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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耕烟第一·8 ...

  •   中午缀月不在灶房。他现在知道耕烟的工作是耕种收获、捕虫晒虫、调香制药,需要费力的活儿现在都交给了自己;缀月公子除了烹饪,好像偶尔还会出现在锯木机、纺织机和猪棚鸡舍前。那只叫疏桐的火红的鸑鷟,偶尔会从田里经过,漫无目的地踱步。

      拾春想到烛树说自己是件吉祥物的事,暗暗怀疑疏桐是不是也充当了云岛上的吉祥物。

      一只鸟能干什么?

      拾春这么想着,看到鸑鷟飞落到灶房的窗前,对着锅炉喷了一口火。

      ……原来火是这么烧起来的。

      鸑鷟好像对与人交谈这件事不太感兴趣,看了拾春一眼就扑扑翅膀飞走了。

      拾春回过神来,忐忑地打开灶房台上的盒子。

      缀月公子真的给自己留了吃的。

      他是个大好人。

      拾春小心地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什么人,才放松下来,静静地享受这短暂的闲适时光。

      不能吃得太慢了,他想,耕烟公子得怪我去晚了。

      可若是狼吞虎咽,好像是对缀月公子精心制作的食物的亵渎一样。

      拾春纠结地快速咀嚼着,抬头时看到一个坐在葫芦上的陌生男人。

      来人藕粉衣裳深绿合围,墨发用布带木簪束成髻,背后挂琴,跨坐在巨大宝葫芦上,有普度众生、悬壶济世的医者相。

      不是耕烟、缀月公子,云岛上除了滕修士还有谁?

      莫非是大家口中的虚庭公子?

      至今为止,也只有虚庭公子他还没有见过了。

      拾春擦擦嘴,站起身来。

      “见过公子。”

      公子?

      滕光蹙眉,对莫名其妙的称呼感到不解。

      他还以为耕烟教过他要怎么叫自己呢。

      这倒也是小事。

      “这两天在干什么?”

      “喂鱼、浇水、捕虫、泡灵池……”拾春顿了顿,“一会儿还要给耕烟公子试药。”

      “让我看看你的灵根。”滕光坐在葫芦上,朝拾春招了招手。

      拾春有些无措,“我怎么过去?”

      葫芦底离地那么高,他难道要跳上去?

      滕光意识到问题,降了降葫芦,把拾春抱了上来。

      温柔的木灵力顺着他的脊背而下,在他的丹田里绕了一圈。

      “没有什么起色。”

      拾春正屏住呼吸,听到这句话,失望地泄了泄气。

      没有修行,怎么会有起色?

      不过,虚庭公子这话就像知道自己原来怎样似的,是其他公子告诉他的吗?

      “耕烟教你什么了?”

      教我什么……拾春隐隐约约想起昨晚的事,“冰心诀。”

      “还记得吗?”

      “记得。”他念道,“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滕光静静听他背完,然后说道,“口诀可以用来警醒自己,常常背诵是好事。等你基础好些了,我可以教你清静经。”

      基础好些是什么意思?

      拾春不觉得这位公子是想带自己修行。听到公子又提到清静经,拾春就懂了,一定是要让他背许许多多没用的话,然后骗他说这样可以提升修为。这样他以为修行有望,就会更卖力地为这些人干活儿了。

      “我会勤学苦练的。”寄人篱下就是这样。

      滕光点点头,“你要去找耕烟?”

      拾春说是。

      “还不会御风吧?”滕光看到他蹲在灶房外面吃东西,才联想到这件事。

      说到底拾春现在只是个凡人,在云岛上诸事都不甚方便。

      拾春摇摇头,“不会。”

      滕光从纳戒掏出一捆符文,塞到拾春手里,“以前攒下来没机会用的,一次能持续半个时辰,你拿着吧。念出纸上的文字,折成三角塞到腰带里,就可以御风而行了。”

      拾春露出了惊讶的目光,虔敬地接下符文。

      “这样连我也可以御风了吗?”

      “当然。不过只是权宜之计罢了。”滕光把拾春放下,挥挥袖子,又升起葫芦,“我有事先走了。”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拾春试了试御风符咒,果真见到祥云从脚下堆起,自己毫不费力地前进了几十米。

      原来那位公子说的是真的!

      修士都可以御风吗?这种感觉也太快乐了!

      想到这里,拾春又失落起来,他这辈子能有依靠自己的灵力御风的机会吗?

      转眼到了药房。

      御风的兴奋感还没有冷却,拾春两眼微微放光,面红色喜地看向耕烟,可把耕烟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高兴?谁教你的御风术?”

      “是虚庭公子。”

      拾春抽出黄符,用手比划着,“他坐在这么大的葫芦上。看我动作慢吞吞的,就把这符给我了。”

      “动作慢吞吞还有脸说。”耕烟无语,又疑惑道,“等等,你说坐在葫芦上的……虚庭公子?”

      拾春迟缓地点了点头,不明白对方惊讶在哪里。

      耕烟笑得意味深长,“虚庭公子啊……”

      他想起来凡人看不穿修士的易容。实际上修士的衣柜里不仅有一套衣服,甚至连眉眼、气质都可以变换,若是修士有心隐瞒,灵力不足的人根本认不出他是谁。滕修士一定是在外面换了衣服,所以拾春才认不出他的模样。

      “难道、不是?”拾春惴惴不安,“那是哪位公子?”

      “他……”耕烟刚想解释,又迟疑,滕修士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自己此刻戳破,会不会违背滕修士的意愿?只好敷衍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不是虚庭公子,或许是岛上的客人。可是客人又怎么会过问新来的奴仆的事情?

      拾春想不明白。

      耕烟接着打探,“他看到你,可说什么了?”

      “只是探了探我的灵根,问我做了些什么,我都如实说了。”

      “他没骂你?”

      “没有。”

      也对,滕修士很少明着骂人的。他要真的觉得谁不中用,只需挥挥手,就能把对方送进篮子里。

      修士的斟酌都在内心里,只有他们这些下人在担惊受怕。

      “以后见到他,只需恭敬,表现好些。不然你做什么,都会传到岛主耳朵里。”

      这可把拾春吓了一跳,暗暗希望自己没有得罪那位公子。

      “好了,手拿过来。”

      “嗯?”拾春伸出手,忽觉腕心被叮了一下,细小的痛感渗入血□□漫扩散,他不由啊地惊叫一声,“公子你忽然扎我……”

      小血珠从腕心流出,被耕烟轻轻一点,便飞到了小茶盏里。

      “既然要试药,就得取你的血一用。”

      耕烟把盛着黑色液体的药碗推向他,“喝掉。以后每天都要喝药测血。”

      好了,这下不光是在灵池里受冻了。

      耕烟公子折磨人的点子真是多啊。他是因为在合欢宗里待过,才会变得心理变态吗?看来那里真不是个好地方。

      拾春怨怨地想,捏着鼻子喝下了黑苦的药汁。

      本以为会是什么钻心烫胃的药,结果身体什么感觉也没有。拾春以为是药效没到,可是耕烟头也不回地转身去碾磨黄白的根状物,又让他摸不透了。

      他问耕烟,“公子,我待会儿会变得很难受吗?”

      “没准。”耕烟并不抬头,“试药试药,哪有先知道效果的?”

      “哦。”

      拾春站在原地,“我要干什么吗?”

      “去背药谱。”

      耕烟指指身后的药柜,柜子上是几百块儿写着药名的木格子。

      拾春刚准备抽出来一格看看,被耕烟伸手按回去。

      “错了,是底下的大格子,里面有专门用来学习的标本。”耕烟抽空回头,“落日之前至少背下四十页。”

      ……饶了我吧。

      耕烟到底没有检查他背了多少,岛上的作物熟了,他将碾到一半的粉末装到罐子里,就奔出去收割。

      看到耕烟又种下一批种子,拾春就知道自己又要开始浇水了。

      天色暗下,他就饿了起来。可是想到如果不去灵池,就要挨骂,他想还是先去忍受这每日的“责罚”吧。

      于是又拖了半个多时辰,才瑟缩地回到暖幽居。

      室内的暖炉好像比昨天多了,连大厅里也摆放了一个,刚踏进门就暖烘烘的。

      屏风半开着,耕烟穿得清凉,在床上摆弄着奇奇怪怪的物件。

      拾春本来疲惫得没有欲望,对上耕烟的眼神,又想起昨夜的事,不禁羞赧。

      今晚……还要来吗?

      虽说公子没有将自己炼成炉鼎,可是那种感觉拾春真不想再重温一遍。

      合欢宗,真是变态……

      他已经完全把责任推给了不知情的那一方。

      “公子,请轻一些。”

      拾春自觉地走到床边,解开衣带。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耕烟扬眉。

      拾春摇头,脸微微红了起来。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拾春哪有拒绝的份。”

      “这话倒不错。”耕烟招招手,把拾春带到怀里,指着床上稀奇古怪的玩意,“这些都是外物,平时玩玩儿就好了,比不得人。不过你不走合欢道,一时也用不上。”他探了探拾春身后,“衣服是干的,说明心诀还是有些效果吧。”

      白天夜里,倒像是两个人。明明催自己干活儿时候那么刻薄冷厉,现在反而温情款款起来了。

      本来不提还好,现在点出来了,公子的手又放在那个位置,拾春不免又感到身下一阵温热。

      “刚夸你来着。”

      耕烟收回手,半倚着望他。

      “耕烟公子,难道其实是帮我吗?”拾春呃呃呃并起呃呃,目光涟涟地抬起,“昨夜那样,也是在帮我吗?说是要把我炼成炉鼎,实际上只是帮我疏解欲望,还教我……忍耐的方法。”

      “我可没说要把你炼成炉鼎。”耕烟斜了斜脑袋,“这得看滕修士的意思。”

      “滕修士看不上我,肯定不要我的。”拾春静静地跪坐在床边的软地毯上,半个身体趴上床,虔诚地望着耕烟,“决定权全在公子这儿。”

      耕烟哑口无言。

      小狸奴都识破了,游戏可怎么玩儿?

      定是缀月和螣蛇对他说了什么。

      “拾春有些明白了。”

      至少在情事上,耕烟公子真的没有我想得那样坏。他的那些恶趣味,只不过是在合欢宗的压迫下不得已而养成的,包括呃呃呃呃呃呃呃玩弄我,在我神志不清的时候吓唬我,逼我光溜溜地泡冰冷的池水……

      这些都是合欢宗的错!

      合欢宗:我不是我没有。

      所以、所以,我不必再那样怨惧耕烟公子。就算他对我苛刻一点,只要他真的保全我的意志和性命,我忍一忍又如何呢?若是我的乖巧讨得公子的开心,我的处境也许就不会变得更艰难……

      他明白什么了?

      耕烟面色凝重,可不要瞎脑补一些奇怪的东西,那我可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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