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岛风月录》乌龙子

41、拾春第五·1

　　为了隐瞒身份，滕光特意改变了葫芦的色彩和形状，还给拾春换了一身有易容效果的装扮，对外表进行了微调。这次出行并没有带其他人，一来岛上事务运转和对外交涉需要人手，二来人多容易露馅。为这，他还花了一点时间和耕烟沟通。

　　现在，滕光坐在葫芦前面，手里拿着仙界日报，仔细地阅读边栏上刊登的仙界评比大赛指引。虽说评比报名条件不限，但也隐含了一定的筛选规则，比如，报名者必须具备御风能力，还要能够看懂日报上的路线指引，并穿过重重云海找到正确的地点。如果连这都做不到，显然就会被拒之门外了。

　　本来他们也有机会直接追上缀月，跟在他的后面，不过那样就太明显了。

　　他们在云层中游荡了一会儿，中途遇到几个其他的修士。有人显然走错了方向，扬着日报的评比版面，十分自信地横着穿过二人面前，引得滕光眼皮抽动。

　　拾春拽拽他，“要不要提醒那位？”

　　滕光摇头并阻止他道，“现在出声，恐怕会被当成同路人，不利于我们的隐藏工作。”

　　何况，根据以往的经验，对方有一定的概率不领情。

　　不过滕光还是略略施法抛了个追踪石子，至于那人能不能发现并领悟，就靠对方的造化了。

　　他们很快顺利到达宗合广场。虽然这只是用空闲土地临时打造的广场，但也是按照原广场的模子打造的，看上去十分庄重大气，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宗合之财大气粗、实力雄厚，令不少慕名而来的小门派弟子及散修忍不住赞叹。驻足广场门前顾目环视的人不计其数。

　　拾春伸着脖子张望，想要找到缀月公子的身影，却只见到乌泱泱的人群。

　　“缀月公子在哪儿呢？”

　　滕光正在看广场门口的指引，闻言转头道，“不必急着找，耕烟给他的纳戒里有定位符，我到时用神识探一探就行了。别忘了，缀月这次出行，可能也已经易容过了。”

　　拾春恍然道，“那我光用眼看定是认不出了。”

　　滕光点了一下头，说“我们先去报名吧”，随后又放低声音，“你记着，这段时间，不要提到缀月这个名字，而且，无论谁问起，都要说我们是道侣。”

　　拾春脸蛋微红，嗯了一声。

　　这是他们为了应对评比规则，在路上讨论出的权宜之计。

　　如果是个人参加活动，被一轮淘汰后就要退出广场，不能再参加二轮的正式评比；如果道侣共同参加，只要有一人进入评比阶段，另一人就可以留下观看。

　　所以他们才要假扮道侣，就是防止拾春在一轮筛选中不幸落败，无处可去。

　　不过……拾春想，就算只是为了入选，道侣的身份在别人心中也是不一般的吧。宜明能如此云淡风轻地提出这个建议，是说明他心里其实并不在乎这个吗？

　　滕光没有注意拾春微妙的心理活动，在对方应声的同时，便已牵住他的手，走向登记台。

　　评比可以携带宠物。

　　毕竟宠物的附魂也是修士战力的一环，没有足够资质的修士甚至不会被宠物认可，也无法驾驭它们的战魂。

　　为了拾春的安全着想，滕光特地把烛树从虫谷拎出来，缩成迷你版绕在拾春的手臂上。不过烛树也是需要出来活动的，而且登记时要记录体型信息，所以滕光又叫拾春把它放出来了。

　　螣蛇出来的瞬间惊住了不少路人，饶是已被各种装饰打扮得良善许多，也让人望而却步。

　　连登记的人都不免多看了两眼。

　　似是没有想到这比人还高的巨物竟是一个小娃娃的坐骑兽宠。

　　很快两人一蛇穿过了广场的第二道门。

　　他们在登记处领到了证明身份的参赛手环，还有一张广场路线图。现在是评比前的入场时间，参加者有一晚上来休息，顺便可以旁观同期进行的岛屿评比，即时排名和岛屿资料以流动石刻的形式自动显示在第三道和第四道门间的巨大方石屏风上。

　　二人路过时在石刻旁停留片刻。

　　拾春盯着石刻上的岛屿名和数字看了许久，没看出什么门道，又问滕光，“我们的岛在上面吗？”

　　“怎么可能？”滕光抱臂仰头，神色看起来很高兴，“如果参与岛屿评比，就没办法匿名了，这里面查得可严了。”

　　“那你还笑得这么开心？”拾春不明就里，“我还以为你在前排看见了呢。”

　　“即使不参加，也是能估算出来的。而且这里的评比标准比外面的详细公正许多，只要看一眼公开的岛屿资料就能大致判断它们的水平了。”

　　至于外面的标准嘛……无非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单凭经济收入来判断岛屿建设的优劣，全不考虑综合效益，实在令人不喜！

　　我要建设的可不仅仅是数值一流的岛屿，而是无论从什么角度都无可挑剔的……

　　综合一体小岛！

　　“那我们的岛能排到什么位置呢？”拾春在他耳边继续问。

　　滕光暂时收起宏图壮志的设想。

　　他含糊地说：“唔……还不到一流呢。”

　　拾春锲而不舍：“所以是多少呢？”

　　滕光顾左右而言它。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身后不断地有人走过。

　　直到一对父子越过第二道门。

　　年轻者神色一怔，竟停下脚步，望着二人的方向不动。

　　同行者感觉到他的迟疑，回头问道，“我儿何事？”

　　翟昌留低声道，“爹，您不觉得……那人有些面熟吗？”

　　他们距离二人的位置不远，翟昌留不想就这么被发现，故而语焉不详。

　　翟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面色大变，“是他？”

　　翟昌留拉住翟峰，“爹也认出来了？”

　　翟峰犹有几分不相信，揉了揉眼睛，再望过去，却更觉确凿无疑。

　　“他竟还活着……凭他的资质，怎能参加这等比试？”

　　“爹，小声些，我们到无人处。”

　　他们速速走到隐蔽处，作出商量事情的样子，眼光暗暗观察着滕光二人。

　　“儿何故如此谨慎？”翟峰心生不解，“便真是他，见了又如何？”

　　“不是我危言耸听，爹，”翟昌留恭敬说道，“此时相见，未必是好事。您想，他向来资质不堪，能够来此一定大有来由。您看他身边的修士和兽宠，那大蛇可是仙界罕见的品种。”

　　“是啊，我也觉得十分惊讶，想来大蛇是那位修士的宠物，才跟在那小子身边。可那与我有何关系？”

　　翟昌留低了低眸，语气温吞，“爹，您和他的关系如何，您心里还不清楚吗？”

　　翟峰言语一滞。

　　“纵然您将他扫地出门，是无可奈何，可他心里能不记恨？若是一朝相遇，他不依不饶，把丑话传了出去，对爹您、对我们家的名声都十分不利。”翟昌留好言相劝，余光观察着拾春和另外修士的互动，“那位修士好似很喜欢他，若是也帮着他对付爹，又该如何？”

　　翟峰面露为难之色，“这确实是个问题，可我们总不能一直不露面？可恨我把那小子送出门时，竟没想到他还有这等作用。”

　　他家虽名位不高，好歹是修仙之家，却出了资质劣等的后辈，传出去实在贻笑大方。不成想，这小东西有朝一日也攀上高枝了？

　　“爹莫要太过担心……”翟昌留安抚他道，“或许孩儿能找些机会，和弟弟说几句话。”

　　翟峰眸子一凝，随后恍然大悟，“也是！在家时你与他还算亲近，想来他还认你这个哥哥，你倒不妨和他搭好关系，日后说不定……也好提携一番。”

　　虽然那修士看上去并无同伴，极大概率是散修，很难有仙门人脉，但物产也是修仙升级路途不可或缺的资源，那修士既有神兽傍身，出入凶险幻境自然也容易得多，获取稀有资源肯定不在话下。

　　如今他打心里已经默认，拾春是作为修士的附属被带进广场来的。

　　毕竟，私有炉鼎可不能算个人。

　　“孩儿会的，且等弟弟身边无人时，我再悄悄唤他。”

　　在这对父子分心之际，拾春二人已往宿处走去。

　　翟昌留不动声色地尾随在后面，看着他们进入了湖边的一方小筑，暗暗记下位置。

　　翟峰在一旁问道：“昌留，他们已进去了，又该如何是好？”

　　翟昌留平静地转身：“爹爹宽心，此地景色甚多，他们总有出门的时候。好歹现在已经知道他们的住处，我们先回屋安置妥，再找机会接近弟弟吧。”

　　翟峰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

　　滕光在路上收到不少探究的视线，料想是众人对烛树感到好奇，并未多想，只是偶尔回顾身后，发现并无缀月身影，便稍许放心。

　　虽说现在还没能和缀月碰面，不过此番缀月和仇家都在暗处，在缀月寻仇之前，仇家也未必能锁定缀月的位置，所以目前还不必太过担心。

　　初筛结束之后，广场内的人数将会大幅减少，那时再寻找缀月就轻松许多了。

　　二人抵达了居所。

　　要么怎么说人人都想进入宗合呢，便是临时在广场边搭建的居所，也用材极好，内部起居用具一应俱全——当然这和缴纳的报名费用也有关系。

　　小筑东边临湖。穿过中心庭院进入房间，打开东门，便是雨檐遮挡、石栏围起的窄廊，左右两边的回廊通往其他人的住处。

　　围绕着中心庭院的是八间小阁，居者无事时可在院中桌亭处相聚，讨教功法、增进交情，这也是仙界评比设置的目的之一。

　　须令宗合子弟明白，人外有人，位卑者未必无才，居高者亦不可恃之傲物。

　　亦为平日无缘进修者提供求学讨教的机会。

　　不过实践总与宗旨相去甚远，且不作讨论。

　　滕光经过庭院时并未见到什么人，只注意到正中两间阁楼分了两层，看上去很气派。他和拾春因登记为道侣，故被分到了单层的一间。隔壁和对面住的是谁，他却不清楚。

　　拾春看到床便扑了上去，坐了一天的葫芦，又走走站站的，着实累。

　　直到整个人陷入软绵绵的被面上，他才想起，刚刚不曾看到别的床。

　　他脊背一僵，瞬间脸红，尴尬地爬坐起来，转身道，“我们、我们今晚怎么睡呀？”

　　在云台小筑时，虽然也是睡在一块，可那是很大很大的地铺，怎么睡都不会挤在一起——除非哪天特别不老实。

　　可是现在这床，虽说比一般的大了点儿吧，也是正好够一对夫妻容身的。

　　他与宜明又不是真的道侣。

　　拾春乖巧地并腿坐着，小心抬着眼观察滕光的反应。

　　若是宜明愿意的话……我是不会反对的啦。

　　“你尽管睡好了，我可以在蒲团上面打坐。”

　　滕光不假思索地开口，一边观察着屋内外的布局。初来乍到熟悉一下周围环境还是有必要的。

　　这样一来，便错过了拾春骤然黯淡的眼神。

　　哦……我怎么忘了，宜明是岛主的时候，就很少有躺着睡觉的需求。

　　我还以为，宜明会和我有一样的担心呢。

　　结果都是我一人在这想来想去。

　　拾春拍拍脸颊，挪挪屁股下了床，把那些念头甩开。

　　“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缀月公子？”

　　“不着急，今天来的少说也有万人。”滕光打开帘子，望了望各云层上成片的屋子，大多数都不直接与广场接壤，而是通过传送阵相连。

　　“那我们可怎么办？”

　　“等过了初筛。”滕光顿了顿，问道，“你可看懂评比的内容？”

　　拾春点点头。

　　第一关是秘境，参选者进入第三道门后被随机分配到各个秘境，顺利通关者留下，失败者则直接被送到出口。进入二轮的参选者会被一对一匹配，根据胜负调整对手，直到确认最后排名。

　　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复述了一边。

　　“嗯。”滕光交代道，“既然初筛是随机分配，你我不一定会落到一处，所以你一定要时刻和烛树呆在一块儿。”

　　烛树虽然没有觉醒属性，好歹是个大神兽，对付一般危险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罢，他转眼瞅了瞅烛树，却发现烛树已经慢悠悠地滑到湖里游泳了。

　　滕光：……待会再跟它说一遍吧。

　　拾春乖乖道，“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