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整个夏天》哆啦茜

11、第 11 章

　　杜寻捧着一束肖老板精心包好的百合和拿着同款百合的林桐走在去公墓的路上。

　　明明已是六月，但今日吹过脸颊的风却没有什么暖意，连香水百合的香气也变得清冷。

　　快到墓地的时候林桐突然开口了：“再过几天就是他去世一周年。”

　　林桐说的云淡风轻，但是杜寻却在她的语气中听出几分悲意。

　　过了半天他才小心翼翼地试探：“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林桐的脚步没有停下：“我也不知道。”

　　杜寻看向林桐，林桐的侧脸没有什么表情，微微抿的嘴角让她的表情有些落寞。

　　杜寻感觉自己的胸口突然空荡荡的，一种失落悄然爬上心头。

　　林桐停下脚步，望向前方。

　　前方是一块墓碑，安安静静地矗立在前方，如果不是亲朋好友，那么这块墓碑对路人而言大概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林桐深吸一口气。

　　她跨步上前把花放在墓碑前。

　　杜寻也没说话，把手里的花轻轻地放在林桐的花束旁，他又看一眼的低着头的林桐，随后默默往后退了几大步，给林桐留下一点空间。

　　今天不是清明，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墓地里没有其他人。

　　断断续续的蝉鸣让墓地愈发安静。

　　林桐沉默看了墓碑半天，突然开口：“你说已经去世的人到底希不希望这个世界上的人可以记得他？”

　　杜寻盯着林桐的背影。

　　他不知道林桐此刻的表情。

　　过了半天杜寻才开口：“我觉得会很矛盾吧？”

　　“任何人都会想在这个世界里留下痕迹，那是自己来过的印记，如果没有人记得，岂不是相当于他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可对于亲友而言，他的离开就会非常难熬。这种情况下，他就会很矛盾吧？”

　　“想要被人记住，但又希望留在世界上亲友不要因为他的离去而伤心。”

　　杜寻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夏日的墓地却异常的清晰。

　　林桐莫名想起昨晚苏慕信里那句：可惜我也没有电影里的那块记忆橡皮，如果我有的话，我还是挺想抹去你对我的记忆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林桐蹲下身来开始拔墓碑前的杂草，杜寻也上前来帮忙。

　　杜寻抬眼看了一眼墓碑，墓碑上记录的年纪让他也有些惆怅，他拔着杂草悄声补充一句：“我想你的朋友也不想看你这样伤心。”

　　林桐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杜寻，她没再说话，但手上拔草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等两人清理的差不多，一直阴沉沉的天空开始飘雨。

　　没等杜寻反应过来，林桐就拽拽杜寻衣角，指向不远处：“那边有地方可以躲雨。”

　　两人刚到地方雨势就变大了。

　　躲雨地方是墓地管理员的办公室，但是现在办公室没有人，两人只好站在屋檐边，好在屋檐够宽，雨水打不到他们身上。

　　林桐盯着愈发模糊地雨幕，她抱歉又无奈地笑笑：
　　“忘了看天气预报。”

　　“没关系，我觉得站在这里看下雨也挺有意思。”杜寻伸手接了一把雨，“好久没机会来户外跑跑了，天天画图纸也闷的难受。”

　　杜寻把手里的雨水甩掉，靠着墙角抱臂而站。他转头望向林桐，林桐还在望着雨幕发呆。

　　杜寻想了想问：“你看过一部电影没有？科幻电影，叫《蓝星旅行》。”

　　林桐听到最后四个字心中一动，猛地转过头来。

　　杜寻拔了屋旁不知名树上的树叶，伸到雨幕下撩拨，随意的动作却显得那么的生机勃勃。

　　杜寻声音清澈：

　　“电影里有个外星人男主，最后他不得不离开地球。他拿出一块外星黑科技——记忆橡皮，如果按了橡皮上的开关，那么地球上的人关于男主的记忆都会消失……那样就像是男主从未来过......男主把橡皮送给了女主告诉她使用方法就离开了。”

　　“他……把选择权给了女主。”

　　“但最后女主收下了橡皮，却到老也没有按下那个按钮。”

　　林桐缓缓的接上话。

　　杜寻诧异：“你看过？”

　　林桐点头。

　　“所以关键不在于他想不想被记住，而在于我们是不是能够记得，因为做选择的是我们。”杜寻轻声补充。“如果想要纪念他们其实有很多方法，你看我给我的大黄就做了那个吊坠，只要有人问我吊坠的事情，我都会原原本本和他们聊聊大黄。虽然最开始，也很难受，但是渐渐我也放下了......”

　　林桐仔细咀嚼杜寻话里的意思。

　　不知为何杜寻说的话虽然简单，但是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感觉自己的伤口似乎慢慢在愈合。

　　于是她也学着杜寻的样子摘了一片树叶伸向雨中。

　　杜寻注意到林桐的动作，转身看向林桐，只是林桐雪白的手腕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让他心中一惊。

　　杜寻看着那道伤痕有些发愣，但是他很快移开视线看向林桐手中的树叶。

　　树叶青翠欲滴，雨水落在树叶上，组成一排晶莹剔透的水珠，在昏暗的天色下仿佛宝石一般，只是这串宝石不堪重负，很快落在土里消逝了……

　　此刻林桐身影单薄脆弱，初遇时飒爽的样子已没了踪影，但杜寻却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完全被这个身影占据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身边的人突然开口：

　　“你……想听故事吗？”

　　——

　　肖老板把花整理好，又送走几个买花的客人，就发现天空开始飘雨。

　　那两个小屁孩是不是没带伞？墓地那边好像有躲雨的地方……

　　肖老板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顺手掐诀，几秒钟后他盯着手指笑起来。

　　准备点姜茶吧，马上会有客人来。

　　肖老板快步向院子过去准备到井里取水，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喧哗，似乎是有人吵架了。

　　本着不错过小街任何一条八卦的原则，肖老板带着点好奇向窗外张望。

　　只望一眼肖老板就愣住了，是那个林桐的朋友——黑直长妹纸？

　　黑直长妹纸没有打伞，头发已经湿漉漉。她似乎和她身边的男子起了争执，那个男子拽着她的胳膊，她努力想挣脱却挣扎不开，只好大声喊了起来：
　　“你放开我！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说分手就分手吗？我同意没有？你以为你逃的掉？”男子的声音更大，几乎盖过了雨声。

　　肖老板快步向店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对上黑直长妹纸的眼睛，黑直长妹纸的眼里满是泪水，肖老板只被那双眸子看了眼，就脱口而出：“放开她！”

　　男子被肖老板的声音一吓，倒是松了手，肖老板快步上前把黑直长妹纸护到身后。

　　男子看着肖老板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上前想要推开肖老板，嘴里还骂骂咧咧：“你TM多管什么闲事。”

　　他的手刚伸过来，就被肖老板抓住，他听见面前这位痞痞地帅气男子一字一句地道：“我没有多管闲事，她是我女朋友。”

　　向安本来在肖老板身后微微探头，听到这句她惊讶的捂住嘴。

　　肖老板说完把手一甩，男子一个踉跄，他似乎被肖老板震慑住，他愣了半天刚想发作，头上就被东西砸中了——一片红色遮住了他的视线……

　　似乎是个西红柿？

　　男子愣愣的望向西红柿过来的方向，只见几位老大妈站在一旁商店的屋檐下正怒视他，站在最前方的大妈气势汹汹，手里还拎着一袋子西红柿，显然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大妈指着他中气十足道：“后生要脸不要！看着人模人样，居然抢人女朋友！小肖的女朋友你也敢抢！”

　　旁边几个大妈也开始帮腔：

　　“就是就是。”

　　“不要脸！”

　　肖老板：“......”

　　向安：“.......”

　　男子呆立在雨中，湿漉漉的头顶着一坨红红的西红柿显得滑稽又狼狈。

　　......

　　几分钟后，向安惊魂未定地坐在花店里，裹着肖老板给她的浴巾擦拭头发。

　　肖老板也换了一身衣服，正在一旁煮姜茶。养生壶里生姜、红枣、枸杞在咕嘟咕嘟的开水泡泡里上下翻滚，热气满满升腾，花店里满满诱人的香气。

　　“谢谢你。”向安缓过神来开口道谢。

　　肖老板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捞起煤球，抱在手里慢慢挠着煤球下巴：“不好意思，刚刚一时情急瞎说了。”

　　向安摇摇头：“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肖老板笑着摇头。

　　向安思索片刻又道：“他的性格应该不会来你这找你麻烦，如果他来骚扰……”

　　肖老板闻言扬了扬眉毛，他打断向安的话：“那他还会缠着你吗？”

　　向安无奈道：“这就说不准了。不过没事，下次我就报警。”

　　肖老板，拿杯子倒了一杯姜茶出来，端到向安面前，咧嘴一笑：“不介意我帮你算一卦吧？”

　　向安对上肖老板的眼神，沉默片刻才道：“虽然我本业让我无法信服这些，但是你帮我算算吧，我听听看。”

　　“你本业是什么？”肖老板略惊讶。

　　“心理医生。”向安简短道。

　　肖老板慢悠悠端起面前的茶杯：“那你一定以为我是个神棍了，你是小桐的心理医生吧？我听她提起过你。”

　　向安点点头：“也谈不上神棍，其实那天你没说错，你看那个难缠的烂桃花都被你看见了。你帮我算一算吧？”

　　肖老板收起痞气认真地盯着向安：“其实单看你今日的面相，我倒是觉得你之前这朵烂桃花已经散了大半。不过，也罢，帮你占一卦。就取你身后那朵芍药为象。”

　　向安顺着肖老板地视线也向身后望去，一只芍药在她身后桌上的细口瓶里斜插，粉色娇艳欲滴。

　　“他应该还会再找你一次，不过不会有什么冲突了。大概八日后吧。”肖老板的声音缓缓响起。

　　向安望着那支芍药，心底起了一丝漪澜。

　　家里的芍药似乎都没有店里有精神，也不知道这位老板怎么养的花。

　　向安转头看向这位神奇的花店老板，微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肖老板没再说话，平静看向窗外，一只蝴蝶顺着窗子停在了窗边的一捧绣球上。他又掐起手指默念了几句：“雨马上就停，两个小屁孩也要回来了。”

　　“你说什么？”向安有些诧异。

　　“神棍的日常，随手占卦。我再去找两条浴巾过来。”肖老板说着转身上了楼。

　　向安下意识的也向窗外看去，蝴蝶已经不见了，雨已经停了，一缕阳光恰好洒在蝴蝶刚刚停留的绣球上，绣球上的雨滴反射着阳光的色彩，让整多花变得闪耀起来。

　　雨马上就停……

　　向安想起肖老板刚刚的话心中一惊，刚想喊肖老板来看，就见花店门口跑进来两个人。

　　向安惊讶地看着其中一位熟悉的身影脱口而出：“林桐？”

　　另一位是个卷发男子，两人头发都湿漉漉的，显然刚刚淋了雨。

　　卷发温柔面容上带着一丝焦急，他丝毫没有住意店里多出来的身影，而是对着二楼喊：

　　“哥！林桐淋湿了，你那里有毛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