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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齐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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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二哥。”
互相沉默了一会儿,齐尔说。
齐肆先是看到了那一大束雪白的满天星,然后才意识到,眼前这个陌生的人类,大概是想试图跟自己交流。
于是他点点头。
“你好,二哥,我是齐肆。”
他以为对方的名字叫“二哥”。
齐肆容貌俊气,眉清目秀,神情间还带着一点认真的稚气。此刻他正安静地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书,偏头看向齐尔。
窗帘微动,正有一束淡红的暖光倾泻入室,打在他脸颊一侧,映得睫毛根根分明,轮廓异常清晰。
齐家人的长相总是略微有些相似的。齐尔这样看着他,内心慢慢平静下来,往日的生疏也淡了许多。
小时候的情景浮上脑海,他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将花放在他身边,齐尔轻轻摸了摸弟弟湿润的发梢,心里仿佛也湿了一块似的,他柔声说:“我们都挂念着你。”
一想到他一个人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一个孟家的小孩陪他,齐尔竟产生了一种酸涩的歉疚感。
“没关系的。”他说,“都忘记了也好,我们都还在,我们重新开始。”
齐肆低头看看花,又抬头看看他,眼睛里全是问号。
他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不过花很漂亮。
齐尔看他一副懵懂的样子,越发像他记忆里小时候的样子了。
他蹲下身,眼睛望着他,慢慢和他解释:
“我们都知道你醒了,只是一直没顾得上来看你。大哥和珊珊现在都抽不出身,过几天他们就来了。我们都会陪着你的,我们是你的家人。”
说着,他又拿出平板电脑,打开相册,一一指给他看。
相册里都是齐家人的影像。
这些年来,齐家兄妹聚在一起的照片并没有几张,倒是小时候,几个小孩子多聚在一起,过生日,去游乐园,朋友聚会,节日庆祝,纠纠缠缠,又笑又闹,竟有近百张照片和录影。
指尖一一划过,似乎每一张都还封存着他们过往开心的回忆。
就连齐尔自己,也已好久没有翻过这些老照片了。
741看着屏幕里,重复出现的那几个小孩子的笑脸。他捏捏自己的手指,又摸摸自己的脸。
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齐尔正翻到一张熟悉的照片,笑着指给他看。
“看,这个是你,这是大哥……这个,是季明川,你小时候很喜欢他的。”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齐尔摇摇头,再去看他时,却发现弟弟正神色凝重地看着自己。
“这个不是我。”741指着屏幕上的小孩,认真地说,“这些都不是我。”
然后他想了想。
“我不是齐肆,我是一个外星人。”
莱芙星系有一条被写进法典的规定:在面临死亡或无意识的突发情况下,意识源体随机进入任何无主的躯壳,不会受到惩罚。
这是一条废话法典。
因为意识源体和躯壳的适配过程,是非常精密和严谨的。一般而言,任何意识源都无法随意进入属于别人的躯壳,如果强行进入,只会导致自己意识源受到不可修复的损伤。
除去还没找回来的那块,741的意识源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所以他一直确信,自己所在的躯壳,应该是一具新生的天然体。
况且这具躯壳意外地合适。
甚至于他只用了上次一半的时间,就将碎成渣渣意识源给拼了个大概,简直比用自己天生的躯壳还要顺滑。
他的意识源在这其中无比自由,正因此,741非常自然地认为,自己现在,是一个意识源来自莱芙的初生人类。
但是现在,根据眼前这个地球人的描述。741觉得,自己大约、可能、应该是不小心占了对方家人的壳子。
莱芙星系没有“家人”这个概念。
莱芙人的诞生,初始来自于意识源体的形成,它是由宇宙辐射和能量波动的碰撞交融,最终衍生出带有思想的生命。简而言之,他们天生天养。
所以对于741来说,家人这个概念,实在是很难想象。
更何况当初孟既白给他讲课的时候,出于好心,自作主张地模糊了这一章节的概念。以至于现在,提起“家人”这一词,741想到的全是基因与染色体。
所以现在,741认为自己侵占了别人的基因与染色体。
这样说似乎也对。
齐四少的病历卡迎来了第四次更新。
孟既白发自肺腑地认为,如果让历史上所有的医学奇迹来一次PK,堂堂正正挨个点评,齐肆至少能冲进十强。
从脑死亡植物人,到智力消退,重度失忆,病情缓和,现在的741,是一个严重的臆想症患者。
对此,741真的很难解释。
毕竟地球人是真的很固执。
两相对峙,最后,741接受了心理医生的说法:
他拥有自由的灵魂,但是身体是齐家的孩子。只要灵魂还在这具躯体,他就是齐肆。
好吧,他现在是齐肆。
在莱芙星系,倒是出现过这样一桩轶事。
(星际任务有时候会很枯燥,741常常会打开旅途助手,让它讲点有意思的事情,好打发时间)
有个倒霉的家伙,在返航途中,经过一座收缩状态的废弃虫洞,一时好奇,越界瞅了一眼,就刚好碰上了收缩效应的高波频,连人带意识飞船都被吸走了,一丝波能也没剩下。所有的信号连接当然也都断了。
这样的意外偶有发生,但往往在不久之后,发生意外的人会重新在他们的备用躯壳中醒来,即使意识源有所损伤,也终会回来。
可是那个人没有。
他彻底消失了。
可是他依然活着。至今,他的安塔尔还在莱芙中心闪烁着微小的光芒。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搜援持续了很长时间,可是整个莱芙星系,以及他们能达到的星系外围领域,都没有他的讯息。
据说这条新闻曾引发热议,在旅途助手的播放量高居不下。甚至很长时间之后,741还能在旅途助手中发现针对它的讨论。
所有人都觉得它非常神奇。有大批量的人猜测,他可能穿越到了异世界。
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在讨论我的下落。741心想,我的话题度肯定得比那个家伙高。
估计现在所有的旅途助手都在讨论我的消息呢。
整个莱芙星系,我可是第一个拥有家人的人。
骄傲。
地球真的是一个非常宜居的地方,也很适合旅行。
齐肆非常喜欢医院楼下的小花园。如往常一般坐在树下的长椅,透过浓绿枝叶的缝隙,能看到名为太阳的恒星。
二哥说这里是太阳系。
他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个星系,估计地球离莱芙挺远的。那他也可以晚点再回去。
自从齐肆表示接受“家人”这个概念之后,他的臆想症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
几乎每日,齐尔都会过来看他,给他带花、金鱼、地球仪、星球图谱、多肉植物、恐龙玩具,还有各种各样的天文书籍。孟既白坚持观察了他好几天,撑不住医学考试的压力,回学校复习去了。
齐肆隐约开始有了真正的“家人”的概念。
不同于其他人,齐尔让741感觉更容易接受、信任,或者,安心。
很奇怪,他的身上好像散发着什么东西,是与之前接触过的地球人都没有的。包括孟既白。
也许这就是身体、染色体与基因之间的所谓联系。
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齐尔很会照顾人。他来的这几天,护工阿姨都乐得清闲。
齐肆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他每天照常穿衣,吃饭,复健,看视频,看图书,依然对一切都兴致勃勃。在二哥的影响下,741阅读了大量的天文学书籍,有些东西越是了解,越是好奇。
齐尔是个天文学博士,在当地的大学任职讲师。他对齐肆的几乎所有问题都有问必答,且乐于解决齐肆的大部分疑惑。在诲人不倦这一方面,跟他比,孟既白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
这天早上,齐尔说齐叁快回来了。
果然,当天下午,齐叁就来了。
齐尔说,齐叁是个演员。她还有一个艺名,叫齐珊珊。她的工作就是拍照片和视频给别人看。所以她的照片和视频,比齐壹要多的多的多。
造型也层出不穷,以至于齐肆在观赏了她大量的影视资料后,根本没记住这位齐珊珊的真实相貌。
直到她出现在他的眼前。
她有同齐尔一样奇妙的感觉。
齐叁也是齐肆的家人。
尽管刚下飞机就赶了过来,连衣服都没顾上换,齐叁一进门就把见面礼给掏了出来。
“呐,”齐叁将袋子举到741眼前,笑嘻嘻地晃了晃,“叫姐姐就给你。”
每天都能收到大量礼物的齐肆:“姐姐。”
“好乖。”
齐叁立即喜笑颜开,果真将袋子递给他,还顺便摸了摸他的头。
741眨眨眼,在兄姐二人期待的目光中,把礼物给拆开了。
是一个很精致的车模。
741将它拿起来,举到眼前细看,又放在手上摩挲,他心里很喜欢这个车模,这种感觉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