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头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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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漾来缕缕淡香，年时佑怔了怔，垂眸看着掌心。
旁侧响起一声轻笑，便有一道满是看戏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然而下一瞬，九陌匆匆而来，他面色凝重朝年时佑行了礼，旋即二人低语片刻，便一前一后往外边走了出去。
踏踏马蹄声被淹没在喧闹人潮之中，华盖马车与两旁的行人背道而驰。
年时佑婆娑着手中的密信，眸中寒光敛聚。
此封密信来自益州的幕僚，仅留了一句话——老于曾于半月前出现在益州，正追踪。
老于，便是与北疆那一战时跟在年时佑父亲身侧的副将，也是那一战后长盛军唯一的幸存者。
唯有找到这个人，萦绕在年时佑心底的种种猜测才能作出最终解答。
马车很快驶达王府，年时佑径直进了书房，再出来时将一封新的信件交给九陌，吩咐道：“即刻派人送去。”
“是。”九陌应声退下。
追踪多时终于查到老于的踪迹，年时佑心中如同被压了块巨石，沉闷得厉害，即使是在这般亮堂的天色下，噩梦中的画面仍是汹涌而至，猝不及防。
他轻柔眉心就着石椅坐下，不防头痛方一舒缓，身后再次传来了九陌的声音。
“王爷，”九陌看着年时佑稍显苍白的脸色，原本的话换成了换成了询问，“王爷你怎么了？”
年时佑轻轻摇了头。
“没事。”他又问，“何事？”
九陌上前道：“是王公公奉皇后娘娘之命来送邀请函，邀您和王妃明日巳时到宫里参加赏花会。”
赏花会？
年时佑顿了下，“邀请函接了，人你送出去，告诉他明日我和……我们会准时赴约。”
九陌应了声是，却没立刻退下，反而满目担忧看着年时佑。
却见年时佑朝他摆了摆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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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曙凉风起，送来一室淡雅花香。
昔语的目光在妆奁里停了片刻，最后从旁拿了一支玉蝴蝶步摇斜插簪于发髻上，对着铜镜细瞧一番才起身来到门口，正想喊萄萄遣个人去问问年时佑何时出发，就见那人携一身清辉缓步而来。
“可是要出门了？”昔语小跑过去，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步伐颤颤悠悠，但方一站定，最先隐约听到的却是一声闷笑。
“你笑什么？”她疑惑抬头，见那人正好也看过来，便顺着他的视线再将自己上下打量了遍。
她今日着了一身胭红宫装，薄粉敷面，就连发髻也是特意让萄萄帮忙绾得整整齐齐，没有问题啊。
“你笑什么？”昔语杏眸含嗔，问他：“我这一身不合适？”
不等回答，她又喃喃道：“先前我听杏儿说赏花会还有许多大臣携家眷参加，人人身着华服……莫不是……”
她恍然大悟，“莫不是我这一身还不够隆重？”
“不……”年时佑话一顿，“你刚刚说……听杏儿说？”
赏花会乃宫中盛会，一个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怎么会？
昔语瞄了年时佑一眼便猜到他的想法，低低嗯了声，“兄长说赏花会人多，所以从不让我参加的。”
昔语素日里就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第一回想跟着兄长去参加赏花会被拒绝后，她心里赌气硬是闹了好几天，后来兄长为了哄她开心，直接让人在芙蓉殿的后院种了满园的繁花，当真是满满的一园，姹紫嫣红。
听闻，一点也不输赏花会所在的盛春苑。
年时佑默了片晌，只道：“走吧。”
当二人到达盛春苑时，群臣及家眷已入席就坐。
年时佑低头去看昔语，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昔语愣怔片刻便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之中。她心中明了，今日这场盛宴，且先不论她与年时佑之间如何，至少在众人面前，他们当是这般举案齐眉的模样。
男人的手掌很大，轻易裹住她的手，掌心处度来一片灼热，且迅速蔓延至全身，昔语一时间失了声，只顾闷头往前走。所以年时佑微微侧目，便能看到她耳垂上浮起的红云，他眸心微动，手掌一挪再顺着她的纤纤细指落下，换成了十指交缠的姿势。
“你……”昔语仰起头，却正好迎上耀眼的笑颜，顿时又红着脸撇开了目光，嘟哝了声：“你故意的。”
年时佑哑然不语，只紧了紧手上的力道。
二人这一番动作虽小，却尽数落入了不远处一双泛着寒光的冰眸中，那人掩下一闪而过的杀意，阔步穿过人群。
“兄长！”昔语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一道出挑的身影，唤了一声便要往走去，但刚迈开步子就被身后之人扯了回来。
她回头冲年时佑讪讪一笑，转而挥舞着另一边手，言笑晏晏唤着：“兄长快来。”
昔明澄来到二人面前，先是抬手轻轻揉了下昔语的头，然后才将目光移到年时佑身上，朗朗笑道：“别来无恙，妹婿。”
“承蒙太子殿下关心。”年时佑牵起昔语的手，“我们都挺好的。”
两人从未有过这般亲昵，特别是在兄长面前，昔语显然有些不适应，下意识便想要抽回手，但这时又听到了兄长的声音。
“不是一直念着要去给父皇母后请安吗？”昔明澄笑着拍拍她，“快去吧。”
昔语嗯了声，看向年时佑，便见他轻启薄唇，回道：“我同你一起。”
二人朝着宴席中间的掌权者走去，之后皇帝讲了几句场面话，这赏花会便算开始了。
年时佑自回京以来极少出现在这般场合，是以刚坐下没多久便不断有朝臣过来寒暄。昔语站在一旁往四处看着，当目光寻到昔明澄的身影时，对方似是心有感应一般，恰巧转身看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旋即齐齐越过人群走到另一侧的水榭。
昔语堪堪站定便觉手心一凉，低头一看，昔明澄正拿一方湿帕温柔擦拭着她的掌心。
“兄长？”昔语不解。
昔明澄却是不以为意，甚至连头都没抬，直到将昔语的掌心全部擦拭了一遍才柔声道：“兄长让人备了你爱吃的糕点，净了手再吃。”
话音落下，旁侧的宫人立刻会意，将食盒中的糕点一一拿出摆在了石桌上。
昔语心头涌过一阵暖意，将方才浮起的那丝异样冲的烟消云散，她乖巧帮昔明澄斟了茶，而后絮絮叨叨同他说起近日来发生的事情。
昔明澄只是听着，不时低笑两声，或是抬手帮昔语拭去她唇边的碎屑。
但没多久外边便有一宫人寻来，说是陛下让太子殿下过去一趟。
昔明澄出去后，昔语一个人兴致缺缺待了半晌，又见年时佑仍被围在人群中间，看着一会半会也难以脱身，她便起了身，循着水榭外的路随意走着。
实际上的赏花会与她预想中截然不同，放眼望去，众人纷纷举杯畅谈，属实热闹，但显然没几个人是真为赏花而来。昔语无声叹了口气，忽而就理解了此前兄长为何坚持不让她到这种场合来，实在是无聊得紧，还不如芙蓉殿的后花园待的自在。
而就在晃神的几息间，前边有人迎面走来。
“瑞安？”温润的声音随风拂来。
昔语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笑着福身道了声：“三哥。”
眼前之人正是当朝三皇子昔明澈，昔语曾在家宴上与他打过几回照面，但两人并不算熟识。
“这花间小路晨时刚洒了水，瑞安还是小心些莫要踩滑了。”昔明澈声音轻柔，说完后也只是朝昔语点了点头，不再过多逗留。
昔语细细道了谢：“谢谢三哥提醒。”
之后她敛了心神，见前边一方玫瑰花圃开得艳丽灼灼，便不由自主往那迈了步子。
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她入了这盛春苑之后，便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紧随着她而动，这会儿见她一个人落了单，也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裙摆从对面走了过来。
铺设在花圃之间的是石子拼花小径，昔语甫一抬眸，就见一贵女领着两丫鬟款款而来。除了皇宫中的众兄弟姐妹，昔语认识的人少之又少，瞧着前边的女子甚是面生，也没多加在意，但就在她收回目光时，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使得她再次凝眸看了过去。
片刻，脑海中那抹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那女子昔语昨日见过，就在奉圣寺。
在还有几步距离时那女子停下来福身行了礼：“见过公主殿下。”
昔语定定看着那女子，却见她神色如常，似乎对昨日偶遇已全无印象。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昔语朝那女子轻轻点了头，继续往前走，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两人擦肩而过时，她仿似闻到了一股异于花儿的香气，并不浓烈，但随着呼吸进入口鼻后，竟让她有了一瞬的不适，止不住咳了几声。
但她转头去看，身后的三人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昔语绕着玫瑰花圃走了半圈，许是吹了凉风，忽然觉得有些头晕，她揉了揉眼，再定睛看去时，一簇簇盛绽的花儿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甚至不及细想，便是身子一软，失了控制。
这园中的花儿皆由专人伺候，自然花枝上的细刺也生的比一般的要长些，倘若真的跌入其中，怕是整张脸都难以幸免。正惶惶之际，昔语只觉腰上一紧，再尔一个旋身，被揽入一道熟悉的怀抱之中。
紧接着，头顶响起男人的声音：“怎么了？”
昔语本就觉头晕眼花，再经这一番拉扯，身子更是软绵无力，几乎整个人都挂到了他身上，喃喃回着：“头晕。”
其实在入宫前年时佑就做好了准备，今日之行文帝定会明里暗里多番试探，但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他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走出来，几乎绕着花圃区走了一圈，才看到了角落里的人影。
仅一眼他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但此刻他环顾四周，这一条花间小径只剩了他们两人……
年时佑似是想到了什么，将昔语稍拉开一点，问道：“除了头晕，还有哪里不适？”
“没有。”昔语声若蚊蝇，“就头晕。”
“能走？”年时佑又问。
但他的声音似是融入了凉风悄然散了去，许久都未等来回答，再低头一看，怀中的女子眉头紧蹙，喃喃念着些听不清的话语。
他握住她的手腕轻探脉搏，确认无大碍后直接俯身将她拦腰抱起，回到内苑简单向文帝说明了情况，便再抱起她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只不过刚行到门口，就被昔明澄给拦了下来。
“语儿怎么了？”他满脸担忧，“让我看看。”
昔语从年时佑怀中抬起头来，苍白的小脸浮起些许愧色，方才她实在难受得紧，竟忘了同兄长说一声。
“兄长。”她压下不适低低唤了声，“我头晕。”
昔明澄端凝片晌，只道：“让太医来看看。”
他语气坚定，不料年时佑更甚，“不用。”
年时佑揽着昔语转了身，淡淡留下一句：“她只是着了凉，府医就候在城外。”
迷迷糊糊中昔语听到二人在说什么“府医”，便仰起脸来想问上一二，不想马上又被人给摁了回去。
“别动。”年时佑冷声道。
他们此行并没有带府医，但回府途中会经过城中的曙月楼，正好可以将晏风岚一并接上，他的医术可比宫中那些太医高明太多。
昔明澄冷肃着面容，目光灼灼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久久未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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