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仙鹿乱撞38 ...
-
宋良策沉思片刻，道：“重情之人若到了连感情都变作重负的地步，固然是走不长远。可如果完全无情，独自一人，无牵无挂，苦苦修行，即使能活成千上万岁，会不会也觉得这生涯过于索然无味？”
栾丰羽：“我也很好奇，到那个境界的修士会怎么看待这些现在会困扰我们的‘小事’。不过，我们想这些真为时过早了，得先结丹才行！”
他的话音才刚落地，霍羽鹿和宋良策都不禁笑出了声：“对，先尽全力结丹，再为今后的烦恼所烦恼吧！”
就这样，谈笑间，这壶卓霄连影子都没能见着的宝贝灵酒就被三人给喝尽了。
恍惚间，栾丰羽贴着自己那柄大刀陷入了梦乡。
羽鹿本维持着双手轻轻抱膝的姿势，昏昏沉沉之间，一点一点头向侧边歪去，身体也慢慢倾斜着倒了下去。
身侧，原本就默默关注着她的宋良策见状赶紧伸出手臂，任她的头颈搁在自己结实的小臂上，而不再向地面倾倒。
只是羽鹿实在太困太困，并没有觉察到这些，反而呼吸更加平顺均匀，稳稳地睡着了。
宋良策又不忍看她只有头颈能靠着自己，身子却依旧悬空。
他用很慢很慢的速度向后仰倒，羽鹿的身体和他垫着她头的手臂也缓缓着了地。
宋良策侧身望着自己右边咫尺之隔羽鹿的容颜，看她平素灵动明亮的双眼此时轻轻闭着，鼻息平稳，仍带着酒意的面色现出健康的微红，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她亮泽的秀发有一两缕淘气地贴在柔软白皙的面颊上，令宋良策内心微痒、想伸手去拂开。
然而，他不敢。
不敢触碰，不敢惊动，不敢靠得更近，不敢让自己的心跳声打破这难得亲近、又被不察觉，也因而不会被拒绝的片刻。
只是他也几乎不舍得眨眼，反正不会有人知道，在这样的夜晚，他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贪心地盯着她一直看。
宋良策很纳闷：前世的自己，那个愚蠢又自以为是的董凌，到底为什么会晾着这个既温柔优雅、又有自己主见和力量的女子，宁可为了一些不重要的人和事去伤她的心呢？
纳闷着，困惑着，遗憾着，终于，在天将将要亮的时候，宋良策也入了眠。
第一个醒的，也是第一个入睡的栾丰羽。
他起身后，看见一臂之隔、面对面的二人，并排躺在树下的一阵轻柔花雨里，不禁哑然失笑了一瞬。
随即栾丰羽便拾起大刀，无声地走开，又进入了他最熟悉亲切的地库里继续修炼了。
第二个醒来的，是霍羽鹿。
周身弥漫着淡而好闻的花香和青草气味，头顶似乎还有时断时续、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她感觉自己并没有因为宿醉而头疼，却依旧有些晕乎。
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才略讶异地发现：最近公事繁忙、回家后又常宿在春桃和诗柳那里的“夫君”，怎么久违地躺在自己身边？他的手臂似乎还在自己脖颈下枕了一夜，难道不觉酸麻？咦，为何二人没有睡在瓷枕上、衾被里？
紧接着羽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因为她瞬间想起了自己现在是谁、在哪、身边人是谁。
这样亲近的距离，这张无比熟悉、曾勾起自己多少爱恨的面容，怎么可能不在心里激起一丝丝波澜。
只是前半生的记忆实在太疼痛灼人，她可以做到放下、并不再被它所扰，但却不想冒哪怕一点点又陷入相同处境的风险。
这可以通过自己努力而不断提升上限的后半生，霍羽鹿只想为自己而活着，修行、结丹、悟道都不是她所要追求的结果，只是追求自己人生的方式罢了。
羽鹿不想惊醒宋良策，也怕他在这暧昧的情境下，又说出什么会让她为难的话，她悄然起身，稍抚衣褶，朝宅院中的清泉方向走去。
最后醒来的宋良策，怅然若失地张开四肢，一动不动地平躺着望天。
明明觉得属于羽鹿身上特有的好闻气息还在，可手臂上承载的些许重量已经消失，那么近那么甜那么令他留恋的昨夜，也恍若一个美梦，醒来便不再。
可再想想印章小楼中正努力突破的卓霄，和宅院里已经开始专注修炼的羽鹿，宋良策并不允许自己失意太久。
很快，他也盘腿坐起，任真元在经脉中流动循环，全心全意地开始修炼。
而与此同时，印章小楼中的卓霄，也正在面对自己这辈子经历过最激烈的疼痛和不安。
小楼的正中是一处封闭的石室，这里头是彻底的寂静与幽暗，唯有顶端一块巴掌大的缝隙能透进来微弱的光亮。
在这里，卓霄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和外界的连结。
仿佛天地中只有自己，和自己必须面对的挑战。
外在条件早已准备好，昨日他进入石室时，便第一时间仔细、稳妥地安置了所有可能用到的法阵、丹药、灵材、法宝。
这些物资都会在他突破过程中，协助他更好地吸收灵气、锻造身体、促进结丹。
而静心一事，对卓霄本也不难。
毕竟那么多年都呆在断雪宗第一峰——溧明峰，这样一个竞争激烈、同门明里暗里相争相斗的一个地方，他能修炼到今天的境界，便少不了摒除杂念、从身到心隔绝外界的干扰而专注于自身的这项自我训练。
入秘境以来面对的形形色色妖物、幻境、引领一个团队共同成长的困难，都进一步锤炼了卓霄的心境，让他进一步拉大了与向清荷、童舟等自以为优秀卓越者的差距。
卓霄全神贯注地运起了小周天功，炼精化气，又尝试炼气化神，把自己的丹田当做炉灶一般，文火煅凝精气神，努力使之成形……
可一切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顺利，饶是心境如卓霄一般淡然平稳的修士，在这样的关头也极难做到“心不妄动，毫无杂念”。
他明知自己此时应当忘却一切，忘记师长、同门、小队、队员，忘记他所担负的责任、萦绕他心头的牵挂、还有对于万一失败将何去何从的忧虑，甚至得暂时地忘记自己本身才行……
可他虽然紧闭着双眼，但脑海里还是会浮现羽鹿灿烂的笑颜和曾经脆弱时的泪容，宋良策、栾丰羽他们对自己的崇拜和信任，那走到哪儿他都甩不掉的来自向清荷的关注和嫉妒，还有师父以及宗门其他长辈的热切期许。
而这些都只是一些微弱的、遥远的隐隐干扰，最令他惶恐难耐的是脑中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嗓音，持续不断地、如雷贯耳地持续吼着：“你是卓霄。你是断雪宗这一辈弟子中最优秀的。你不可以让人失望，你不可以让你自己失望。你无亲无故，天地间孑然一人，那些人吹捧你、夸赞你、包容你、追随你、信任你、给你机会，都不因为你是卓霄，只因为你有实力。一旦你失败，这个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卓霄，要往何处去，会被何人记住？”
在这灼热难耐的煎熬中，卓霄周身都被汗水浸湿了，那些一遍遍被凝起的气，循环流动进入丹田却总不能聚集化丹，而是无端散去，甚至在他丹田内只留下丝丝疼痛。
可卓霄虽然沮丧，却不想放弃，他必须战胜脑内干扰自己、挫败自己的声音，哪怕第九百九十九次气散而去，也尽全力屏气凝神，尝试第一千次凝丹……
一次次冲击和尝试下，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得虚弱和疲惫，却又只能劝慰自己：若不能为了别人，若因为不能保持强大而不被任何人所容，那么就只为了自己吧！
为了自己的生命和修炼生涯，为了明天、后天、百年、千年、万年之后能更自由的哪怕一丁点可能性，他无比迫切地想要突破，想要聚气结丹。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不知道外界的真君洞府和断雪宗各是如何光景，不知道自己的伙伴和敌人已经如何……
卓霄一度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所思所想所在，但又不知从哪一个转折点起，杂念渐渐消失不见，只剩一片清明和清爽。
他的精神和身体甚至都感受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和通畅……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终于，丹田和经脉内灵气充盈，卓霄的周身都畅快舒适了起来。
他忽然睁开了眼，一切似乎都停止了。
只剩下周身皮肤上一股真实的黏腻不适，和内心世界前所未有的一片喜乐宁静。
最终，卓霄成功地结成了金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