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此年 我们》你是我的传说

3、003

　　由外套遮住头顶的郭一凡，睡到自然醒，正想抬手揉一揉眼眶，好让自己快一点清醒过来。
　　身畔竟有小小的、压抑的啜泣，断断续续传来。

　　迷惑不解，发生了什么？

　　蹙起眉头，思索过后，想起了所处的环境。
　　本松懈下来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继而继续装睡。

　　若是从前，她肯定会第一时间迅速地坐起身，离开这惹人堕落的沙发，不问任何原因，也不需要考虑任何因素，光明正大地把楚静一狠狠的抱进怀中安慰。
　　可是，今日，已不同往日。
　　只能，冷冷地放任着楚静一的无助，做个袖手旁观者。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拎的清自己的位置。

　　当初，迷茫的抵达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每天沉浸在对楚静一的疯狂思念中，哭起来的时候，比此刻更让人绝望数倍。
　　不照样，活过来了吗？

　　没有了楚静一，这么多年里，郭一凡像是什么都没有学会，却对一个简单的道理，有了越来越深刻的体会。
　　那就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关生死，其它都可以被称之为小事。

　　寂寞、孤独的夜晚，辗转难眠的时刻。
　　想一想楚静一的外在条件，想一想楚静一的能力，以及身边那么多的追求者。
　　她的师姐，她当初的恋人，或许早已拥有了完美幸福的家庭，一个疼她、护她的爱人，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

　　又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她呢。

　　自回来以后，时常出没在校园里，也是因为她不知应该去哪里能找到楚静一。
　　命运的藩篱，心中的囚笼。
　　困了她无数个日夜，一刻未曾停歇。
　　好想再望楚静一一眼，好想再见楚静一一次。

　　蠢蠢欲动的心，叫嚣着、引领着她，彷徨地来到了这里。
　　抱着一点希望，怀着一点希翼。
　　但愿，楚静一仍旧留在了这里工作，毕竟，走的时候，学校里正有人在疯狂的追求她。

　　意外的是，粱振霄居然认出了郭一凡，为了掩藏内心真实的想法，也为了以后车子能更加方便的进出校门偷窥，只好与老同学开心地相认。

　　得知楚静一还在学校，早已成为了一名年轻的教授，混的风生水起、风光无限的那一刻，郭一凡一个人颓然地坐在车内，无声地哭了很久、很久。
　　为楚静一的现状而欣慰，为自己的离开而悔泣。

　　但她，仍固执地像个孩子，不想听到有关楚静一的任何私事。
　　那些所谓的私事，总有生活的影子。
　　生活的影子里，又伴随着世俗的婚姻和孩子。

　　人，总要长大，远离童话，进入现实的社会中去。
　　学会，什么叫无奈，什么叫身不由己。
　　无数人，忘记了初心，混入浑浊不堪的大军。
　　演变成，连自己都唾弃的模样。

　　出走的情景，历历在目。
　　明明懂得，早一点离开，楚静一就会早一天成为别人的，可是她依然选择了逃跑。
　　因为，那时的她。
　　什么，都给不了楚静一。

　　每天在失落和绝望的深渊里窝藏，伤痕累累，痛苦万分。
　　更何况，她生病了。

　　楚静一除了应对工作上的麻烦和生活中的琐事，根本无瑕分出更的精力去关心、照顾她的情绪。
　　她不想成为楚静一的负担，更不想成为楚静一人生中的一块拦路石。
　　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走了，她的师姐就可以活的轻松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
　　那也是那时，她仅能，且唯一可以为楚静一所付出的。

　　手机铃声，阻隔了这快要令人窒息的气流，也喝止住了楚静一的哭声。
　　听到脚步轻轻地抬起，稍稍凌乱急切的节奏，郭一凡便能想像出为不打扰到她休息，楚静一是怀着怎样的一份贴心。

　　“什么事？”
　　“我没时间，再跟你说一遍，以后这种事，别来烦我。”
　　。。。
　　冰冷、无情的声音，强压着愤怒，全部出自楚静一之口。

　　郭一凡只怔楞一两秒，便已隐隐地猜测出对方会是谁，没有论据，只是仅凭感觉。忍住心间的酸楚，一点点掀开头顶的外套，搭在臂弯中，无声地坐直身子。
　　望着眼中堆叠的乱石，再一次尝到了许久不见的心痛莫名。
　　自嘲的一笑，转瞬即逝，动听的借口，信手拈来。

　　“静一，常姐今晚约了市里的一个领导吃饭，让我回去作陪，现在，我必须要回去了。”

　　窗外的天空，晕满橘红，霞光熠熠，余晖不灭，美的摄人心魄。
　　久久仰望，有着说不出的苍凉与悲伤。

　　楚静一倔强的背影，浸入这种悲伤的色彩中，犹如谱写着一段没有声音的乐曲。
　　屡屡被照耀，又屡屡的逝去。

　　那抹傲人的身姿，不知何时，轻微抖动。
　　转望回来时，满面的泪水，如汇入大海的川流，奔腾不止。

　　等不来楚静一回复，郭一凡想再尝试着大声说一次，放她回去的借口。
　　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让她更加心痛的一幕。
　　鲜血淋漓、歇斯底里。

　　“一凡，你哪都别去了，好不好？求你了。”

　　近乎绝望的叫喊，被悲痛欲绝的展现出来，震动了整间屋子。
　　只在弹指间，郭一凡臂弯中的衣服应声落下，迈开步伐，飞奔到楚静一身前，扣紧她的双肩，拼命地把她抱入怀中。

　　“静一，别哭。”

　　楚静一慌乱地回抱在郭一凡腰间，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衬衫，急切又渴望，迫切又恍然，钻入这来之不易的怀抱。

　　感受着，背上的掌温，真实的相拥，无言的疼惜，渐渐放声大哭。
　　哭的让人动容，哭的让人心碎。
　　更好似，要把所有积攒的痛苦、无奈、委屈，一次性全部发泄出来。

　　回想过去，她曾一遍又一遍的反思自己，为何把郭一凡弄丢了。
　　是无法掌控的命运，诉说着现实的艰辛和无可奈何，还是对自己过于自信，无论做什么，她的一凡，永远都会站在原地等她。
　　任何时候，只要想转身。
　　那如夏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冬日里的第一束暖阳，纯净、清澈的眼神，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怀抱和笑容，都会及时向她张开。
　　任之，挥洒。

　　然而，故事的结局，是她爱的这个人，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杳无音讯，不知归期。

　　为了弥补之前的过错，楚静一耐住性子，等了一年又一年。
　　千疮百孔的身心，一点点消失殆尽。

　　校外的世界，繁华璀璨，利欲熏心。
　　有害怕、有期许，更多的时候是茫然。
　　总在担心，单纯而善良的郭一凡，会不会遇到比自己更加优秀的人，更喜欢她的人，更能照顾好她的人。

　　最终，她等到了她。
　　而她，依然还是一个人。

　　天边最后的一抹光亮，渐渐落下，室内越发昏暗。
　　楚静一在被这紧紧的拥抱中，好像是安心的睡着了，安静地趴在郭一凡的颈窝里很久都一动不动。
　　为了让楚静一睡的安稳，郭一凡只能瞪大一双眼睛，站直身子，不敢有一点松懈。

　　直到，窗外亮起灯光。
　　楚静一仿佛变回了上学时，喜欢对她撒娇的那个大师姐。
　　“一凡，你累吗？”
　　“不，不累。”

　　情绪似乎有所好转的楚静一，开始不安份起来，在郭一凡的颈窝里来回的轻蹭，如一只乖顺的猫咪。
　　散发出腻人的柔情，惹人旖旎。

　　“我陪你去外面走走吧，你很久不回来，学校都变了。”
　　“好。”

　　此时此刻，无论楚静一说什么，郭一凡都只有答应的份。
　　刚刚的情景，她绝对不想再经历一次。

　　时光荏苒，岁月如歌。
　　面对最初的心动，只有郭一凡自己最清楚，这么多年过去，她对楚静一究竟还抱有怎样不可告人的想法。
　　幻想过各种故事的结局，心头仍难已割舍。

　　楚静一，太美好了，陪她度过了年少时的所有光阴。
　　生命之中，有关值得回忆的每一件事，全部和楚静一有关。
　　怎能忘，如何忘？

　　望见楚静一凄楚崩溃，大哭不止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疼了。
　　被她珍之又珍、疼之又疼的人。
　　往日的坚强，到底是如何崩塌的呢？

　　不管经过多少年，又不论出于何种原因别离。
　　等到重逢的一刻，面对曾经爱的刻骨铭心、死去活来的恋人，想要做到内心没有一丝波澜，谈何容易。
　　况且，她们，还发生过那么多动人的故事。

　　晚风习习，不请自来。
　　行走在让人心潮平静的校园里，漫步在有着一丝熟悉的林荫小路上。郭一凡总是忍不住时不时望一眼，双手圈在她臂中的楚静一。
　　表现的淡定又淡然，宛若这样的亲密，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不再惧怕别人异样的眼光，也不再惧怕别人背后的指指点点。

　　难道，已经成为这所学校的教授，并在此任职多年的楚静一，人情往来、人际关系，随手拿捏的楚静一。
　　具备了，可以无视一切流言蜚语的资本了吗？

　　与读书时相比，学校大了好几倍。
　　跟在楚静一身边走走停停，偶尔还能听到她细心的解说，上学时和现在哪些地方，做了不一样的改动。

　　俗世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劳心劳力，在这宁静的校园里，竟然神奇地消失的干干净净。

　　心境平和，身旁又有爱了无数年的人相陪。
　　孤单、孤独了许久的郭一凡，痴迷地贪恋起了这一刻。
　　醉人的时光。

　　想起那时决绝的离开，没有说明理由，也没有告诉其原因，更没有和楚静一说一声‘再见’的夜晚。

　　她，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