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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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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甲,是个影卫头子。
至于他如何成了影卫,这就要追溯到十三年以前。卫甲老子是个烂赌鬼,输了地,输了房,输了卫甲他娘,终于有一天也输了卫甲,人牙子上门领人的时候,卫甲只有五岁,那时候他还不叫卫甲,至于叫什么,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五岁孩子巴掌大的脑仁里只记得那天下了雨,一穷二白的茅草屋子漏了雨,雨水跟地上的泥土混成了脏兮兮乌糟糟的一团,他的赌鬼老爹也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屋角,卫甲被带走的时候,他那烂泥老子扑上来抱着他的腿,嘴里哭喊着我的儿我对不起你之类的乌糟话,卫甲却并没有什么难过凄惨的自觉,反而踢踢腿踢掉了一只破烂大半的草鞋,也踢掉了他破破烂烂的老爹。
从此卫甲就踏上了周转波折被四处卖的日子,那人牙子本是要把他卖给本地一个生不出儿子的财主,奈何价钱都谈好了,那财主的十八房小妾却诊出了喜脉,这年过六十的财主硬是左拖右拖拖了大半年,等他那十八房小妾月份够了,让镇上唯一一个瞎子大师一摸算,摸出这一胎是个男胎,转头就毁了约,不要了这便宜儿子。
五六岁的男孩长的格外的快,这一来二去的一耽误,卫甲的身高就蹭蹭地窜了起来,这时候再当少爷卖已经卖不出去了,当小厮卖又嫌年纪小做不了活,那没挣到大钱的人牙子心怀怨恨,一天照三顿饭地打骂卫甲,小小的卫甲原来被当少爷接班人养着的时候一天至少还能吃上几个窝窝头配上些酱菜,自从身份转变成卖不出手的赔钱货之后,经常连饭都吃不上,成天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脖子上拴着个链子,头上插根草,顶着鼻青脸肿的一张脸在街角讨钱,讨来的钱全数上交给人牙子也讨不到好,运气好的时候能得到半张人牙子吃剩的肉饼,大多数时候只能捡着别人不要的残羹剩饭饱腹。
等到他七岁的时候,这人牙子总算给他找了个好去处。
隔壁县城的南风馆出高价收七八岁姿容上佳的男孩子,这南风馆是个什么去处不用说大家想必都了解。也亏得卫甲这一两年饥一顿饱一顿,硬是给饿成了个弱柳扶风式的干瘦男孩,连骨架都比同龄孩子显得娇小,换身干净衣裳,把脸洗干净,竟然也勉强是个清秀模样。
等卫甲被拾掇干净了,送进南风馆的当天,就有管事的给他们这一群半大的孩子立了规矩,好些男孩此时才知道自己的处境,大半都红了眼睛不敢接受现实,卫甲却不管那么多,一天三顿有饭吃,脖子上没有链子拴着,这已经是从前不敢想的好处了。
又过了半年,等卫甲这批目不识丁的孩子学习了基本的识文断字之后,该要学着接客了,到这时候卫甲因为吃得好睡得香,身高又长了许多,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就躲过巡视的护院,从那棵歪脖子上翻过了墙,他怀里的包裹还藏着这几天偷偷省下来没舍得吃的几个白面馒头和以前无意中在墙角里捡到的劣质玉佩。卫甲自以为准备充足的逃跑万无一失,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馆里的管事故意放纵的。
当他被捆了双手抓回去,狠狠扔在一群孩子面前时,他心凉了大半,管事大人抚着八字胡笑着看他。半大的孩子嘛,总有那么几个心思鬼的,抓住一个杀鸡儆猴,剩下的就会老实许多,认命了,也多亏先跑的是这小子,一个小倌,长的快比他高了,脸也渐渐长的线条硬朗了,以后卖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刚好拿来废物利用,也给剩下的这些小崽子长长见识。
管事大人一声令下,自有数个护院抄起碗口粗细的棍子朝卫甲身上打下来,卫甲咬紧牙关受着,想着挨过的打多了,挺过这一轮就好了,可这群护院在管事的命令下根本没有留他一命的意思,直打到卫甲口鼻出血,有进气没出气才停下,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起来丢在院子外,就等着拖尸体的车来,把他扔进乱葬岗。
外面又下起了雨,卫甲身下的水坑被他淌出的血染成一汪红色,冰冷的雨点砸在他脸上,却唤回了他的一点神志,浑身上下哪里都在疼,他努力地睁开一点点眼睛,试着动了动腿,却惊恐地发现他完全感受不到腿的存在了,可那运尸体的推车仿佛已经出现在了街角的尽头,他用手指抠进身下的泥土地,一寸一寸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可是没用,他本就受了极重的伤,只向前移动了些许便再也没有力气,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连天光都暗了下来,一双明黄色的绣花鞋出现在他仅存的视线范围里,意识迅速流逝,留在他脑海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鸭子,绣的可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