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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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珏山,瘴气四处弥漫。
阴暗,潮湿,压抑。
与前段日子来时所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周身感知到恶意,是深深的恶意。
上空蠢蠢欲动的妖邪,在驱逐之力下也只散去一小部分。
以往山神不在,生息虽微枯,但这山头依旧有灵性,万灵生存与此修炼,庇护周边不被妖邪侵蚀,如今它们冲破边界进来,必是一场血战。
为了得到山神的灵体,破坏制约妖邪的灵力护盾以此逼迫山神那点残念,算盘打的够响。
会在何处作法?沈厌四处张望不见人影,暂时不能想到迟孑跟程尔思会在哪里作法引来这些东西。
那个少年出现在沈厌视线,看样子他伤的不轻,身上的血痕有些怖人,着白衣,发髻凌乱,身形更显单薄。
“你来了,”少年眼中竟有丝缕希冀,开口:“你可能帮帮我们,山神大人不在这里,以我们的法力根本无法抵挡这些妖物。”
“你在哪受的伤?”沈厌注视着他身上的血痕,上面隐约有些黑气,恐怕不好。
少年回忆:“今日我发现边界有异样,巡逻的人也没有消息传来,我就去查看,谁料想被人偷袭,我与那人打斗一番,他逃了,这才有空隙查看,发现抵御妖物的灵力已被击散。乌泱泱一片的妖物从远处聚集而来,数量太多,我们能力有限,怕是保不住连山。”
就是要你们守不住。
当然了这话沈厌不会明说。
若珏山受到威胁,山神灵体自然会有反应,只要有一星半点便会被迟孑察觉。
这里的死活迟孑全然不顾。
也不在乎。
他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不会顾及其他。妖物聚集在此地,驱散不了的话珏山里道行弱者,只能是做果腹之物,这些灵泽充沛的精怪是上好的修炼圣品,没有山神保护,让周边蠢蠢欲动的东西已迫不及待了。
这个时候沈厌必定是要多事了,不过阵势这般大,沈厌心中也没有多少把握。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谢安,心中思量,把师兄们引过来,怕也是一场麻烦,算了搏一把,留着后手,实在不行就再找找慕离。
“你还记得当初山神消失前有设过什么阵法或者留过什么话?”被带来连山深处,沈厌望着一棵参天大树问道。
这树,与旁边的花草不同,它茂密青葱,生机盎然,只不过树枝干上系着红绳,这种红绳与寻常庙宇系的红绳不一样,红绳上有法力。
少年在树下打坐调息,面色缓和些,睁开眼回道:“没有,大人就是叮嘱我们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下山,在山里潜心修炼。”
见着少年的气息稳住,沈厌仔细看这参天大树,围着它转了一圈,纵身一跃,落在粗壮的树干上。
红绳上有温和的灵力静静围绕,这里就像是灵力的源泉一般,有治愈的能力,沈厌伸手,五指轻轻触碰,并没有抵抗,他合上双眸感悟。
少顷,睁开眼睛,了然:是命脉。
看少年模样怕是不知道,不然他不会这么毫无顾虑的带生人来这要地。
“这里是大人常来的地方,他只告诉我们受伤了就来这里待着。”少年瞧见沈厌的神情道。
“这个地方一定要加强保护!”沈厌面色严肃,“绝对不能让那些妖物接近,不要怕杀生乱了修为,那些鬼东西迈左脚砍左脚,迈右脚砍右脚,它们威逼,你们也不要示弱!”
少年不像刚开始见面的模样,此时双眸含着是对沈厌的信任,他点头,手上动作加快。为这处设下隐匿禁制,希望能藏的久些,拖到把这些妖物都赶出去。
既然山神没有明言过,沈厌也就不多嘴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心思细腻的人自会领悟,而多说只会惹祸。
少年做好了一切准备,留下几人守在这里,就带着一波精怪到边界处,先去聚集散了大半的灵气。
而沈厌一言不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中思量。
现在他应该做的,是立刻找到迟孑跟程尔思。
谢安语气淡淡道:“找到迟孑之前,先要做好准备,如果山神灵体出现,机灵些,抢过来,别犯懵。”
“什么?”沈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谢安看了许久,开口道:“我们这是准备打抢了?”
“你容易…”谢安后边的话没说出来,迫于此时沈厌灼灼目光。
沈厌也是要面子的,那师徒俩的迷术都没躲过,遇见就中招,丢人。
刚才要是谢安再多说一句,可能下一刻沈厌就扑上去揍一顿了。
迟孑的迷术有些特别,只要接触过被施有术法的物件,不由自主乱了心智,发愁,一想到就发愁。
若迟孑跟自己正面斗一场,沈厌还不一定犯懵,总是分心着要去防备是否又在耍阴招实在郁闷。
“在想什么?”
“我在想迟孑把这些东西招来了,他会在哪里目睹这一切,洞察他所希望发生的事情出现。”
谢安眸中闪过一丝异样,说不清。
沈厌盯着树上的红绳,突然发现自己蠢,“走,去山神庙!”
在那里,供奉着山神的神牌,被人们供奉,收食香火,就是拘在那处,他的灵体又能去哪里呢,他哪都不能去,只能在连城飘荡,亦或者躲在某处。
两人赶到山神庙时,看到的是程尔思苍白着脸色,虚弱的倚着墙,像是被吸光了精气。
程尔思周身是黑色的气围绕,他身侧有个背对的人,不用多想,是迟孑。
“来的早了些。”迟孑余光中瞧见沈厌跟谢安来了,没有动,勾了勾嘴角。
沈厌打量周围,伸手触碰冰冷墙壁,“你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他出来?”
不管迟孑忽悠程尔思什么,不顾自己性命已经是蠢,祸连旁人就是难容。
“程尔思你想做什么?从梦境出来时,你向我表达对山神有愧疚,而现在你帮着他逼山神现身这又是为了什么?”
“恩人,我只是想帮帮山神,我想让他自由,我想让他回去,去他本来该在的地方。”事到如今,这蠢货还信迟孑的话。
程尔思一直摇头,试图能够让自己清醒些,剧烈的疼痛,额头冒出许多冷汗,抱着胳膊微微颤抖,后背是冰冷的墙壁。
“不是…不是要害他。”
艰难吐出这几句话,话音刚落,大口大口吸气。
沈厌:“你用他的精元找山神!”
迟孑转过头来,嘴角抿着,眼神幽幽,模样与那日在山洞一般无二。
许是不忍心还是旁的,迟孑收回手,打断了。缓缓起身手一挥,周围悬浮着妖物的头颅,靠得近的,离沈厌眼睛只有一指之距。
也亏得慕离,沈厌的眼睛能够看到这些东西,妖怪的脑袋在沈厌面前露出傻兮兮的笑容,慢慢的伸出舌头做出舔的动作,心中恶寒,沈厌双眸寒光乍现,手握在剑柄上,说时快,手起,舌落。
入耳是粗狂的低吼声,湿哒哒的血迹一直流着,有些还溅到了沈厌的衣袖上,惹的他心里,面上一顿嫌弃。
“大哥,这种事情,你应该要抢在前头的。”沈厌转头看向谢安,目光夹杂着些许幽怨。
谢安一本正经的道:“知晓了。”
迟孑看着这两人嘴角微妙上扬,注视着谢安良久,在人界竟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想来也是机缘。
一个个显露恶意的脑袋围着沈厌及谢安,仿佛下刻要把两人撕碎。迟孑的手不经意一动,这些脑袋瞬时带着一股狠劲逼向两人。
沈厌心一沉,持剑,注力一挥横扫一片,不留余地,快狠准直击要害。还未等谢安出手,山神庙里的妖物全被击杀,污浊之气被他一瞬之间净散。
“耍着,好玩吗?”沈厌虽有意避开,但脸上终沾染些许污秽痕迹,那一抹猩红从他眼下慢慢滑落,衬得他此刻有几分妖异。
似乎,他情绪有些异样的波动。
谢安凑近,冰凉的掌心覆在沈厌持剑的腕上。
“沈厌。”
“嗯?”
目光被拉回,与之对视,沈厌双眸微光闪烁,心头一热,这人是在担心自己?
“我,”沈厌正打算回应他说无碍,谁知谢安面无表情一句这样不好看,愣是生生把话咽下,随后一副恶狠狠的神情:“一边待着去。”
谢安摁住他的手一会,指尖微微一动,轻轻放开,老老实实待在一旁。
手腕有些发烫。
沈厌用手背蹭掉了脸上的血迹,不再看他,转头发现迟孑正一脸趣味的看着。
“你就没耐心了。”迟孑的手挥向一旁刚得消停一会的程尔思,“我也是。”
整个人腾空,瞬时程尔思的脸色变成了紫红色,窒息的感觉席卷而来。
程尔思挣扎着,双脚扑通,做着无用功。
“你…要杀…我了吗?”程尔思强撑着,迫使眼睛睁开一点缝隙,看着迟孑,“师父…”
迟孑没有正视他,眼角却尽是嘲讽:“怕了?”
“不怕,”程尔思停止了挣扎,“只要…只要您能信守您的…承诺,生死也只是师父…师父您一念之间。”
闻言,似在回忆什么,迟孑松手,给了程尔思喘息的机会。
手一甩,把程尔思给狠狠地摔在地上,“你的命,先自己好好揣着。”
用程尔思的精元探不出山神的位置,迟孑不想浪费时间,眼下最有用的办法,就是逼他自己现身,而不是找他。
上空有邪气盘旋,是时候助它们一臂之力了。
“想走?”
沈厌拽住了刚想离开的迟孑。
“我这么做不也在帮你,到时候山神现身了,你也还有机会。”迟孑道。
沈厌放开他的手,迟孑以为是默许了,面上一喜:“这就对…”
还未等迟孑把话说完,沈厌一拳打在他心口,这一拳实打实的,还掺了几分灵力。
捂住心口,迟孑踉跄后退。
沈厌语调平平:“过来,再让我出会气。”
谢安在一旁闲着,听到沈厌的话,眼中隐约是笑意,星光点点。
“你偷袭。”迟孑咬牙切齿道。
沈厌两手一摊,还顺便抖了抖肩,满不在意他的话,“偷袭?我不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出手的吗,兄台怕是晕了头。”
“呵呵!想来你也是急了,毕竟若是被你师门知晓守不住神者魂魄怕是不好过吧。”迟孑强压下不适,嘴上也说不出中听的话。
拔起插在地上的剑,接着是剑与剑鞘摩擦的声音。沈厌把剑合上鞘,往后一扔,谢安抬手稳当接住。
沈厌撸起袖子:“这都是后话,今日咱两谁不好过,不好说。”
一声闷哼从迟孑嘴里跳出。
又是一拳,打在他腹部,迟孑本想挡住,谁料想沈厌力气那般大!单手直接错位他的胳膊,此刻浑身疼。
这多亏自己那把剑,力气没白练的。
“来,再说几句,我听听。”沈厌不尽兴。
迟孑双眸露出凶狠,嘴角上扬尽是嘲讽之意,“我知道一个人的秘密,你想要知道吗?”
“什么?”沈厌不明他的意思,随后故意道:“既然是秘密,就不要做长舌妇,不然留着也无用,我哪日清闲给你拔个干净。”
秘密,沈厌没那个兴趣知晓,只不过见他的眼神一直瞟着往谢安方向看。
迟孑胳膊一抖,清脆的声响,随后手臂活动开来,也不恼道:“你总有一日,会求我。”
滚滚雷声,黑云席卷,大风骤起,天象异常。
“你瞧,它们来了。”迟孑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就好似在叙说着无关痛痒的小事。
沈厌预感不妙,恐怕那白衣少年在边界处寡不敌众,这些妖怪闯了进来。
可这个时候,不能离开,让迟孑离开自己的视线也太过冒险。
“你这么做,到底得到了什么,为了一个神者魂魄,不惜引来妖邪残害生灵?”沈厌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有恃无恐。
哪怕他是魔域的人,也会考虑此时魔域能力不足,魔主修为不稳,这么做引各方修道人士记恨,联合讨伐,肯定是招架不住。
迟孑淡淡道:“我只听任于主人,不论对错。”
“看来你是挺忠心的。”沈厌打量着他。
“沈厌。”谢安出声提醒他。
天象太诡异,再不去查看情况,怕是事情会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沈厌:“你在这里守着他,不能让他离开山神庙一步。”
谢安:“好。”
刚走几步,沈厌驻足,回头,莞尔:“谢安,我能信任你吗?”
谢安:“可以。”
得到准信,沈厌头也不回往边界处赶去。
待沈厌离开,迟孑立即施法,与谢安隔绝。
像是极其嫌弃,不想跟他待得近些。
随后谢安在他法术的基础上,再加上一层禁制。
“你可真是烦人。”迟孑气恼。
谢安抬手,隔空对着他前方一推。
衣袖微微一抖。
迟孑周身便是雷电,他若挨着一丝边缘,后果不敢想。
命,谁都惜。
不敢动,消停了。
谢安双眸显露锋芒,以及森森寒意,“你,安分一点。”
“我若得不到魂魄,便会毁了去,到时候沈厌还是一无所获。”
“随你。”
“你不在意?”
“迟孑,是不是活久了,就会忘记自己曾经的模样?”
“我还以为,你们情同手足,不愿见他失意。”迟孑全当没听见一般,自说自话。
哪怕渐渐感知身体的痛楚,也没停。
谢安不再与他对话,无视他,静静伫立与门口,双眸望着远方。逐渐逼近的黑云,是在表明,沈厌拦不住,就快要回来了。
而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
“咳…咳…”少年不停地在咳嗽,伴着鲜血,以及逐渐虚化的身体。
沈厌看着他这幅样子,如鲠在喉,难言,明明注意到了他的伤口,可是没有出言提醒。
一时大意,害了他。
少年:“我担心…”
沈厌看着他若隐若现的身体,不明:“还在担心什么?”
他眼眶微微湿润,“我担心…大人,再也回不了家了。”
风只是轻轻一刮,就吹散了,少年的尾音,及虚化的身体。
沈厌蹲下来,看清地上有一颗赤色珠子,拾起。
起身,两眼扫过之处没有任何生息,尽是阴寒冷冽之气,精怪与妖物的尸体遍地,血腥味就在鼻下幽幽飘荡。
他们的大部队,还在往前走,沈厌极力追赶,到了连城城门口,见着几个妖怪脑袋在大力撞着门。
城门口沈厌设下的屏障,耗不住它们不断的破坏。沈厌瞬步过去,一拳打飞,接着修复中间有细微裂痕的地方。
突然后背一阵撕裂疼痛,眉尾一跳,强忍住,手上功夫不得停。
好家伙,这是咬着不打算松口了。
沈厌忍到极致,猛地转身,竟被它顺势咬下一口。
“嘶…”
倒吸一口凉气,后背不用想定是血肉模糊,沈厌眸子里闪过杀意。
手快控制住悬挂的头颅,正想灭了它,城门吱呀作响。
“回去!”
开了一点缝的门立刻合上。
沈厌一分神,妖物头颅即刻钻了空隙,脱离他的掌控,迅速幻化肉身,是只猛虎。
呲牙朝着沈厌低吼,恐吓。
“猫儿?”沈厌笑道。
“哼!”
猫儿重重的鼻息声,控诉着自己对沈厌的表现不满。
沈厌没忍住,走近它,顺了顺它的毛发,轻声:“乖。”
大猫僵住了。
后颈处啊…它微眯着眼,喉咙发出细小的咕噜噜声,怎么办脑袋突然想蹭蹭。
脑袋上的热意让它迟钝了,突然它意识到不对,一抬爪子想要袭击沈厌。
沈厌即刻退开,不赞同道:“也没有某人说的顺和,真是不懂事。”
大猫抬爪子一看,它的指甲全没了,抓泥地都有些疼。
带着怨恨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沈厌。
怪不得蠢到用脑袋去撞城门。
“没玩够吧,我带你去别处玩。”沈厌故作神秘。
它能听懂,心底好奇什么好去处?
看了四处同伴的尸身一眼,追上沈厌。
珏城城门上的光芒,幽幽亮着。
平静,亦无异常。
一路追赶,那猛兽也是磕磕绊绊追上了沈厌,正得意想要动手,沈厌突然转身比它快先出手,把它束缚在树上,不得动弹。
一双虎眼,睁得圆鼓鼓的望着沈厌一点点消失的背影,最后,打量四周,这?这地咋这般晃眼呢。
这下沈厌也消停,实在没有时间跟它纠缠,绑在那个地方,没会功夫,它也出不来。
沈厌追着上方妖气最甚的方向而去,一路上全是精怪的尸身,连着树木枯萎,河水干涸。
突然,停下脚步,沈厌眼中露出几分疑惑,改变了方向?
妖云转变了方向,那里是…是山神庙的位置!沈厌反正过来,加快脚步。
谢安还在!
丛林中,有哭声。
似幼儿啼哭。
沈厌凑近扒开,上刻还是哭泣的精怪,这刻便停了下来。定睛瞧了沈厌一眼,然后哭的更加惨烈。
小脸上沾了乌血,脏兮兮的,沈厌想要帮他抹去,娃娃张口想要咬下去,沈厌目光一凌,施力推开。
没了可怜它的心思,仔细一看,这是那谁家中看到的小妖怪。
娃娃自己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还带着轻微哭腔:“真是不巧,又碰见了。”
“这次你身边怎么就你一个?”沈厌问道。
“他们被抓走了,就是一群丑脑袋,哥哥们都被一群丑脑袋叼走了。”
“丑脑袋?”
“喏,往那边去了。”
沈厌看了看娃娃伸出小手指向的地方,问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它摇头。
“那是旧日连城山神庙宇。”
沈厌转身,走人。
小妖怪自言自语:“大人?”
虽然它跟着几个哥哥闹腾李二的魂魄,但从未去过那里。
音落,像个小尾巴一样紧跟着沈厌。
·
“谢安?”
沈厌怎么都推不开这扇门,紧闭的大门让沈厌心中有些担忧。
门上是被施了法。
轻身一跃,悬挂半空,目睹之事,令他震惊。
里面的人,似是察觉,抬头,也看见了沈厌。
谢安的周身,是沾满鲜血的脑袋,而他自己站在中央,身上无一处沾染到血污,许是黑袍的缘故,一如往常,平静,寡淡模样站在那处。风动,衣摆动,他不动。
忽然他抬头,看见沈厌,也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过后眸中只剩下了冷意。
迟孑与他站在对立处,狼狈之处也只有嘴角一道血痕。
程尔思倒是在不远处,活得好好的。
沈厌仔细探知周围,山神庙被下法术,罩了起来进不去。
拔剑,破开一道口子,取巧再施力,钻了空隙。
身后的小尾巴,黏着沈厌一并进去。只是沈厌心有旁骛,不曾在意。
“谢安?”
沈厌想问的太多,打量着他浑身上下,一时间不知问哪个,此刻他身上的戾气太重了。
自沈厌落地,谢安目光便一直追随,沈厌神色变化也一尽在目。
谢安:“你是在怕我吗?”
“不是。”
嗯,这个语气,听着还算顺耳,谢安心中暗道。
“受伤了要跟大哥说。”谢安怪他不上道,刚才察觉到他身上有异,一看背后伤势,立马给他治疗。
沈厌差点忘了,等意识到时,谢安已经为他调理好了。
大哥真尽职。
沈厌眼神在他俩身上一个来回,问道:“不过你俩这是?”
“意言不合。”
“意言不合。”
这架打的,两人倒是生出几分默契。
谢安正色道:“答应你的,他就走不了。”
刚进入山神庙的妖物便被谢安困在里面,而后意图闯出,迟孑从中作梗,硬生生破开制约。为了不让他们逃走,谢安直接把山神庙封锁,如此谁也出不去。
期间两人言语不和,就动了手。
沈厌盯着满地的血,又看了一眼此时的谢安,他那身戾气已荡然无存,“那群闯入的妖怪无一活口?”
肆意的笑声传入耳中,闻声回头。
“这位公子可是高人,修为高深,真是让人垂涎。”
说完迟孑那双还不怀好意的眼睛还瞟向谢安。
就冲这眼神沈厌想把迟孑脑袋扭下来,当蹴鞠。
突然,一声“哥哥”,吸引几人目光。
一直跟在沈厌身后的小尾巴,察觉到了别样灵力存在,扑到程尔思身边,小手扒开程尔思的手臂,怀中的精怪显露出来。
被妖怪叼着过来,期间途中还被吸食了精元,此时虚弱不堪,听到小娃娃的声音,睁开眼,又闭上。
程尔思把它放在地上,小娃娃立马拉着它的手,不断输入灵力,想要让它醒过来。
迟孑看到这幕,心中只觉有趣,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徒儿,你可知你的生父如何死的?”
程尔思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如实道:“叔父说,从高处落地而亡。”
“落地而亡是不错,不过这落地可不是意外,没有人帮衬,你的父亲也不会那般蠢笨,踏错一步。”
“您什么意思?”程尔思顺着他的视线望着这两个精怪,心中存了疑。
迟孑抬手一挥,一股力量注入精怪体内,精怪醒了过来,“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一命吗?”
精怪没有理会迟孑,朝着神牌,叩拜,而后对程尔思坦白:“你的父亲,死于我们之手。”
“当年,我们得知与大人签订的人是你父亲,他害了大人被雷劈,亦害的他被世人唾骂,我们便怀恨在心。在他回来的途中,我们找到了他,施法大风起沙迷眼,害他跌落山崖。”
“是你们?!”程尔思不敢想,在此之前他还拼命护住杀父仇人!
精怪说完面露疲倦,似是松了口气:“程公子,让你失去了父亲,是我们的罪过,但害了大人,我们也不会放过。”
精怪揉了揉一旁站着的小娃娃脑袋,低下身来,温声道:“哥哥要去陪大人了,小软乖。”
瞬间,精怪便消散于空中,不见踪影。
小娃娃张开手臂,胡乱挥舞着,过后死死咬住嘴皮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没想到吧,这些个在神明身边修行的人也会杀人。”
耳边一阵温热,程尔思心惊,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迟孑竟在自己身边。
而沈厌双眸冷冷清清的看着他,不做声响,任由其发挥。
可是程尔思却不淡定,他现在对迟孑怕极了,有意拉开距离。
迟孑伸手拉住他,言语引诱:“不如,你心诚一些,放血引他出来。”
迟孑又提到了这个。
“放血?”
程尔思倒不是怕死,只是现在他犹豫了,面前这个人他看不清,当初迟孑找到他,说是能帮他达成心愿,可现在如此情形…
“对,”说着迟孑就幻变出一把小巧精致隐约泛着绿光的匕首送到他面前,“自己来,我不喜欢强迫别人。”
程尔思接过匕首,迟孑的手便松开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两手抱胸站在一侧。
就在此时沈厌出手打落利器。
“生是他赐予你的,你现在却要用你的命来威胁他?”
利器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声响亦进了程尔思心里,可不知是着了魔还是旁的,程尔思迅速弯腰捡起,在自己手上狠狠一划。
都是因为这山神!都是他!
顿时血流不止,程尔思一步一步决绝走到供奉神牌的案桌,口中念着,你出来,你出来。
你倒是出来啊!
走啊!
声声句句。
毫无反应。
“为什么?”程尔思滑落在地,顺势把神牌抱在怀中,鲜血淋漓的手一下一下摸着神牌。
他不明白,为什么神明要来凡间,踏入尘世自己受苦,可此时还是不愿离去。
脑中有了一刻清醒,突然明白父亲为何执意要回来,父亲回来也是要放它离去的。
阴差阳错却丢了命。
程尔思看着怀中的东西,苦笑,也许另一种离开,也是新生,赎不完的罪让它消失吧。
他高举神牌,向地面一摔,即刻四分五裂。
突然,天上闷雷再次作响,似是察觉异样。
四分五裂的神牌,有些东西一直往外窜,不断乱窜,向风一般,不过这风刮的人脸上生疼。
程尔思傻了,发髻乱了,呆愣盯着自己手上的血。
“哈哈哈,原来你一直藏在这里。”迟孑大喜。
拿出收魂瓶,想要把山神的魂魄困住,可刚念完咒,出手,就被一股看似温和却强硬的力量隔挡回来。
掌心没了一层皮肉,鲜血淋漓。
魂魄慢慢聚集,成形。
一人披发,着青衣,周身散发淡淡白光,赤脚,踩在神牌上。
“魔族人?”
声音清冷,没有多余情感。
迟孑手上疼,重重哼了一声,知道他被天雷击过,却没想到修为还是这么高,自己貌似真不是对手。
山神迈步,走向程尔思,眸中是对往日的回忆意味,他伸出手抚摸着程尔思的脸:“骨肉至亲,血脉相连,你与你的父亲很像。”
程尔思与他对视认真道:“你不怪他?”
“不怪,你的父亲曾救过我。”山神眼底一片柔色。
“他想回来放你回家的,可是…”程尔思慢慢的低下头不敢看山神,迟孑说过他的父亲是来放他走的。
“我知道。”山神捂住程尔思手上的伤口,片刻痊愈了。
程尔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心中一点怨都没有吗,这么多年来没有自由,毁了修为,心中不曾怨恨半分?”
“嗯。”山神注意到躲在一处的小精怪,向它轻轻笑,手一挥,不见身影,回了该去的地方。
清理了山神庙的污秽的血迹,看向沈厌作揖:“别来无恙。”
沈厌:“你见过我?”
“你与我的故友有几分相似。”山神改口道。
沈厌半信半疑:“是吗。”
“不知是我请你出去,还是你自己走出去。”这话是对着迟孑说的。
山神手上现出一把扇子,扇子脱手,在空中不断打转,一点一点带着凌厉的风逼近,迟孑连忙退后。
“你们人多,我不急,来日方长。”
说完身形一闪不见踪影。
而山神下刻脸色苍白,犹如浑身气血急剧亏虚,无法支撑,周身光芒更甚。沈厌上前:“你怎么了?”
头顶雷声阵阵,他若不死,上天依旧会有惩戒下来。
“大限将至,莫多问。”山神回应,又对着程尔思道:“你母家才姓程,可知?”
程尔思愣住,傻傻开口:“叔父…叔父不曾提过。”
“不说也为了你好,往后平安顺遂便是你的一生,记住。”
“你这是…”
“要走了,我撑了许久,真的撑了太久,”他眼中那些细碎的光芒,显得几分迷离,“如今见你,得偿所愿,我知足了。”
山神的灵体化成一团白光,在程尔思身侧停留许久后向连山深处飘去。
程尔思把地上的神牌碎片用布包裹住,抱在怀中:“恩人,他说他有罪。”
…
回去的路上,明显的变化,万物生长,枯木上嫩绿的新芽,小溪细流,不见横尸遍野,不受浊气侵蚀。
出来时,沈厌特意回头看了一眼,仙力袅袅环绕的珏山,若隐若现。
成群的黑鸦早就散去,此刻是一片祥和之气。
看来有些神明是没有来世。
也没熬过劫数。
·
“尔思!”
城门打开,程尔思就被一人紧紧抱住,力气大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瞬间,他的内心深处已经瓦解崩溃,再也是忍不住大哭起来。
没有人明白他为什么哭,猜想也许是劫后重生的啼哭吧。
沈厌站在程尔思身后,隐约在他后颈处看到了一点在闪烁的光亮,再仔细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往后他会很好的。
“走吧。”沈厌拽了下谢安的袖口,轻声说道。
谢安视线落在他手上。
沈厌双眸微暗,不动声色松开。
身后有人在喊,沈厌回头,是程尔思跑来。
程尔思:“恩人。”
沈厌伸手一摆:“打住,我可没救过你的命。”
程尔思执拗,眸子亮晶晶:“你救过的,恩人这份礼你会喜欢的。”
他凑在沈厌耳畔低语,良久。
谢安自觉站的远着。反正他想听也听不见,某人设了隔挡。
沈厌听完,脸上透露出一种难掩的激动,“喜欢,这礼物我喜欢,尔思真乖,好东西就要懂得分享。”
向程尔思招着手,目送他回去一直到不见踪影,沈厌这才一脸猥琐兮兮的对谢安,不怀好意的笑了两声。
谢安疑惑:“嗯?”
“风太大,脸抽了,面部表情无法掌控,别害怕。”想必沈厌自己也清楚,此刻自己表情应该是相当不错,唯恐谢某人被吓到,出言宽慰。
·
酒楼。
“你倒是动啊。”
谢安看着一桌子的菜,不好下筷。
沈厌见他一脸为难:“不合胃口?挑食?”
说着把一大盘青色菜肴推到他面前。
香菜…
谢安紧皱的眉头,上面写着抵触,每一盘都有,实在是无法下筷。
“大哥,你不饿吗?”沈厌这就奇怪了,一路风尘仆仆,这人不见疲倦又没进水米。
沈厌另取副碗筷给谢安夹了半碗,“不吃东西不成,没力气赶路我可背不动你。”
在他迫切的目光下,谢安往嘴里送了点东西,而后不再动第二次。
沈厌没见他嚼直接就给吞下去了,喉结微动,有些…
用力摇了摇脑袋,制止后头的想法。
靠近窗口,沈厌转移注意力,往下看了会行人,路上行人匆匆脚步,无趣,突然觉得额头一阵跳痛,扶额心中莫名。
是忘记了什么事吗?
“谢安,如果一直联系不上一个人,该怎么办?”
“你在找谁?”
沈厌把视线拉回,正巧与他对视,停顿一会道:“慕离。”
谢安:“可有他随身带过的东西?”
“没有。”沈厌见他神情,“你也没法寻?”
“嗯。”
沉默片刻,心想,你想杀我时找的倒是灵通,沈厌起身:“算了,走吧。”
谢安说要带他去个地方,那里有种灵药,可稳定生息,防止在取珠时出现意外。
不可再拖了。
现在沈厌觉得麻烦的事情是,只要动用灵术,后背便会如针扎一般,谢安告诉他,正常反应,接下来的日子安生修养就行。
这段日子,沈厌觉得自己的佩剑又钝了,拿在手里比以往更重了些,不想在谢安面前显露,还得强忍住。
下楼。
脚下不知怎的,发软,没站稳,加上手中沉物,一个不慎重重摔在梯上。
没往下掉,这可还得感谢抓住后颈衣服的手。
沈厌自己可能看不到,现在这模样十足像是被拎住的鸡崽。
把他拉起,谢安冰冷的眸子往周围一扫,停在一处片刻后,神色如常。
“大哥,你反应真快。”沈厌一脸讨好,可屁股又疼的,走路都有些不适。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口。
一处。
小二端着冒有热气的菜上来:“客官,您的菜…来咯。”
他四下张望不见人影,拿起桌上的碎银子一头雾水,挠了挠头低声:“这人好生奇怪。”
小二把银子放嘴里咬了一下,随后道:“有个性。”
·
“还有多远啊?”沈厌故作不耐烦,赖着谢安发牢骚。
谢安:“还有些路程。”
“其实我们可以咻的一下就能到,”沈厌一手搭在谢安宽大的肩膀上,形容的十分向往的模样。
“是吗,那你可以试试。”
“那你得先把我的穴位解开啊。”
沈厌郁闷了,并且无法反驳,这个人完全不听自己的话。有夜晚上沈厌偷偷在练程尔思教的术法,练到一半一口老血喷出来,动静挺大的,就连沉了大段时日的剑,都在沈厌身边莫名的震了一下。
那之后,谢安为了防止沈厌不安生,直接封住了沈厌穴道,一点灵力都无法运用。
这一路只能靠步行,身体累的慌。
“你自己想办法去冲破吧。”谢安抛下这句话,脚步不停往前走。
沈厌就是傻傻的跟在后头。
这要是能冲破,沈厌一定要夜里偷偷也作乱一番,皮鞭老虎凳辣椒水什么的各来一流程。
看着谢安手上自己的佩剑,自己一身轻松,又暗自摇头,算了,且放他一马。
入夜。
荒野处也找不到住宿,生火,两人围着火堆坐下。
沈厌:“饿了。”
谢安:“自己去寻。”
沈厌耍赖:“天黑我看不见,你去。”
谢安缓缓起身,沈厌以为他是要去找食物,只见他从火堆里取出火把,递给自己,道:“这会应该亮堂了。”
“不,一点都不。”沈厌睁眼瞎说,但手上的火把没有放下。
“算了,我自己去。”沈厌转身就要走。
谢安从他手里拿过火把,放入火堆道:“去坐着,等我回来。”
人要是有股懒劲犯了,一动都不想动,还以为谢安会不耐烦,这下好了,待着等吃。
干坐着等也烦,沈厌就尝试着能否突破穴道,尝试几次没用,消停会。
刚静下来,沈厌心中烦闷不减反增,又开始试着解开灵力禁锢,一次又一次突然发现有些松动。
心中窃喜,狠施猛劲,意外竟被他破开了,掌心感知熟悉的灵力在躁动。
高兴之后沈厌觉得有些奇怪,以往他不是没有试过,可一点都没有松动的迹象,怎么这晚就这般轻松?
看向谢安离去的方向,心中沉思。
夜里,似乎风刮着有些冷,周围阴冷,安静异常,沈厌感觉到了,也没太在意,只觉得是夜里阳气不足,才觉寒气重。
也是他在想着谢安的事情就没太在意其他。
脖子上有些寒意,沈厌一惊,下刻被人用胳膊勾喉,往后一倒,这气势是要杀人啊!
背后熟悉的味道,让沈厌心神安定,随之耳边一声巨响,手中的灵力按捺下去,这才反应过来,谢安救了自己一命。
脖子上的力气可是不小啊,嘞着喘气难受,沈厌侧着脑袋,“谢兄,松开一些,别给勒过气了。”
闻言谢安是松开了一点,但却没有放开,依旧以半抱的动作,圈着沈厌,不让他远离自己。
鼻下全是谢安的气息,沈厌头脑发涨,心跳异常。偷偷看他,谢安微微喘息,应是急着赶来,虽然是夜里,可沈厌觉得谢安眼眸异常光亮,吸引着自己。
心里痒痒,像猫儿用它的小肉爪轻轻挠了一下两下。
“谢安。”沈厌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谢安以为他是被吓着了,带有几分哄着的意味:“我在。”
谢安低头,此刻沈厌的模样映入眼帘,他喉结微动,心中悸动,一慌神,直接撒手,怀里的人就被他给丢下了。
真是…沈厌呲牙咧嘴扶着腰站起来,地上有块尖石咯着生疼。
大概是他生动的面部表情让谢安心中愧疚,道:“我的错。”
身上的疼,让沈厌头脑清醒了,嗅到一丝不对劲,他围着谢安转了一圈,这下肯定了之前的想法。
他的身上是同迟孑一样的气,修为气息那般相像,沈厌双眸清冷,欲言又止。
刚才暗中想要中伤沈厌的人早已不见了,这里只剩沈厌与谢安。
那个人来袭击自己,是想要谢安暴露身份,再想以他镜方弟子身份是绝不会跟魔族人混在一处,到时候肯定会跟谢安分开。
要是从前,沈厌会嫌麻烦尽早跟谢安道别,可那人怕是不晓得,此时自己的命都系在谢安手里,跟他分道扬镳不就是找死。管他是谁,是什么身份。
谢安见他眸中异样,意识到自己刚才心急赶回来,没有及时藏匿修为。
“你…”
“谢安,你找的东西哪呢?”
沈厌岔开话题,盯着他两手空空,还有什么能跟填饱肚子相比的?
“半路被人抢了。”谢安实话实说,确实半路遇到一个糟心的人,猎到的野味,被他抢走了。
沈厌揉着肚子,咬着后槽牙,“下次碰见他,告诉我,我定揍到他下不来床。”
谢安沉默片刻道:“好。”
他伸手碰向沈厌腰间,沈厌愣住一会,腰间疼痛消失,他连忙退后,结巴:“你…你…你…别总是…总是…”
谢安双眸露出疑惑:“总是什么?”
左手收回,不明沈厌的话,刚才自己只是见他腰间受伤,为他治疗,可总觉得沈厌有些抵触情绪。
“没,没什么。”沈厌真想给自己两大嘴巴子,一惊一乍的,虎啊。
谢安一个劲盯着沈厌,凑近些认真道:“你还是在怕我吗?”
沈厌被他的神情逗乐,一本正经的道:“怕,怕的很。”
“为什么怕我?”谢安眸子暗淡下来,几分失落。
沈厌瞧着有些揪心,不忍再逗他:“没有,我没有在怕你,我敬重你,可敬重了,兄长。”
最后一声兄长,沈厌可是卯足了诚意。
笑容灿烂,神情讨好。
十足狗腿。
平日里也就会对那偶尔抽空出来玩玩的行止如此。
谢安若有所思:“敬重。”
这两个字听着,更加不顺耳。
沈厌嘴咧得都要抽了,见他不满意的模样,立马变脸:“怎么我都敬重你了还不行?”
“也就将就着吧。”谢安说完,闭眼休息。
沈厌还想要说些什么,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索性背靠大树闭眼安静下来。
悄悄抚上心口,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厌暗自告诫自己,得忍住。
忍住,别给扑上去了。
·
“过来。”
“不。”
沈厌躲在远处不敢靠近,他也是心虚,夜里见谢安睡下了,长弓又没收进指环,偷偷碰了一下,不知怎么刚上手,那傲娇的弓,自断弓弦。
沈厌当时傻住不知怎么办,放下弓先溜了。
想着寻个好师傅来修理,把这地方转了一圈,没拎到一个顺眼的,倒是先被谢安找来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沈厌感受到了谢安的不悦,低声下气道。
谢安:“所以你就打算连夜跑路?”
沈厌:“啊?”
他什么时候像是那种连夜跑路的人了。
“不是。”
谢安倍感无力:“不是就过来。”
沈厌老老实实走过来,在他的示意下伸手,接着手指有刺痛感,鲜血滴落在弓身瞬时被吸收,沈厌眼巴巴看着谢安,疑惑他此刻的行为。
“以后它会老实的。”谢安语气淡淡道。
沈厌一听,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弓箭,是没了之前那明显的抗拒。
可刚修好的弦又断了。
“对不起,”沈厌诚恳认错,“我不该去动你的东西。”
谢安:“嗯,知道错了,觉悟很高。”
没有任何情绪,在沈厌看来,这段时间的谢安似乎就不会生气。他现在心里十分矛盾,既希望谢安别恼,又诡异的希望谢安能恼。
前头的人似想到什么,回头:“别傻站着,走了,这家伙以后你碰也无妨别多心。”
听到主人的话,弓身明显在打颤反抗,被谢安强硬压制,沈厌一时觉得有趣极了,上前搭在他肩膀上贱兮兮道:“大哥,够意思,你这宝贝儿,也是舍得给人碰。”
谢安:“既然让你叫了声大哥,就不会亏待你。”
沈厌双眸透着一股贼劲:“那还有什么宝贝儿吗?给小老弟我开开眼。”
谢安:“你还想看什么?”
正想开口,沈厌后脑勺被什么东西啄了一下,疼。
耳边是翅膀扑通的声音,沈厌见着来物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是慕离饲养的黑鸟。
“找沈厌,找沈厌…”鸟儿不断重复这几个字。
这鸟精神上有些问题啊。
沈厌:“被你主人打傻了,跑来找我抱大腿?”
鸟:“……”
谢安:“……”
“沈厌!!!”
这一声喊得,沈厌是难以想象正向他奔来的小五,此刻什么心情。
看着是相当迫切,跑着带风的。
上回带小五跟慕离见面,不开心的回忆,这会小五怎么跟慕离养的鸟一起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