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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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柔抬头看向初夏湛蓝如洗的天空，微风吹来，送来栀子花的气息。
她刚刚从胜身洲穿回来一个月。
她死遁了，身体在司空晏眼前化为了碎光，现在她和司空晏是生离死别。
也不知道那个阴间祖宗是什么反应。
她挤上地铁，一群人被装在密闭空间，人和人之间隔得那么近。
大家都面无表情地站着，玩手机，睡觉，不能自由行动。
如果她选择了另一条路，此时此刻，她不会在早高峰的地铁上。
而是在太乙天都最接近天空的仙峰。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愿乘泠风去，直出浮云间。
那里清幽得很，草木葱茏，傍晚有星光，可以看银河，每颗最小的小星的颜色都能看清。
清晨曙光万丈，仙雾缭绕，她起身离开那人温暖怀抱，被那人手臂环住腰腹，不让她离开。
对方闭着眼睛不言不语，看着好像在继续睡觉，浓金霞光落在他鼻梁和眉眼，旷世绝俗。
林北柔无暇欣赏，只想快点躲开一小会儿。
“师尊，请放开，我要去练习早课。”她整个晚上被抱在那人火炉一样的胸膛，出了一身细汗。
对方半睁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给她一种扬起的错觉，再看会觉得是眼花。
事实证明，练习早课这种借口无效。
他起身抱着她走出殿外，听鸟鸣啁啾，看太乙宗最高山峰下金鳞万点的云海，接着带着她一跃而下。
司空晏会嘴唇抵着她耳朵，阴阴柔柔地说出沁心凉的话，她的耳朵却会像被烫了一样，比云霞还红。
林北柔回过神，霞光，仙峰，云海，司空晏，全都烟消云散。
雷打不动的一天日常又开始了。
回到家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林北柔靠在门板上，滑坐在地。
手机屏幕亮起，是好友发来的聚会邀约，林北柔迟迟没有回复。
“……后悔了？”司空晏的声音进入她耳膜，真真切切。
林北柔手一抖，手机从膝盖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发亮的屏幕朝下，在不开灯的客厅幽幽闪烁。
一瞬即逝却鲜明滚烫的幻听，林北柔逐渐习惯。
林北柔在家宅了半个月，第一次出门，站在路口等红灯，抬头看见月亮，苍白地悬在高楼之间，被霓虹灯喧宾夺主。
满月生辉，月上阴影玲珑，像在动，像真的有仙人在上面。
他曾站在她身侧，冰玉剑穗拂过她的手腕，冰冰凉凉的，下一秒她的手指被他滚烫的手完全包覆。
一个自称甲方的存在，让她去取一件先天灵物。
一旦成功完成任务，甲方就能帮她治愈折磨她很久的幻觉。
林北柔觉得自己不是精神病，但医生不同意。
“被害妄想，典型的阳性症状。”医生说，建议林北柔住院观察。
林北柔住了四个月，却无法关上那些幻听，还得了严重的恐音症。
母亲林子倩把她接回了家，有一次无意间发现林北柔居然想弄破自己耳膜，以为聋了就听不到那些声音了。
某天林北柔醒来，听到一个幼幼嫩嫩又一本正经的声音。
“宿主，你被选中了。”
林北柔一开始以为自己终于疯了，直到甲方引导她通过位面裂隙，穿去了胜身洲。
胜身洲三百多年，林北柔完成了任务，回到了现世。
甲方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困扰林北柔多年的幻觉终于消失。
她必须向前看，司空晏没了她，也会过得很好。
他修的是无上清凉心剑诀，那是胜身洲最高级的无情道心法。
为了转移注意力，林北柔开始找工作。
无意间经过客厅，林北柔发现缩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看睡着的林子倩，多了皱纹和白发。
找工作并不顺利，简历投下去石沉大海。
当天晚上回去时，经过了最繁华的商区。
步行街奢侈品密度过高，阶级差造成的空气让人呼吸困难。
林北柔叹了一口气：“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多我一个又怎么了？”
无聊刷手机，刷到一条贪官贪污玖佰个亿被抓的帖子，更难过了。
林北柔不想努力了，今天晚上想犒劳自己。
她直奔附近一个进口超市，打算回家开启刷剧模式，找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等进了商场，林北柔拿了个小推车，就迷失在了琳琅满目的货架走廊。
手机妈忽然给她干进了一个热度超高“逛超市偶遇前男友”帖子，林北柔点了进去。
评论区不少人现身说法。
“救命啊！永远最不修边幅时遇到前任！”
“最尴尬的是前任还带着打扮精致的现任……”
“别说了，脚趾要抠出山姆超市了。”
林北柔看完帖子，感觉到深深的欣慰。
幸好前任在另外一个位面。
不知道她走了之后，司空晏会不会找下一个道侣？
应该不会，那祖宗过于阴间了，林北柔至今都想不明白她哪点入了祖宗法眼。
推着车走过转角，面前出现一个人。
他站在货架前正在看商品，侧对着林北柔。
黑鬒鬒的头发，侧颜似真似幻，不是那个祖宗是谁。
林北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当场被雷劈了一样动不了。
等意识到对方是真人，林北柔本能想跑，脚灌水泥一样，旁边一个像是助理的男士说：“魏总，那边又打来电话了，想安排您和孙家的千金相亲……”
对方眼皮也不带抬：“不用理。”
声音和司空晏一模一样。
林北柔这一愣就慢了半秒，对方无意间侧过身看到了她，视线在她脸上一掠，十分普通地就移开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林北柔：“……”
等对方和助理离开了，林北柔还站在原地，十分茫然。
刚刚那个人如果是司空晏，早就上来撕了她了吧。
都结为道侣了，结果她死遁了，欺骗了司空晏，那阴间祖宗记仇入骨，不可能放过她。
所以对方只是一个和司空晏皮相一样的普通人。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其他位面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没什么稀奇，相当于造化出了bug，不小心两个人同模了。
但林北柔心情还是遭受了巨大冲击，晚上失眠，第二天十一点才被手机吵醒。
“我这边有个内推的工作要介绍给你，月薪六位数，公司业务都是正规的，六险二金，福利待遇超好，市中心的，离家很近！”表姐说。
林北柔本来睡眼惺忪，听了眼睛睁圆了。
收拾打扮后，林北柔去了面试地点。
被带到了最高合伙人办公室时，林北柔看到了沙发上坐的那个人，呼吸瞬间暂停。
就是前天她在超市里遇到的那个人。
魏瑕正在翻阅文件，抬头看到了林北柔。
助理对他说：“魏总，面试的人来了。”
魏瑕直视着她，瞳眸反射着窗外的阳光，和司空晏黑黝黝的阴间眼神完全不同。
在助理引导下，林北柔脑海一片空白，过去沙发对面坐下。
她无法将眼神从对方的脸上移开，就像中了魔。
魏瑕：“你被录用了。”
林北柔：“？？？”
“林助理，恭喜，请随我来。”一个姓宁的特助带她去了她的工位。
林北柔被领到了她的办公桌，就在魏瑕办公室远处。
林北柔：“……”
从没见过这么高大上的助理办公位。
她听宁特助给她介绍工作内容。
半个小时后，林北柔开始办公，她集中注意力，按照宁特助的要求，检查并整理资料和数据。
一种隐约的不对劲感觉，慢慢爬上脊背，冰冰凉凉，蛇毒视线，就像有什么人在注视着她。
林北柔停下打字的手，前后左右看了看，没有异常，魏瑕都没有看她，他站在落地窗前，正在接听手机，侧影在阳光下强烈得不真实。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他和她，没有第二个人。
林北柔努力镇定，继续工作，键盘的敲击声形成安静的白噪音，舒缓了她的神经。
不到七分钟，冰凉的感觉又出现。
阴湿，黏滑，不容忽视，有凝实感，甚至有方向感。
林北柔后脑勺左边有个点忽然强烈酥麻，扩散到头皮和脖子肩膀，就好像有人贴着她，从后面扶着她的椅背，对她无声吹了口气。
林北柔猛地抖了一下，瞬间扭头，却只对上了空气，魏瑕转身刚好看到她的动作，目光停顿了一下。
林北柔生怕新上司觉得自己在抽风，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目不斜视继续办公。
这种冰冰凉凉的被注视感，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中途，宁特助进来了一趟。
宁特助说：“魏总，上面还是想安排您和孙小姐相亲。”
魏瑕：“直接拒绝。”
宁特助点点头：“孙家也参与了项目，到时候孙小姐也会加入。”
魏瑕没有在意，宁特助告知完毕，就出去了。
中午十二点，魏瑕起身出了办公室，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忙，注意力不在林北柔身上。
他走之后，大到不像话的办公室，就只剩下林北柔一个人。
林北柔瞬间站了起来，慢慢转身，盯着她后方嵌入整墙的一排实木书架。
书架十分精美沉重，上面全是可以当砖头的烫金深红深绿精装书，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精美的梯子，可以爬上去取书。
林北柔调整了呼吸，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书架。
刚才，她凭直觉感到那股注视来自书架上某个地方。
林北柔怀疑是这里被安装了什么摄像头。
能占黄金地段一整幢写字楼，内部装饰充满耐人寻味的艺术感，像那种百年积淀的老钱风审美。
林北柔站在书架前向上望，位置有点高。
犹豫了一秒，林北柔过去拉来了梯子，爬了上去，慢慢推开镶木防尘玻璃门。
被注视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林北柔慢慢伸出手，猛地一下子抽出了一本精装书，里面阴影处瞬间反射出亮点。
林北柔把书放到一边，伸手去够，摸到了一个光滑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一道离她特别近的声音骤然响起。
林北柔吓得脑海空白，不小心失去平衡，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没有预想中重重砸在地上，她落在了一双臂膀中。
对方就像接住一只偷跑出玩具屋爬到高处不小心掉下来的布娃娃一样轻易。
他的手臂甚至都没有动。
新上司没说什么，看着林北柔。
林北柔：“抱歉！魏总，我发现书架上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急忙跳了下来，举起手，把东西给魏瑕看。
魏瑕接过，发现是个金属圆片，他打电话叫来了宁特助。
宁特助很快过来把东西拿走带去交给专人调查了。
午休的时候，林北柔微信消息弹出，是魏瑕。
【转账】44,444元
林北柔心脏骤停，颤颤巍巍打字：“魏总，请问这是什么？”
魏瑕：“发现窃听器的奖励。”
林北柔：“……”
魏瑕：“收好。”
“多谢魏总……”林北柔心花怒放。
下午魏瑕不在办公室，要么是去开会，要么是去会客室或者出去办事了。
林北柔一个人在办公室，勤勤恳恳处理资料，窃听器拿走了，她安心了不少。
魏瑕办公室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宁特助说过，如果她在，就直接接听。
林北柔走过去接起电话：“喂？”
对面传来一个女声：“魏先生，我是孙芮晗，关于项目的事情，我有些地方想和你单独见面讨论。”
这应该就是刚才宁特助提到的孙小姐，林北柔没有探究八卦的兴趣。
林北柔按照宁特助教的话术公事公办说：“抱歉，魏总开会去了，我会转达您的留言，请问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事项吗。”
对面停顿了一下：“……你是谁？”
林北柔：“我是魏总的助理。”
对面：“魏先生的助理不是宁西雍吗。”
林北柔：“宁特助是总助，我是新人助理。”
对方噢了一声，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挂断了。
林北柔没有在意，回到办公桌前。
冰凉阴潮的注视感悄然出现，冷冷地蛰叮了她的后脖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都狠。
仿佛是在报复她的对抗。
林北柔抬手捂住后脖颈，睁大眼睛，看着偌大的办公室，三秒过后，仓促地跑去了更衣室。
空间纵深，到处都是最贵的大理石铺造，隐私感很强。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林北柔松了口气。
林北柔直接进了一个隔间，打开了账号，搜索“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我以前有很严重的被害妄想，前期症状和楼主一模一样，楼主想交流可以私信我。”有个评论说。
林北柔划掉了帖子，今天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是真实的，问题在于……谁？
咔哒。
寂静宽敞的大理石卫生间，突然响起一个小小的声音。
就像是有人在悄无声息走路，有一个步伐不小心落得太响。
林北柔全身僵硬，直直地盯着门，一门之隔，有人在外面。
冰冰凉凉的视线霍然当头罩下。
林北柔血液一点一点结冰。
她不敢抬头，鸡皮疙瘩爆开，脖子后面寒毛倒竖。
林北柔盯着门锁，拉开门栓冲了出去，像个横冲直撞的炮弹，每扇门都被撞开，直到冲到了走廊上。
短短十多秒，简直是漫长折磨。
林北柔大口喘气，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宛如撞上墙壁。
林北柔摔了个屁股墩儿：“唔！”
“你没事吧。”有人在她面前蹲下，声音冷静。
林北柔抬起头，看到魏瑕注视着她。
“手给我。”魏瑕说。
林北柔抬手抓住他的手，魏瑕将她拉了起来，就好像她完全没有重量一样。
魏瑕望着她：“发生了什么事。”
林北柔不希望自己上班第一天就被上司怀疑有被害妄想症。
她深吸口气勉强微笑：“没有，魏总，我就是……平时喜欢跑步，抱歉，下次我会看路的。”
魏瑕：“但你的简历上说你最不喜欢运动。”
林北柔：“……”
魏瑕：“我还要开会，如果有什么事情，打短号联系宁西雍。”
林北柔只能目送他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林北柔继续处理资料，不知不觉全神贯注。
冰冰凉凉的视线再度出现。
林北柔忍无可忍，霍然站起来：“……你到底是谁！有本事出来啊！”
一声轻轻的低笑。
不是幻觉，非常真切的笑声，尽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那是司空晏的笑声。
桌上座机突然响了，林北柔浑身一抖，抓起了话筒。
宁特助：“抱歉，林助理，魏总今天开会，项目上出了点紧急情况，这边需要你加个班，可以吗？”
林北柔平复呼吸：“当然可以。”
宁特助：“那你去找魏总就好，他在会议室。”
林北柔转身就快步往外走，竭力忽视身后阴凉的视线。
……她该不会真的被鬼缠上了。
魏瑕的会议室离这里不远，林北柔站在门口，想到魏瑕是个活人，心里松了口气。
她正要敲门，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脑海里响起。
他和司空晏长得一模一样，真的是巧合吗，你来了他的公司，也是巧合吗。
刚才窥视你的人……有没有可能就是他呢？
林北柔举起的手刹那悬停在半空。
空气仿佛凝结，门里的人就像感知到了门外的林北柔一样，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
“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