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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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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莱子捧着那只蔬菜头玩偶,和她手掌差不多大、做工一般般,一看就不值钱,但是她却捧得珍而重之。
“嗯,以后我遇到的都是好事。谢谢你,盈盈。”
“还有你们,”再转向王浩和高兴,卫莱子深深地道,“谢谢。”
两个大男孩一下子红了脸,扭扭捏捏摆手,“哎呀,谢什么,不用。”
玩够了从游戏厅出来,四个人去看了电影,就是昨晚高兴打电话找李盈盈说今天要去看的,电影票一直在他大衣兜里揣着。
这是一部据说得了国际电影奖项的外国大片,啥奖项他们外行也不懂,就感觉开头有点没意思,看得人犯困。
当然可能也不能怪电影,而是他们几个人昨晚都通宵没睡觉,能蹦跶到这个点已经相当了不起了。进入影厅光线昏暗,座椅软和舒适,自然而然就勾起了瞌睡。
不知不觉睡着了。
李盈盈醒来时电影正好放完,放映厅灯亮,起身发现自己竟然是歪靠在卫莱子身上睡的。
至于卫莱子,她还沉沉睡着没醒,头搭在同样睡着的王浩肩膀上。
“今天爸爸妈妈带去我电影院看电影。放映厅的椅子好软好舒服,我靠着妈妈,妈妈靠着爸爸,我们三个都睡着了。电影很长,我们睡得很香。多么充实的星期天呀!”
假如李盈盈是个小学生,班主任要求同学们写这部电影的观后感,她大概就要这样写了。
哈哈。
被自己的想象逗笑。
如果爸爸在的话……她和她妈的生活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过去李盈盈很少思考这个问题,因为这是一个绝无可能实现的假设。每当思维漫步到这里,她都会看看路边立的“不成立,不用想”警示牌,然后转身向别处游荡。
现在她却在想了。
不过也只是小小地想了这么一下。
随即伸出无情双手,拍醒卫莱子和王浩,以及最那头孤独酣睡的高兴。
并嘲笑道:“啧,看看你们,坐下就开始睡,电影演的啥都不知道吧!白瞎了人家的国际电影大奖。”
卫莱子抹抹眼睛,坐直溜大大地打了个呵欠,呓语似地问:“它演的啥呀?”
李盈盈:“不告诉你。”
嘻嘻,演的啥李盈盈也不知道,白瞎了人家的国际电影大奖。
出电影院,四个人去美食广场吃了今天的第二顿饭,饭后商场闲逛许久又回美食广场吃了第三顿饭。
三顿饭吃完时间已至傍晚,在外面疯玩到现在,天都快黑了。
高兴抬手看表,问大家:“你们什么时候回家?”
王浩说:“无所谓,没人管我。”
高兴:“你妈没在家?”
王浩:“回栗城了。”
高兴往王浩脸上被打的伤处瞥了瞥,“哦……”
“我别太晚就行,大概可以在外面待到八点。”李盈盈说。
卫莱子跟着伙伴们放纵一整天,本来都忘了某件不愉快的事,或许不是真正的遗忘只是用玩乐暂时自我麻痹但那也好至少心情能轻松一点。而此时话题说到这里,那件事蓦地又被血淋淋地端上来摆到她面前。
“我……”
“我不回家。”
“不知道去哪。”
最怕气氛突然安静。
但是很快高兴又跳出来嘻嘻哈哈地打破寂静,“要不然,咱们再玩会儿?”
遇到麻烦了?没关系,别愁,先玩会儿再说。
玩完了麻烦还在?没关系,那就再玩会儿。
正所谓以不变应万变,一字诀曰“拖”,无论什么困难,拖到不能拖了再说。
饭后晚间活动,四个人转场去附近的量贩式KTV,唱歌消磨时间。
李盈盈不喜欢唱歌,不喜欢的原因特别简单,“我不会。”
高兴的大嗓门经麦克风放大后哇啦哇啦地响彻包厢:“瞎说,唱歌有啥不会的,你又不是哑巴。来一首吧,唱什么哥给你点上!”
李盈盈:“不唱。”
高兴:“给你点了。”
李盈盈:讨厌自说自话的人类。
等音乐响起来,李盈盈还是举起麦克风张嘴唱了。高兴替她点的这首,在时下是流行新歌,而对李盈盈来说则是她妈爱听的一首老歌,异时他乡偶尔怀旧一下也无妨。
李盈盈一张嘴,高兴后悔了,“我天,瞅着好好一小姑娘,她唱歌咋能这难听啊?!”
都不是跑调跑到姥姥家的问题了,这是从喜马拉雅的山巅跑调去了马里亚纳的沟底。
王浩则表示:“难听吗?还好吧。”
高兴认为王浩没资格发表意见,“你俩半斤八两。”
是的,王浩唱歌也跑调,难听,要命。
后面基本都是高兴在唱了,卫莱子不时在中间穿插一首,剩下那对唱歌要命父女都很有自知之明地尽量不开腔。
唱到快八点,卫莱子的手机来了一通电话,接起来是她大姐何美美。
“在哪?我去找你。”何美美说。
“啊?找我?”卫莱子不太明白,“你不是在花都……”
何美美告诉她:“我回桑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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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美美回桑城了。
为妹妹的事专程赶回来的。
上午临时买的机票从花都出发,到省城落地又转乘城际长途巴士,舟车劳顿折腾一天才回到桑城。
从长途客运站出来直接去接妹妹,顺带着捎上了李盈盈,一起打车回家。
“我不回家,那不是我家。”卫莱子抗拒道。
“我知道。”何美美略显疲惫地靠在副驾座椅上,微微偏过头,对妹妹说,“我带你走。”
……
当晚,卫莱子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哭天抢地鬼哭狼嚎的仿佛整个小区都能听见。
不过李盈盈没怎么听他们吵架,周末两天一夜只睡了一个电影的觉,她实在太困了,回到家沾枕头就着,脸都没洗。
第二天没去上学,李盈盈睡醒时已经下午了,白老师帮她请了病假。病当然是假的,李盈盈只是缺觉没病,白老师坚持孩子睡觉比天大,就算是上学也得往边上稍稍,差个一天半天的课程怕什么等休息好再补就是。
李盈盈对白老师惯孩子的作风早已熟悉,但每次体验还是会感到震撼。莫不是因为李盈盈从小到大都很乖巧自觉不用大人操心,成绩还算过得去也不用大人操心,才给了白老师无底线纵容孩子的信心?她要是个调皮捣蛋不爱学习的,当家长的肯定不可能撒手得这么彻底吧!
但好像也不是。像她昨晚夜不归宿还闹派出所去了,这够胡闹出格让家长操心了吧?换成她妈早追到派出所找她去了。结果白老师也只是在电话里了解情况问她用不用自己过去,李盈盈说不用她自己能解决,白老师就真的没再多管她。
不禁让李盈盈产生了一个怀疑:“我真是白老师的亲孙女吗?”
shit:“不是。”
李盈盈:“!!”
shit:“严谨地讲,是‘亲外孙女’,且你只在躯壳的层面暂时是她的亲外孙女,意识灵魂层面上不是。”
李盈盈:“……”害,吓一跳。
真讨厌死了,明明是亲生女儿的亲生女儿,称呼里偏偏要加个“外”字,好恶毒的封建糟粕。
不过,像何芳桂卫开富那种,用“外”称呼倒是很合适。
说到这李盈盈想起来了,“昨晚我妈那边怎么样了?”
shit甩来一串卫莱子的行动监控记录。
李盈盈:“懒得看,你直接拣干的给我讲。”
shit:“你妈以后归你大姨管。”
干的,拣完了。
李盈盈:“OK,了解。”
了解个鬼!干过头了!
最后还是去收件箱逐条翻阅了行动监控记录。
昨晚何美美带卫莱子回家,为的是当面和父母谈判对峙,索要卫莱子的监护权。这里的“监护权”并未上升到法律层面,只是私下商定以后妹妹跟着自己过,父母不许再插手妹妹的任何事。
卫开富何芳桂自然不会同意这种要求,这点李盈盈不用想都知道。但李盈盈没料到的是,对此反对更激烈的竟然是卫开富。
要知道她的这位外公,向来可都是缩在老婆身后的主儿。遇事老婆上,出事老婆扛。事成可以一起分好处,但想让他在前头冲锋陷阵,做不到。
要不是何芳桂被爱女何美美指责伤透了心,一气之下甩手不管了,叫她们姐妹俩:“自己爱上哪过上哪过去吧,老娘还懒得管你们!天天操心劳力的也不得好,还要被你们这样误解。都滚都滚,有本事你俩再也别回来,我就当没你们这两个女儿!”恐怕卫开富还不会跳出来。
“什么意思,你俩是都想跟我断绝关系?何美美你啊你,当初需要我养你的时候喊我爸跟我姓,自己出去挣钱了翅膀硬了立马翻脸不认人,现在还特地千里迢迢回来想把我亲生女儿也骗走!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一直记恨我,你就是想报复我当年没让你上高中,才回来撺掇我孩子跟我断绝关系,想让我将来老了没人养是吧,你肯定就是这么想的。养不熟的狼崽子,狼心狗肺,不知感恩你!”
啧,都以为他只是个万事由老婆的窝囊废,实际人家精着呢,平时缩老婆背后不过是夫妻利益一致、老婆又是个争强好胜爱咋呼的,男人正好美美躲在背后坐享其成。这回何芳桂没跟他一条心,没人替他打头阵了,爷们儿到底也要自己出来战斗。
后面漫长的扯皮过程姑且略过,总之在经过了一系列艰苦卓绝的斗争过后,何美美终于从父母手中夺取了妹妹的实际抚养监护权,当晚就带妹妹收拾行李离家。
李盈盈补课到这里,自言自语:“收拾行李离家……要去哪?”
她大姨难不成,现在就要带她妈去花都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