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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章 故国•疏离(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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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就快到都城了。”
进入鑫国地界之后,最兴奋的人就是铃铛了。
一驾马车里却挤了三个人,空间难免狭小了些。
莲很少说话,她心里想的事情极多,也更担心着远方的炎凌,孩子有五个月了,不知道皇子现在如何了。
越接近鑫国的都城,莲的心绪就越难平静。
“安王,您为什么不放了下奴?下奴只是个听命主人的奴才而已。”
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子,终于少有的开了口,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万万没想到破坏了他们计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安王。
皇上的四皇女,炎国皇太子的妻主,只听闻过此人而已,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传闻中的人,却扣住了他,让他哪也别想去。
“本王看你只是想回去通风报信吧,齐雨。”原本一副合目养神模样的莲张开眼,一语道破男子的心思,让自称下奴的齐雨,只能低头不敢多言,正襟跪在那里。
“你家主子,本王会亲自拜会的,那时候你就能回去了。”冷笑着的莲,让人好不生畏。
“安王,小的已经给蕖正门递了您的腰牌,很快宫里就该有消息了。”
马车外面传来恭谨地回报,只有莲知道,说话的家伙是什么底细,炎琤的耳目,老狐狸终究还是比她狡诈三分,居然还留了一手,派个人时时提醒着她此番回鑫该做什么。
“知道了,就在这等着好了。”莲坐在车里没有露面,对着外面的人说道。
沉静包裹了这辆不是很豪华的马车,无论车里车外。
铃铛也似乎有了自觉,大概是因为要回到曾经熟悉的皇宫,小家伙而感到紧张,乖乖地坐在主子的身旁不敢乱动。
好半天之后,才有人不自在的打破了死寂一般的沉静。
“下奴,可否车下伺候?”齐雨面无表情,神态似很恭敬,但是莲还是看出了他眼里的不甘不愿。
“你嫌挤?”莲连眼没抬,倚在还算舒服的靠榻软垫上,声音冷淡。
“下奴不敢!”齐雨低头几乎贴在了车板上,跪的姿势更是标准。
他知道安王不会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的,且不说外面那个一直对他行动留意的女人,安王也一直在防着他,怕他逃吗?齐雨的脑子告诉自己该逃走,效忠主上,才是他唯一该做的事。
但是,心底的某个声音却不断的告诉他,再多留几日,就这样,他都走到了都城。
齐雨习惯性地会摩挲手臂,这样做都是因为他身上的伤口,从来就不会有人给他这种人治疗,而日日修习武功却要拼命,只要出一点儿差错,他身上就会再多几条冒血翻肉的印记。
从记事起,他就没有一天身上不疼,小的时候,他还会哭,再大些,他就明白,哭只会招来更多的惩罚。
似乎永远他的身上都该有布满的伤口,每日也都该受着锥心的疼痛,齐雨从没妄想过这一身的伤,有朝一日能好起来,可是现在他尝到了平生第一次不会一动就有能让人颤抖的疼痛,很多从来不好的伤口,竟然神奇的结了疤,不再发痛了。
自己现在形同囚犯吗?
不,只有齐雨自己知道,他是在享受这种日子,没有人时时提醒他是多卑贱的奴才,更没有人用月月的刑处让他的身体也印记着自己的卑陋。
不过,听人说好日子过惯了,就再也过不得受苦的日子了,齐雨很是害怕,眼下这么好的日子,竟然让他甚为留恋,他真是疯了!
齐雨不得不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不能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卑贱是他天生的烙印。
这种所谓的好日子,只能是昙花一现,忘了本分,会受更可怕的痛苦。
蕖正门——鑫国皇宫的南门,这里向来是皇族才能通行的大门。
今天,门将当到岗上,就有人来了。
来人眼生的很,没人认识是哪家的家仆,不过,递来的腰牌却是货真价实的皇室人员才能拥有的腰牌。
上面写着的称呼名号也很眼生——安王!
哪个安王?都城没有这号王呀!难道是分封出去的外地的王?
门将有那么一会儿犯糊涂,直到身边有个机灵的兵士提醒她,“将军,该不会是去了炎的那位吧。”
门将一拍大腿,大叫出声,“没错!就是,就是那位!”
乖乖,和亲出鑫的四皇女——安王,居然回来了!
门将什么也顾不得了,如此重要的大事,她怎么敢耽搁,一手握着安王的腰牌,双腿犹如蹬风一般,直奔宫里,这事要马上禀告到皇上那里才行呀!
蕖正门被开启了,守门的羽林兵士分列两队,开门迎接,这可是圣谕,哪个敢违抗不遵。
有人行如风,衣襟却连飞都没有飞起来,一看就是受过严格的礼节调教,疾速赶到有些风尘仆仆,让皇宫一衬显得甚为寒酸的马车旁。
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倒是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圣上有旨,命小的伺候殿下入宫。请殿下移步,换乘软轿。”
莲理了理衣衫,铃铛伺候着她,步下了马车,齐雨跪也不是,站也不是,一脸为难。
“傻待着做什么?还不跟上来!”莲低喝了一声,齐雨才有动作。
“见过殿下,殿下万安!”来人是位衣着官品的女子,莲识得,这种不是朝服的官品衣着,是宫里才用的,这人是宫里的总管之流。
莲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对方的请安。
对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还是笑容不变,侧身一请,“殿下请!”
莲对于没立刻见到高高在上的母皇,没有感到什么意外。
她回来的突然,鑫皇也该觉得蹊跷,更何况她一身风尘,怎么也该梳洗打扮一下,才能觐见皇帝。
“莫辰,李绍她们两人安排好了吗?”莲匆匆洗浴过,就召见了炎琤派来的耳目。
“李小姐和曾将军皆平安,已经到了李帅府了。”莫辰如实地禀报着她掌握的消息,那两位一路上没少受安王的气,但是安王的意图,她还是窥得一二的。
安王想拉拢鑫国最厉害的将门——李家!
“白家呢?”莲让铃铛梳好了头发,开始摆弄过于繁重的头饰,只觉得哪件也不好。
“白家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莫辰看着有些不耐烦的安王,不知道安王究竟因什么而心焦。
莲挑了两支样式最简单,也最轻的簪子,递给铃铛,“就这俩吧,多了沉!”
这时候外面传来通禀声,“陛下有旨,召安王觐见!”
莲也算是收拾妥当了,一身新衣,样式明显有别于她熟悉的炎国服饰,都说鑫国人尚武,皇室女子的衣衫饰物却是最繁重复杂的。
莲盯着铜镜中的自己,实际上,是在安定自己的情绪。
接下来,她必须在鑫国夺得最高无上的位子,才能实现自己唯一的愿望。
她已经受够了鑫皇,炎皇,还有那个什么影皇。
从现在开始,她要做的事都是为了她自己!那些人里的每一个都休想再左右她的人生,连插一脚都别想!
“殿下,准备好了吗?”门外等候的侍从,不得不再问一声,因为安王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
让皇上等人,天下间可没有这种道理!
沉重的朱漆描金殿门被推开了,莲跨国高高的殿门门槛,第一次走进了鑫国的中心。
这天下间,另一个权势如天的权利中心——皇帝的宫殿,凤丹宫。
凤丹——实为凤单,试问天下,哪里有人能同皇帝齐头并肩,帝王之身只可以形单影只。
“真的是莲儿。”高台宝座上的人,隔着层层厚重的帷幔,亲眼见到了自己的女儿,才相信底下的人所报非虚。
抵死不愿意回鑫的女儿,居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宫殿中,鑫葳不禁猜测着女儿心中想的是什么。
“朕以为你不会回来了。”鑫葳道出自己心里早就有定论的答案,但是现在看来,她的答案下的太早了。
“母皇万安!”莲行了大礼,生疏感不可避免地充斥在母女之间。
即便是真正的鑫莲,对于鑫皇来说,也是很陌生的,莲的疏离感没有让鑫葳有什么诧异。
但是,让这位皇帝介意的还是有的。
“莲儿,炎国的皇子,不,现在是皇太子了。炎凌他当真怀了你的骨血吗?”
话没多说两句,其间更没有任何体己的言辞,鑫皇的话题直接引向了最敏感的事情。
莲表情伪装的极好,但还是有那么一瞬间脸色僵硬了一下。
既然鑫皇如此问了,想必早就有确凿的消息,莲知道自己想蒙混也是枉然。
“是,母皇。”莲故意用了母皇这种称呼,意在提醒鑫皇的那颗帝王之心,也要思及到她还是她的女儿。
换而言之,炎凌腹中的孩子,也是鑫皇的血脉。
鑫葳何等人物,自然听得出女儿的弦外之音,沉默了一下。
“莲儿,你在担心母皇对你夫儿有所不利吗?”鑫葳半眯着双眼,审视着自己的女儿,似要看穿一切的模样。
莲没有隐讳自己的心思,自从上次在炎国帝都,她就同早鑫皇说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只是没想到一心远离纷争权势的她,终究还是要投身在权利的漩涡中。
“母皇自有打算吧。儿臣只望母皇不要伤害他们,对儿臣而言,那是不可取代的珍贵之人!”莲严肃认真的神色,让鑫皇蹙眉。
冷叹一声,鑫葳又问了一个她最关心的事,“炎琤对此是何想法?别说你不知道,莲儿说谎太多,迟早会让人识破的。”
莲浑身一震,鑫葳的话重重地敲打着她,片刻之后,她才回道:“炎皇,认下了那个孩子!”
鑫皇先是错愕一阵儿,紧接着呵呵笑出了声,“她认了,她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