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世界成了通缉犯》柳寄生

168、绝处逢生 谢

　　谢祁和萧磊两人依旧难以判断克里下一步的动作，处理完这里的事，他们便开始在中心城四处巡视。谢祁陆续接到了下属们的通讯，中心城内其余四处的甲壳虫危机也都解除了，他们正和普卫军合作，将受难的群众带往临时的避难所。

　　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然而就在此时，坐在驾驶室内的萧磊突然感到头痛欲裂，像是被撕裂一般，整个人霎时间脸色惨白，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失控，汽车在道路上歪歪扭扭的乱窜，然后猛地撞上了道路隔离带。

　　“可恶，头好痛……”萧磊喃喃道，他张口想跟谢祁说什么，却发现对方一样，脸色惨白捂着头，因为撞击脸上有了些擦伤，但他此时也顾不得这些。

　　“这是怎么……回事？”谢祁忍着剧痛，显然也和萧磊遭遇了同样的事，不仅如此，街道上正在撤离的人、负责指挥的普卫军、维持治安的天卫军，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痛楚的表情，每个人都捂着头，似乎正在遭遇巨大的痛苦。

　　像是有千万个刀片正在大脑皮层上反复切割一样，萧磊感觉到自己的神经都在一根根崩断，他想要让这种感觉停止，但是却事与愿违，持续不断的疼痛刺激着他的大脑，他觉得痛苦，觉得烦躁，甚至想要把自己的脑子挖出来减轻这种痛，他开始产生一股恨意，为什么他要受这样的罪，为什么总有接连不断的灾难等着他。

　　旁边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谢祁一拳打碎了玻璃，血顺着手缓缓流下，萧磊注意到谢祁的眼睛变得通红，神情带着恨意和怒火，这种情绪和谢祁很不相配，他这个人向来稳重，情绪很少外漏。

　　“谢祁……”萧磊喃喃道，他想叫谢祁，却发现只说了这两个字，头痛的感觉就更甚了，似乎大脑在抑制他，不让他开口。

　　“又来了，怎么这么麻烦——”谢祁低声怒骂：“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要把人折磨死吗？”

　　正在撤离的人群里，有人开始惊呼，因为站在他不远处的男人，正把一把刀插在了旁边人的身上，鲜血溅了他一身，那人声嘶力竭的大骂，无非是对方抢在他面前插了队，又无理的撞了他。

　　“去死吧，刚才甲壳虫就应该砍死你！没礼貌的家伙！”那人双目通红，声嘶力竭的怒骂，彷佛这样就能让他大脑的痛楚减轻几分，另外几处队伍里也发生了类似的骚－乱，人们大打出手，头破血流，原本有条不紊的场面开始变得失控。

　　“可恶，这群低贱的人，就不能安安静静的走路吗？”谢祁低声怒骂了一句，推开车门走下了车，他的脸色依旧惨白，眼眸却红的吓人。

　　萧磊虽然头痛欲裂，但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谢祁刚才那句“低贱的人”，明显不可能是他说出来的话。不论是什么占据了他的头脑，显然他现在没有理智，是根本不清醒的。

　　萧磊立刻下了车，跌跌撞撞的快速朝谢祁走去，拦住了他，谢祁正心烦着，被萧磊这么一拽，更是烦上加烦，他甩开萧磊，怒道：“你想干什么，也来给我找不痛快吗？”

　　“谢祁，你冷静点。”萧磊急忙说道，可是刚说完，头脑中便传来更深的剧痛，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在小幅度的颤抖，因为这种剧痛，他甚至连开口讲话都很难：“压制你的……情绪，这不是……你，冷静……”

　　谢祁听懂了萧磊的话，他的理智告诉他需要压制住心里的这股莫名的怒火，但是大脑深处传来的剧痛却又不断的放大这股烦躁，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刻意的操纵着他的情绪，只要他顺着这股怒火，才能减轻痛处。

　　萧磊想到了什么，他从口袋中拿出自己的paradise，用力的将它捏碎，在paradise毁掉的瞬间，萧磊头脑中的剧痛减轻了些，但仍有一股牵拉的力量撕扯着自己的脑神经。

　　“可恶，这才是克里真正的计划么……”

　　萧磊知道Z系统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操纵人的神智，但是他没想到它居然可以同时操纵这么多人，而且可以脱离paradise的限制，这股力量强大到根本无法用理智控制，即便意识到了这种情绪不属于自己，却也没法彻底挣脱。

　　人群中出现的骚乱越来越多，惊恐之余，人们本能的寻找普卫军的帮助，可是普卫军的将士也被这股莫名的情绪影响，他们烦躁、不安、焦虑，面对人群中的骚乱开始没有了耐性，萧磊甚至看到了一个军官抬起抢对准了闹事的人群，若不是他身边的人仍保留着一丝理智，那些闹事的人恐怕此时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比绝望更恐怖的，是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再次遭遇灭顶之灾，人们好不容易从甲壳虫的魔爪中逃了出来，却又不得不面对更折磨的精神攻击。这一次他们甚至没有了帮手，因为普卫军和天卫军的人也自身难保。

　　铺天盖地的绝望笼罩着大地，这一次人们比之前更痛苦，更疯狂，没有了普卫军和天卫军的帮助，意味着失去了秩序的束缚，你、我、他，都站在了一片无规则的大地上。

　　起初，人们还会因为一点小摩擦而动手，谁踩了谁的脚，谁推搡了谁，可渐渐的，人们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再需要理由，男人冲到老婆婆的面前，夺走了她的包，从里面搜刮营养剂，老人不断的用拐杖敲击着男人的头，鲜血迸裂而出。男人抢夺的营养剂掉落在地，四周的人纷纷去抢，又引起了新的骚乱。

　　女人成为了最抢手的目标，不少壮年男子将目标锁定了身边的女人，他们开始不管不顾的抢夺她们身上的物资、钱财，甚至开始撕扯她们身上的衣物，孩童被扔在了地上，有的被推搡到墙边，有的则被踩踏，原始的兽性在无规则的秩序中开始显－露，女人撕咬着男人的耳朵，男人则用力将女人的头往地面撞，原本干涸的排水沟被鲜血覆盖，血顺着地面流淌，堆积。

　　地狱之景再次降临，如果说之前甲壳虫的攻击，人们是无辜的受害者，那现在便是赤－裸－裸的加害者，强壮的人开始抢夺物资，弱小的人开始为了争夺躲藏之地大打出手，有的人自知无法在这种绝境中存活，开始不断的用头戗地，一下、接着一下，直到头破血流，头骨碎裂，脑组织在地面上滩成一堆。

　　绝境。

　　如果让萧磊形容此时的情形，那便是绝境。他能够对付凶猛的异种，能够解决掉数以千万的甲壳虫，可是面对这些失去理智，被精神操控的人，他根本束手无策。语言无法镇压失控的人，劝阻根本无效，武力强压，他可以控制一个两个，甚至十个，二十个，但对于千万上亿的人，他又能做什么？

　　目之所及，已是人间地狱，萧磊不敢想象，现如今在天启，在Z系统能够覆盖的地方，正上演着怎样的地狱之景。Z系统是天启得以成功建立的根源，但如今却成了亲手把天启推向深渊的罪魁祸首。萧磊终于明白了克里，当年的天启用Z系统夺走了Z的生命，而如今他用Z系统毁灭整个天启。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控诉着天启当年的所作所为。

　　要结束了么……

　　萧磊忍不住的想，人类文明发展至今，已有数千年，即便遭遇大毁灭的天灾，人们也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可现在这个局面，萧磊实在想不到有任何的解决办法。实体的敌人好对付，可是面对这种虚无缥缈的精神控制，又是人类大规模的集体操控，又有谁能破解这样的局面？

　　萧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他想到了周曜，不知道此时他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如果可以，萧磊希望自己能和周曜在一起，度过这最后的一段时间。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山川、大海，翻越崇山峻岭，在山顶处眺望云海，或者是漫步海边，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静静的看日出日落，他想和周曜一起，在树林间聆听鸟鸣，或者在小溪边，依偎着听潺潺流水。

　　萧磊觉得心底的那股烦躁似乎消失了，就像是有一股清泉，缓缓的浇灭了那股火焰，他的头脑不自觉的冷静了下来，那股疼痛感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那些头脑中的画面仿佛真实一般在他的头脑中不断的播放。

　　等等，不对——

　　萧磊猛的反应了过来，他睁开眼，不只是他，那些原本骚乱而人群也安静了下来，他们驻足在原地，有些人闭着眼，有些人则神情恍惚，他们的神情中有茫然，有失措，还有人热泪盈眶，有的人小声啜泣，有的人则神情严肃，他们都站在原地，没有人再动手。

　　身旁，谢祁也似乎恢复了神智，他望向萧磊，神色中带着不解和茫然。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萧磊着急的问道。

　　“我看到了……洛可……”谢祁低声道：“我和他，在我们的小屋，他靠在我怀里，我们正在看电影，很老式的电影，大毁灭之前留下来的那种……”

　　很温馨的画面，是了，和他脑海中的画面一样，虽然画面不同，却是他们记忆深处最美好的向往，陪伴爱的人，和他们在一起，无论是在山川大海，还是小屋，依偎着彼此，互相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虽不是真实，却是人内心深处的渴望，它勾起了人们内心深处最美好的回忆，它冲刷掉了精神控制的折磨，重新让人找回了理智。

　　“你们好，我是周曜。”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不是广播，而是突然就这么在脑海中闪现出来，所有人都怔住了，谢祁皱了皱眉，而萧磊则仿佛不敢置信一般，怔在原地。

　　“抱歉用这种方式侵入你们的脑神经，Z系统控制的范围太大，我只能将计就计，暂时压制住它。刚才你们看到的画面，或是回忆，或是内心深处的期望，是我能想到最快让你们恢复神智的方式，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但是在Z系统苏醒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说——”

　　人群中一片寂静，大家虽然都一头雾水，但是周曜沉着冷静的声音彷佛带着魔力，让人倍感心安，或许是他刚才编织的梦境太过美好，让人不舍得逃离，他的出现，彷佛在绝望中递过来的一株救命稻草，让人拼了命的想要抓住。

　　“Z系统正在通过paradise控制着你们的情绪，它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们，知道你们的习惯、思考方式，他知道如何调取人心的阴暗面，让你们变得易怒、狂躁，它比任何异种都可怕，因为它召唤的敌人，来自我们自身——”

　　“这种情绪很难反抗，因为我们是人，总会有阴暗的思想。在大毁灭之前的和平年代，人们生活质量远超我们，而他们的时代依旧混乱，大毁灭之后，世界格局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滋生的负面情绪，远比他们要多的多。”

　　“我不会要求各位去对抗这种情绪，相反的，我希望大家能接纳它，仇恨也好，痛苦也罢，嫉妒、憎恶、厌倦……这些本就是我们的，是属于人类特有的情感，接纳它，不要反抗。”

　　“但在接纳这些情感的同时，我希望大家能同时回忆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也是属于我们人类特有的情感，我们本就是矛盾的综合体，不是神佛，不是恶鬼，我们……只是普通人。神佛无法作恶，恶鬼无法行善，而人……却有很多条路可以选。”

　　“如果各位相信我，请毁掉你们手上的paradise，这样能将它的影响降低到最低。如果滋生出那些阴暗的负面情绪，深呼吸，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我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维持理智，但至少这样做，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会尽我所能，让Z系统无法运行，切断它精神控制的源头，请各位再给我30分钟的时间。”

　　说完这些，周曜的声音停滞了片刻，接着道：“人类文明历时数千年，经过太多次时间的考验，我们没有见证文明的起点，亦不会经历文明的终点。如果你看到了昨夜的落日，那也能欣赏到明日的朝阳，黎明将至，我们明日再见。”

　　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了，众人如大梦初醒般，他们接受的信息太多太大，不少人都还怔在原地，没有缓过神来。

　　谢祁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想和萧磊说什么，却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早已经空无一人，问了问身边的手下，他们也不知道萧磊跑到哪里去了。

　　谢祁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两声，然后便出现了一个文档，打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员档案，少说也有两千多人。档案最后画着一只形状诡异的蝴蝶，枯黄的身体，骇人的斑纹。

　　没有发件人，但谢祁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周曜传给他的腐蝶寄生名单。

　　刚才那番讲话，周曜并不是单纯的安抚人们的情绪，而是在控制住众人负面情绪的同时寻找被腐蝶寄生的人，记录下他们的档案资料。从谢祁接到的汇报来看，周曜这次控制住的不只是中心城的人，还有内外城的人，可以说覆盖了天启的所有，他一人便侵入了八亿多人的脑海，调取他们的生平记忆，编织出最美好的记忆或者期望。

　　而这，仅发生在数分钟时间内。

　　谢祁至今还未全部了解周曜的过往，但是从天启、中心城对他的重视程度来看，他已经猜到周曜的身份不一般。能做到这种级别的侵入，这已经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了，将他称为“神”也不为过。

　　救世主……

　　谢祁想到了这个词，天启等待的救世主，竟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