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废土世界成了通缉犯》柳寄生

160、计时 夜已深

　　夜已深，时钟的指针走向了3点的位置，钱泽伸了一个懒腰，他关闭了电脑的显示器，站起身走到床边，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瘫倒在了床上。

　　自从女朋友和他分手之后，他几乎每天都要忙到深夜，工作堆积如山，每天解决完上一天的任务，就会有新的任务朝他涌来，他恨不得多长几只手几个脑子，来处理这些纷杂的工作。

　　他空洞了望着天花板，大脑放空了几分钟，然后默默地掏出兜里的paradise。

　　指尖滑动着屏幕，上面滚动着前女友发布在社交平台上的近照，阳光开朗，笑容灿烂，和跟他在一起时每天皱着眉闷闷不乐的样子完全不同。

　　钱泽知道自己不是个好男友，他没什么钱，赚的工资只能小幅度改善自己的生活，抛开这些，他几乎没有什么能提供给自己的女朋友。至于陪伴，那更是奢侈，每天上班就忙的要死，下了班仅剩的一点时间，钱泽还有想做的事，很难抽出时间陪她。

　　他的女友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即便钱泽如此这般，她也很有耐心的陪着他，很少抱怨。钱泽以为自己捡到了天大的便宜，却不知早已在无形之中，把女朋友推得越来越远。

　　直到女友提出了分手，钱泽都不敢相信她真的能离开他。

　　不断地往下滑，钱泽看到了前女友发布的一张手牵手的照片，照片中只露出了对方修长的指节，还有手腕处最高档的名牌手表。

　　这是中心城内专门定制的手表品牌，现在物资紧缺，这些东西的生产制造都是难上加难，能带得起这种手表的人，至少都是中心城的富豪或者政界高官。

　　钱泽的视线停留在这个手表上，他知道这个人是谁，这是他们公司最年轻的领导，也是他的上司。

　　一定是女朋友深夜给他送夜宵的时候，被他的上司盯上了。

　　钱泽的眼神露出愤恨的目光，漆黑的房间中，paradise的亮光将他的脸照的煞白。

　　不知道是不是他工作太久眼花了，还是自己的paradise出现了什么问题，钱泽发现自己的paradise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小字：

　　“你甘心吗？”

　　钱泽揉了揉眼睛，调亮了屏幕的亮度，那一行小字就在屏幕上方很显眼的位置。

　　钱泽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你是谁？”他忍着要把paradise扔掉的冲动，大着胆子盯紧了屏幕。

　　屏幕上的字消失了，很快出现了新的一行字：“我是Z系统。”

　　Z系统？

　　钱泽皱了皱眉，关于Z系统他不是不知道，这是整个天启赖以生存的关键，paradise能够正常使用，也离不开Z系统。可是这本该是死物的东西，为什么突然能够讲话了。

　　“你说你是Z系统，怎么证明？”钱泽似信非信，一脸戒备。

　　“我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了解你。”半晌后，屏幕上出现了这样一行字。

　　钱泽脱口而出的嘲讽还未出口，他的paradise的屏幕突然动了起来，不光是他前女友的照片，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都如同走马灯似的不断地闪现。

　　照片，通话记录，视频剪辑…有些事情他自己都已经淡忘了，但是paradise却能精准的把这些隐藏在深处的痕迹全部挖掘出来，不管是多久以前的，是否删除过，钱泽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回忆起了自己和前女友相处两年的点滴。

　　人的大脑会挑选记忆，那些印象深刻的会留下，而那些平淡的过往则会消失在记忆的长河里。可paradise不同于人脑，它会记录下全部，只要调取数据，任何蛛丝马迹都能复刻还原。

　　屏幕仍在滚动，但钱泽的内心已经变得有些焦躁，他使劲敲打着屏幕，仿佛这样就能让五花八门闪现的窗口全部关闭，paradise如他所愿，没有继续调取后台里的一系列数据，屏幕停留在了一个购物链接的画面。

　　这是他曾经收藏过的一个婚戒的链接，这是他能买得起的最贵的戒指，当时犹豫再三，他没有下单，只是收藏保存了下来。再后来他便忘了这回事，只记得曾经似乎考虑过买一个戒指给女友。

　　如今明晃晃的戒指停留在屏幕前，闪的耀眼，愈发映衬出他眼眸深处的暗无天日。

　　钱泽内心的烦躁达到了顶点，他猛地熄灭了paradise的屏幕，并按下了关机键。

　　这一夜，他睡得很不踏实，那些他已经淡忘的记忆再次涌现出来，他翻来覆去，辗转反则，时而清醒，时而睡去，回忆在梦中不断地重复，梦中有多甜，醒来之后，内心的痛楚就有多深。

　　钱泽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自己的paradise，他心情这么糟糕，全是拜paradise所赐，这个该死的机器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让他原本就郁闷的心情变得更沉重。失恋分手本就不好过，本来钱泽觉得自己能抗的过去，现在这么一闹，他感觉自己堵得慌，就像是沉寂的火山突然迸发出了一颗火星。

　　paradise的屏幕亮了，和往常一样，日历、时间、天气，还有今日的待办事项，熟悉的屏幕内容，钱泽还特意点了好几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好在一切如初。

　　钱泽皱了皱眉，他几乎以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是他做的一个梦了。

　　洗漱，吃早餐，上班……钱泽重复着每日必备的事，坐着人挤人的汽车前往公司上班，汽车上人人都盯着自己手里的paradise，钱泽挤到了一个角落，从兜里拿出自己的paradise，这时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消息。

　　“我今天上午晚到两个小时，部门例会你替我去。”

　　这是他的上司陈屿发来的消息，钱泽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部门例会是很繁杂的会议，去的都是他的上级，他这个级别的人去，就是端茶送水，各处赔笑，简直比孙子还孙子。

　　也不知道陈屿是不是故意要给他难堪，自从钱泽和女友分手之后，陈屿总是有意无意的针对他。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自己的工资和生计，也为了不被踢出中心城这个安乐窝，他也只能照做。

　　钱泽正准备回复，这时他的paradise响了一下，在空白处凭空出现了一个链接。

　　陈屿2026

　　这是他上司的社交账号，钱泽怔了一下，明知道有诈，可手比大脑先行动了，他按下了那个链接，这是陈屿私人的社交账号，在一分钟前发布了一张照片，照片中是一份丰盛的早餐，还有一个双人比心的手势，钱泽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白玉般的手，食指的第二个指节有一枚小黑痣，是他的女友。

　　原来早上迟到，是为了和新女友亲亲我我！

　　一股怒火涌了上来，陈屿这个王八蛋不仅抢了他的女朋友，还要让他给他们腾出二人世界的时间，去公司做苦力，就算是欺负人也该有个限度吧！

　　他几乎是愤恨的关掉了屏幕，动作太大甚至让周围的人发出了好几声不满，钱泽一边道歉，一边不断地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血液涌上头顶，在旁人看，此时钱泽的眼眸是很骇人的，愤怒和仇恨让他的眼眶中布满了血丝。

　　在公司开完了会，钱泽已经是筋疲力尽了，他被三个不同的领导呵斥，出门跑腿买了七个人的营养剂，最后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落下。

　　坐在工位上，钱泽打开了paradise，屏幕还停留在上午那个爱心早餐的照片上，钱泽眼眸深邃，沉思片刻，他打开了paradise的打字对话框。

　　“你到底想干什么？”

　　钱泽快速打出了这几个字，paradise没有反应，他删掉这一行字，又快速写道：“我知道你看得到。”

　　光标停了很久，半晌后开始自动移动：“我只是帮你认清了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就是我女朋友跟着我上司跑了的真相？”钱泽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打下了这一行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还能阻止他们吗？”

　　“你想阻止他们吗？”

　　屏幕上出现了这样一行字，钱泽怔了怔，手指停在了打字键上。

　　思忖再三，他深吸一口气，打下了一行字：“你能帮我阻止他们？”

　　“我能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信息。”很快屏幕上有了回复：“我无所不知。”

　　钱泽对着“无所不知”四个字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个Z系统本事有多大，如果说他真的拥有了自我意识，那么他可以说掌握了整个天启的命脉，对付陈屿，并非不可能。

　　以前的钱泽，根本不会想到报复，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人家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怎么可能被他这种小人物摆布。可如果有了Z系统的帮助，那一切都不一样了，Z系统就是天启的命脉，如果Z系统选择了他，那么他将会是天启新的领导者，区区一个陈屿他还不是想捏死就捏死。

　　这样的认知让钱泽的心砰砰直跳，他的心情有些激动，整个下午他都抱着自己的paradise不停地打着字，而Z系统也不负他的期望，将陈屿的所有信息全部提供给了钱泽，包括他的社交账户信息，公用邮箱地址和登录密码，还有每日的固定行程。

　　钱泽完成工作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了，天已经黑了。往常钱泽会很快的收拾好东西，回自己的住所，但今天他却更改了回家的路线，朝离公司不远处的一个公园走去。

　　按照paradise给他提供的信息，晚上9点半，陈屿会在公园附近夜跑，他这个时间过去，正好能遇到他。

　　冷风吹着，钱泽的心情愈发忐忑，他说不上是兴奋还是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大着胆子做事，肾上腺素让他的身体有些发抖，他拿出了paradise看了看时间，正好瞥见屏幕上方的一行字。

　　别怕。

　　怕？钱泽的手几乎是颤抖着打下一行字：“我现在真正体会到了活着的感觉！”

　　因为paradise给他提供的信息，他登陆了陈屿的邮箱账户，他发现陈屿每个月都会动用公司财务的数据，将员工的工资改少一部分，他改动的数字不大，几块或者几十块，一般不至于让人察觉，即便有所察觉，也不会为了这些小钱特意去公司财务处对峙，可全部人数加起来，这个数字就很庞大了，这个操作他实行了近三年，积攒的数额已经足够他吃牢饭了。

　　这个发现让钱泽捏住了陈屿的命门，他打算用这个把柄去威胁陈屿，让他离开自己的女朋友，然后从公司离职，并提拔自己接替他的位置。这个要求钱泽相信陈屿不会拒绝，失去一个刚刚交往没多久的女友，损失几年工作的前途，比起吃牢饭，再划算不过了。

　　钱泽靠在公园那棵老槐树上，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却懒得理。路灯的光昏黄地罩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指针即将指向9点30分。

　　不远处，一个身影渐行渐近，钱泽很快就认出这个人就是他的上司陈屿，他没有跑步，而是快步向前走着，眼神一直朝钱泽藏身的树林处打量。

　　月光拉长了他的身影，钱泽在脚步声停止后从树旁走了出来，陈屿就站在不远处，树荫挡住了他的面容，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陈屿，我等你很久了……”钱泽声音很亢奋，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激动过，有了Z系统的撑腰，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并不比陈屿差，他手上捏着对方的把柄，现在陈屿就如同一只砧板上的鱼，而他则是掌刀的厨师。

　　“我今天是来跟你做一个交易的，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否则后果自负。”钱泽故意用了很重的语气威胁陈屿，对方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半晌后朝钱泽走了过来，钱泽并不怕他，以往每次看见陈屿，他都会胆战心惊生怕出错，但今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比陈屿更强。

　　“我手上掌握了你贪污的证据，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钱泽突然停住了，他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视线聚焦在了陈屿的脸颊上，对方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和以前在公司里遇到他时的神情别无二致，只是这一次，他将手搭在了钱泽的肩上，而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把刀，直直的捅向了钱泽的胸口。

　　血沾染红了钱泽的衬衫，剧痛逐渐蔓延，钱泽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他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衣兜上的paradise掉了出来，闪着亮光。

　　钱泽颤巍巍的伸出手，血滴答滴答的滴落在地上，paradise的光闪了两下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串数字：

　　18小时32分

　　钱泽神情恍惚了下，意识逐渐开始消散，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时间，这似乎就是Z系统和他接触的时间。

　　陈屿站在他面前，看着钱泽在他眼前奄奄一息，居高临下的冷漠感让人感觉眼前死的不是一人，而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牲畜。

　　他转过身，用手帕擦掉了袖口上的血迹，刚走了两步，便感觉到脖颈上一热——

　　一枚子弹贯穿了他的脖颈，血喷溅而出，溅湿了他的脸颊，他转过身，正看见钱泽举着枪的手重重落下，陈屿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到死前眼睛都未曾闭上。

　　paradise掉落在他面前，屏幕的亮光将他的面容映衬的更加惨白，屏幕闪了两下，出现了一行字：

　　32小时17分

　　随着一阵冷风吹过，两个paradise的光都熄灭了，血腥味逐渐蔓延，充斥着整个树林。

作者有话说

　　精神污染，beg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