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小水母 （上） 萧磊一 ...
-
萧磊一夜无眠。
林楚发来了消息，明天就可以带他去见小水母，萧磊接到消息之后，整个人彷佛踩在云端一样，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他从不敢奢望自己还能再见到小水母，这意外的惊喜让他惊慌不安，他又喜又怕，当年小水母为了躲他，让周宸夕扮演小水母，这一骗就是二十多年，萧磊很怕小水母不想见他。
惴惴不安，翻来覆去，月亮升起又落下，朝阳照射出几缕阳光，萧磊顶着乌黑的眼睛掀开了被子，对着镜子陷入了沉默。
距离上一次和小水母说话，已经过去了二十余年，萧磊已经从一个小男孩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成熟男人。对萧磊而言，带着自己成长启蒙的人就是小水母，它讲的故事，说的道理，几乎每一句都在萧磊心里扎了根。他能成长为今天这个样子，可以说小水母功不可没。或许小水母都没有意识到，但是萧磊自己却很清楚。
他如今这个样子，小水母会喜欢吗？
它陪伴的那个小男孩，长成了它期望的模样吗？
萧磊洗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处缓缓滑下，他用刮胡刀将脸颊上冒出的胡茬清理干净，整理好头发。对于自己的外貌，萧磊向来还是有些自信的，这一点从外界的反馈就能意识到，他在军营中，有时太忙会顾不上收拾，经常随手抓抓头发就出门，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的男男女女对着他献殷勤，有的时候谢祁提醒他注意仪容，他也会适当的收拾一番，每次收拾过后，他所过之处都会传来压低声音的惊呼声。
萧磊尽最大所能把自己收拾整齐，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休息室距离萧磊休息的地方不算远，他走了五分钟就到了，往常阿玄会在这里等着，给他交代下每日的事宜，或者带他熟悉地下城，但今天阿玄并没有来，休息室内只有林楚一个人。
“早啊。”林楚放下手中的咖啡，他抬起头打量了一眼萧磊，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萧磊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竟有些腼腆，略微尴尬的咳嗽一声，坐在了林楚的旁边。
“阿玄今日没来吗？”萧磊硬着头皮打破尴尬。
“今日我让他休息了，我们要去的地方，他没有权限进入。”林楚回答道。
这倒让萧磊有些吃惊，在地下城的这些日子，阿玄带他去过不少地方，据萧磊观察，阿玄在地下城的地位应该仅次于林楚。
“连他也没资格？”
“那里只有我和周宸夕两个人能出入。”林楚回答道，半晌后叹道：“如今也只剩我一个人了。”
萧磊无心早饭，林楚简单吃了几口面包之后，也起了身。他带萧磊前往了Z系统所在的实验室，萧磊跟着林楚走进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林楚没看那一排熟悉的楼层按钮，修长的手指在数字面板上快速点了三下——1、4、9。
面板没有任何反应，萧磊正要开口，金属壁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块巴掌大的显示屏从夹层中滑出，冷蓝色的光映在林楚的侧脸上。
“虹膜认证。”林楚偏过头，声音平淡。
他把左眼对准那个泛着微光的圆形传感器，一道极细的红光从下至上扫过他的瞳孔。显示屏上闪过一串加密代码，随即熄灭。
“咔。”
一声极轻的机械声从按钮面板内部传来。原本排列整齐的楼层按键像被推了一把，整块金属板微微下沉了两毫米，随即——最下方弹出了一块隐藏的夹层。
那里多出两个按钮，没有数字，只有两个暗淡的银色符号：一个三角形，一个菱形。面板边缘还嵌着一枚指纹识别区。
“地下还有两层。”林楚说，语气平静：“这个隐藏的楼层只有我和周宸夕才知道。”
他按下了那个三角形。
电梯微微一沉，开始下行。萧磊看着楼层显示器的数字从1跳到B1、B2……然后，跳过B3，直接变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字符。
林楚的这一番操作让萧磊内心的疑惑更深了，他猜到小水母或许是地下城的人，或许和周宸夕一样，也是某一位实验员，但是林楚的举动却无疑是在告诉他，小水母的身份不一般，在地下城，除了周宸夕和他，竟没有人能够进入小水母生活的地方。
这个保密级别，甚至比Z系统更甚，萧磊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人能比Z系统还要重要。
电梯很快停住了，金属门缓缓打开，萧磊几乎屏住了呼吸，然而当楼层的灯光缓缓亮起的时候，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萧磊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温馨的家居布置，客厅不大，却填得刚好。沙发是奶白色的，罩着防尘布，茶几上搁着一只粗陶杯，桌面上放着几本书，摞在一起，是一些孩童启蒙的书籍，还有一些文学名著。屋子里有一个开放式的厨房，灶台上什么都没有放，但却能看得出一些曾经摆放东西的痕迹。
这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家居房间。
萧磊以为自己会看到实验室，会看到各种冰冷的仪器，可是却没想到，这秘密的地下室竟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房间，屋子里的家具盖着防尘罩，东西都收拾的整整齐齐，看得出这里在尘封之前，曾经被好好地打扫清理过。
“许久没有人来，还是积了不少的灰。”林楚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是语气中却透露出一股沧桑，这里是他和周宸夕一起待过的地方，如今物是人非，好友已逝，终究只留下他一人了。
萧磊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探究的视线望向了林楚。
“别急，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林楚笑笑，他走到屋子的一角，在墙壁上按下了一个按钮，暖黄色的灯光打开，林楚又按下了另一个按钮，空无一物的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沉睡的小水母！
这是全息投影，萧磊一眼就知道了，但是看到小水母的那一瞬间，他的呼吸还是停滞了，小水母安静的浮在空中，触角静静地飘着，睡得很沉。
这是他的小水母，是他朝思暮想的小水母。
萧磊在瞬间就认出了它，以前在游戏机上，那只小水母那么小，在屏幕上到处游来游去，如今它就沉睡在大厅里，全息技术将它的每一根触角都照的清清楚楚，萧磊伸出手，他知道自己摸不到，可是当他抚上小水母的触角的时候，内心依然是激动万分。
“这只小水母，是他最喜欢的游戏形象。”林楚望着这只小水母，神色柔和了很多，他轻轻挥了挥手，小水母彷佛活了一般，摆动着触手，在空中游荡。看见林楚，它似乎很高兴，围着他游来游去，小触手手舞足蹈的。
“我和周宸夕不在的时候，他喜欢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虚拟体中，用这个游戏形象在Z系统里四处游走。”林楚说道，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小水母这时停在了他的肩头，触手搭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他是谁？”萧磊急急地追问。
这个普通的问题，却让林楚想了很久，他摇摇头，示意萧磊不要急，关于“他”的事，并非三言两语可以解释的清。
“我必须要坦白一件事……”林楚说道：“很久以前，Z就预言到了人类进化路程必然会遭到前所未有的阻碍，这个阻碍或许会毁灭整个人类社会，当Z的意识找到我的时候，我们第一时间就对这件事启动了应对机制。”
“这个应对的机制，并没有那么的……符合道德的标准。”
萧磊皱了皱眉：“你们做了什么？”
“你还记得Z留下装有他基因的吊坠吗？”林楚说道：“那个吊坠，当年被毁掉了三个，还有两个留了下来，一个在诺亚的手上，另一个在我这里。Z的基因是当时异种人类中最完美的，不、不只是异种人，即便是找遍人类的基因，也很难找到那么完美的，所以他找到我之后，我第一的反应，是想用这个留下的吊坠，为Z重新塑造一个人类的躯体。”
萧磊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是说，克隆一个Z？”
林楚点点头，对于当时地下城的技术而言，虽然困难，但并非不可能。Z有着人类最完美的基因，如果说未来人类社会真的出现了毁灭性的灾难，那么最有可能成为救世主的人，只能是他。
“原本我是打算复活Z，但Z却拦住了我。他说他了解自己的性子，以他现在的意识，如果真的复活，并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做出伤害天启的事。Z生性善良，却也并不能真的做到一笑泯恩仇，他怕自己会复仇。”
林楚微微叹了口气，接着道：“当初Z为了说服我，用Z系统测算了复活自己后，天启毁灭的几率，当时我一共运算了32万次结果，而天启存活下的几率，甚至不到百分之2。”
一个人聪明到不相信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也很可怕。Z预感到了复活自己才是最大的灾难，于是阻止了林楚的想法。但与此同时，在这次运算的过程中，Z计算到了Z系统彻底复苏的可能性，这个发现让他毛骨悚然，Z系统比他本人更憎恶天启，怨恨人类，他的苏醒，比他本人复活会更快的加速天启灭亡，这给他敲响了警钟。
“Z告诉林楚，天启的确需要一个救世主，但这个人不能是他，是要比他更完美的人类，他必须要抛却仇恨与怨念，以人类文明的存续为己任，让异种人和普通人都能平稳的度过这次进化，他必须是完美无缺的，有高超的智慧，敏捷缜密的思维，至纯至善的本性，是真正站在人类金字塔顶端的人。”
“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存在。”萧磊沉声说道，Z设想的完美人类，根本就是异想天开，人类的基因决定了人类的局限性，这样甚至无限于接近神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
“是啊，根本不可能，人类的基因本就是有缺陷的，即便是完美如Z，也做不到。”林楚回答道，他深吸了一口气，靠在了椅子上，小水母此时已经躺在了他的膝盖上，触角懒散的耷拉着。
“可当时的我们，并没有放弃这个设想。为此，我甚至不惜更改了Z的基因序列，将那些可能影响他成长的基因进行了删改，可即便如此，我用Z系统进行模拟测试的时候，结果还是一样，无论我怎么改，最终的结果都是天启会坠入深渊。”
林楚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当时没日没夜在实验室埋头苦干的场景：“但上天还是眷顾我们的，最后的突破口，是克里送来的。”
“克里博士？”
林楚点点头：“克里曾经在北海捕获过一只异种白海豚，这是Z交给他的一项研究，对于海洋生物的进化，一直是当时最难的课题。克里用Z给他的装置，实现了与白海豚的无障碍沟通，他竟真的发现了海洋生物进化的秘密。”
“克里的实验研究，当时在天启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Z死后，没有人能看懂克里实验的重要性。这份实验研究，后来辗转到了我的手里，我翻了两三页，便意识到，最后的突破口找到了。”
“神之序列。”
林楚一字一句的说道。
克里博士发现的生物进化的秘密，让林楚看到了希望。这个序列，可以说完美解决了Z基因中的缺陷，林楚将这份序列与Z基因做了融合，他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在Z基因的基础上，成功融入了神之序列。
“我绘制出了最完美的人类基因，这是Z与神之序列融合的产物，我利用地下城的技术，将吊坠中Z的基因按照模拟的结果做了修改，并放在了生物培养仓中，很幸运，多年后，它成功发育成了胚胎。”
林楚挥了挥手，原本在他膝头沉睡的小水母变成了一个人类男婴的模样，他的眼睛很大，漆黑的眼眸闪着亮光，眨巴着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说来也要感谢周宸夕，这枚经过基因编撰的细胞能够成功发育成胚胎，离不开周宸夕的研究。”林楚戳了戳这个小男婴的脸颊，小男孩咯咯的笑了，笑声回荡在屋子里：“我毕竟是半路出家的研究者，很多专业知识并不扎实，要想成功培育出胚胎，还需要专门的科学家。这项研究在当时是绝密的，只有我和Z知道，但Z只有意识，不能实操，重担就落在了我的肩头。”
“我曾经想过寻找克里合作，但克里知道Z的真相后，整个人就像变了一个人，Z也并不想让他参与进来。而正在那个时候，周宸夕意外闯入了地下城，他的出现，带给了我转机。”
“周哥哥……”提起周宸夕，萧磊的神色黯淡了下来，这个他曾经最爱的人，也是欺骗了他十余年的人，现如今他已经能够用平和的心态去看待这件事了，毕竟周哥哥当年也有苦衷，但回忆起他，心中难免五味杂陈。
林楚深深地望了一眼萧磊，对于他和周宸夕的过往，林楚自然清楚，但当年身为局中人，他能够理解周宸夕的苦衷，更何况斯人已逝，现在辩解什么也为时已晚。
“当年周宸夕前往地下城，是因为他发现了克里的异样，他调查到Z系统似乎能够与克里沟通，而他们在做的事，能够引起异种的大规模暴－动。周宸夕来到地下城的目的，是要摧毁Z系统。”
“周哥哥要摧毁Z系统？”这一点萧磊倒是没有想到，周宸夕不爱说话，但性子还是更温和一些，很难想象他会直接采取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
林楚似乎看出了萧磊的想法，他低声笑笑：“你还是不够了解周宸夕，他其实性子很强硬，而且处理事情也很果敢，他能够迅速的分析出事情的利弊，并最快的做出合适的判断。这一点上，我和Z都不如他。”
萧磊有些吃惊，这一面的周宸夕，才是真正的他，而不是扮演成小水母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周哥哥。
“周宸夕来到地下城之后，意外看到了我的实验研究，当时我正需要帮手，周宸夕的大名我也如雷贯耳，所以我便将Z以及我们正在做的计划向他全盘托出，周宸夕听后，只沉思了几分钟，便决定加入我们，帮助我完成人造胚胎的孵化。”
“有了周宸夕的加入，我们实验进展的速度大幅度的加快。从完成基因编撰到着手进行胚胎孵化，我们的计划停滞了约莫十年，有了周宸夕之后，短短三年便进入到了最后的操作阶段。实验进展的很顺利，很快，在我们的生物培养仓中，便成功孵化了一个健康的男婴。”
林楚顿了顿，望着眼前男婴的全息投影，神色带着一抹温柔，这个孩子是他们研究的心血，承载着他们巨大的希望，这是他们造出来的人类社会的救世主，是他们最后的寄托。
婴孩的降生，让这个实验从理论变为了现实，这项计划也终于成熟了，林楚和Z、以及周宸夕将这个人造胚胎计划称为“圣天使。”
天使，完美无瑕，圣洁纯粹，和这个孩子一样，最完美的人类，无限接近于神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小水母 （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