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这种颜色》林慕言

33、第 33 章

　　周乐然用钥匙开门进屋后，发现叶承欢伏在餐桌上睡着了。
　　他轻轻的帮她拿开手中握着的鼠标，准备抱她回房。
　　叶承欢却在这时醒过来，看到是他，露出笑容。
　　“几点啦？”
　　“十点。”
　　“不是有聚会吗？太晚就不用过来了。”
　　他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怜惜的看着她：“这么晚了还在赶报告。”
　　她的报告似乎特别多，自从认识以来，从未间断。
　　她曾说自己就靠写报告为生。
　　她用手掩着嘴巴打了一个呵欠，笑道：“我想转到其他单位了。整天和灯柱打交道，不如去种树，成就感加倍。”
　　这个城市一年比一年美出高度，令人慨叹。
　　“城市照明和绿化一样重要。”
　　“也可以提前知道这里那里会改造，但一棵树会开花结果。”
　　灯柱即使雕花也没有人会留意，挂一两盆盆栽也不是她的事。
　　“无论你做什么，我一样爱你。”
　　叶承欢不理他。
　　“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也有挫折感。那日去邻市进行工作交流，回程已是晚上。鹏城一路灯火通明，路灯蜿蜒辉煌，出了鹏城，一路黑暗。各地财政能力一目了然。”
　　“本市自上而下一贯低调务实，你也说这是个好现象。”
　　“唉。”
　　人比人气死人，只好尽量发掘自己的优点了。
　　他拉着睡眼惺忪的她坐下来，帮她揉肩膀。
　　她舒服的靠在他身上。
　　“没有你我怎么办。”
　　“你放心，拿扫把赶我也不会走。”
　　他的双脚早已有了主人，她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等她说“可以了”时，他才停下来。
　　她看到时钟的指针已快要指到十一。
　　时间过得这样快。
　　“这么晚了。”
　　“我也该走了，早点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
　　“如果做完了呢？”
　　“还有新工作，像日出日落，永不停歇。”
　　“世界因此进步，真好。”
　　“快去睡觉，明天起来看美丽新世界。”
　　他不舍的转身。
　　她拉着他的衣角，他回头。
　　第二天清晨。
　　叶承欢在阳台浇花。
　　她的阳台上只有一盆月季花，花很盛，一簇一簇的，开满了枝头。
　　周乐然从她手里接过喷壶，笑道：“这盆月季越长越好了。”
　　“且一年四季花开不停。”
　　粉白色相间的条纹状重瓣花朵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清新自然。
　　“当时卖花的店主跟我说，这个品种叫‘幸福之门’，又叫‘护身符’，每朵花每天都不一样，每天都能够有一个不一样的幸福。”
　　本来想送大红色的品种给她，但这种粉红色的花寓意太美了。
　　他简直毫不犹豫就搬了回来。
　　叶承欢见到，比他还要欢喜。
　　“还有一种叫‘Lovely More’，它长得不算快，喜欢阳光照耀，如果光线不足，它就不喜欢开花。”
　　“这么可爱？”
　　“所以它的中文名字是‘可爱多’。”
　　横看竖看，还是中文名字比较好听。
　　“你还真是学识渊博。”
　　“不敢不敢。你把幸福之门照顾得这么好，它好像没有不开花的时候。”
　　这就是爱屋及乌了吧，他觉得飘飘然的。
　　“这可是‘护身符’啊，怎么可以不好好对待。”
　　她轻轻的抚摸着花瓣，凑近去闻花香。
　　这种月季花有些奇特，尖尖的花瓣包围着圆圆的花瓣，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保护角色，却忘记了自己虚有棱角，其实和其他花瓣一样柔软。
　　什么是人比花娇？周乐然自认今天见识到了。
　　“伯父伯母家也种了不少月季。”
　　他喜欢看着她拿着水管朝天淘气乱洒的样子。事实上，他喜欢她任何一面，他早已沦陷其中，无法自拔。
　　“因为妈妈喜欢花，而兰花又太难种，所以折中选了好看又好养的月季。”
　　有时候，不是有爱心耐心就可以种好一盆花，月季花可以接受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你换一盆兰花试试？它会立时三刻表演就地阵亡。
　　“那簇红色的开得最漂亮。”
　　“那种是红云。”
　　“让我想起玫瑰星云。”
　　“我喜欢玫瑰星云，它是银河系的一个巨大分子云接近末端的部分，位于麒麟座。”
　　“看星空时，再深刻的痛苦也会慢慢平复，无限宇宙下，我甚至算不上一颗微尘。”
　　叶承欢怜惜的看着他。
　　他帮她拢了拢挡在眼前的头发。
　　“阿郑决定到新加坡陪伴家人，昨晚大家为他饯行。”
　　有些感慨，多年合作无间，以后各行各路。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应当庆幸彼此曾经相互扶持走过一段美好的日子。”
　　“三个人决定创业时，阿郑出力最多。他是师兄，带着两个小师弟披荆斩棘。”
　　沿途不知看过多少白眼，才走到今日。前程光明之际，他忽然要退出，大家多少都有些不舍。
　　感慨比什么时候都要大，当然他明白是时光飞逝，青春一去不返的原因。
　　人生没有多少个十年，而他的人生路几乎已走了一半。
　　好在身边有人。
　　他下意识的握紧她的手。
　　叶承欢顾左右而言他。
　　“有调查报告显示，创业成功的几率不大，你们已经很了不起。贵宝号的成绩有目共暏，我也与有荣焉。‘安厦’的小周是你朋友？我也认识他，他的出品真的没得说’。”
　　他不欲扫她的兴，不过还是摸着脸说：“以前是小周，现在已经逐渐变成老周了。”
　　“没关系，你不是一个人，我也快早生华发。”
　　“阿郑将公司的其他投资都结束变现了，他说陈自立和我都不是喜欢风险投资的人，账户里多点钱比较安心。”
　　叶承欢有点好奇：“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投资事件，大家有损失吗？”
　　实在不是她八卦，但太多人谈起，她想表示关心。
　　他摇头。
　　“这番操作，听说害惨不少人。”
　　“投资有风险。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当街头巷尾都在讨论，已经是危险关头。”
　　不过，如有误导，另当别论。
　　“贵公司经营手法稳健，令人佩服。”
　　他微笑：“我也有适当长线投资，目前为止，幸保不失。”
　　他看着她：“你呢？”
　　“我？我左手来，右手出，一点烦恼都无。”
　　“市场繁荣你也功不可没。”
　　“算了，如果靠我，市场早就萎缩了。”
　　他见她如此坦白，倒也好笑。
　　“不怕，我的即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她笑着摇头。
　　“自食其力比较高贵，我也不想自己是谁的最大不良资产啊。”
　　他莞尔，继而假装诧异：“我一直仰视你啊，难道你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仰视的姿势，而且两眼放光，十足花痴的样子。
　　她笑得捧腹。
　　阳光洒在花瓣上，蒸发出甜甜香气。
　　他有点心神荡漾。
　　她突然说：“糟糕。”
　　他吓了一跳：“怎么啦？”
　　“这么快就趋于平淡，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花前阳光下，说的话题经济实惠，会是个好现象吗？
　　他放下心来，原来是这件事。
　　他笑道：“事实上我心里有一团火。”
　　叶承欢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他一遍：“什么时候的事？看不出来哦。”
　　“昨晚……”
　　她转过脸不理他。
　　“现在也是，恐怕不会熄灭。”
　　她突然转过身，用力捏着他的手臂。
　　她的力气一向不小，可是他眉头都不皱一下，脸上是甘之若饴的表情。
　　如果说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种情况应该可以叫做打情骂俏。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快乐过。
　　可惜快乐的时间过得总是比较快。
　　一轮闹钟响过之后，两个人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上班。
　　周乐然先走几步，见叶承欢站在那里没有动，便停下。
　　未等他回头，她从背后拥抱他。
　　他侧着头，温柔的问：“怎么啦？”
　　一向少见她主动，他定一定神。
　　她抬起手，指间戴着戒指。
　　这一刻他才发现，所有的钻石都切割完美，锋芒毕露。
　　但是，真的很美，尤其戴在她手上的那颗。
　　他凝视着戒指，突然觉得鼻酸。
　　她轻轻的说：“我也有想过，是不是迟几年再点头比较好？每年收一个戒指，是一项不错的收入。”
　　他本来心情激荡，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以后我每年送一个，你不会失望。”
　　“我不想说‘不’，可是又不敢说‘好’。”
　　上一次太过轻易点头，结果呢？殷鉴不远。
　　“没有关系，我可以等。”
　　“可是也担心犹豫太久，你会同到更好的人。”
　　“嘘——”
　　人海茫茫中找到相爱的人不容易，有了她，哪里还会看得到其他人。
　　成长是有好处的，越成熟，越能分辨到底是不是爱。
　　而且，一个人爱上一个人不是偶然的，彼此都需要付出。
　　只收不种，不可能长久。
　　他庆幸彼此理解与包容。
　　他转过身，拥她入怀。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挣脱。
　　他不解的用眼神询问。
　　“再不出门，我就要迟到了。”
　　他笑道：“这一刻普天同庆，迟到小事。”
　　“你是老板没有人敢说你，我若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后果堪虞。”
　　周乐然真的很佩服心上人，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保持理智。
　　他认命的叹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温存也不差这一刻，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