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这种颜色》林慕言

30、第 30 章

　　对王承珊来说，姐姐们的感情也很重要，所以凡是属于她的好事，都不会忘记与两个姐姐分享。
　　元旦这一日，她的精品店开张，王承瑾和叶承欢是剪彩嘉宾。
　　精品店开在城中最热闹的一条商业街，位置极佳，除了王承瑾和叶承欢，据说其他嘉宾都是说得出名字的城中红人。
　　王承珊状态极佳，笑容未曾离开过她的脸，轻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
　　到场祝贺的人很多，她只与两位姐姐说得几句话，就匆匆走开招呼其他人了。
　　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的礼服，长发挽了起来，发间点缀着小花，在人群就像林间仙子，丝毫看不出是一个不到一岁幼儿的母亲。
　　下午，四个人在叶承欢家歇脚。
　　王承瑾说：“人真是有命运这回事的，结婚生子创业，承珊一样都没有落下，这个起点几乎是我的终点。”
　　王家虽然殷实，毕竟是小生意人，和王承珊夫家的排场没得比。
　　陈自立安慰她，“你也不差，而且凡事靠自己，更加高贵。”
　　“可是，那么辛苦才能够得到，见到这种情况，真是心里酸溜溜的。”
　　叶承欢笑道：“你比我好，我岂不是要无地自容？各有各的缘法，羡慕不来。”
　　周乐然握着她的手，她微笑着，面色平和。
　　王承瑾说道：“我只好安慰自己，听说一件事好得不像真的，就一定不是真的。”
　　陈自立笑她，“喂，那是你的妹妹。”
　　王承瑾毫不讳言，“是的，我妒忌。”
　　“我会努力，将来让别人妒忌你。”
　　王承瑾兴致缺乏，“算了吧，我并没有这样要求。”
　　看到陈自立的表情，她安慰他，“你不必担心，一个人一生之中，总要有几个低潮，这样才能激发自己向上。”
　　“你要对我有信心。”
　　王承瑾不忍再扫他的兴，于是笑道：“全世界我对你最有信心。”
　　陈自立拍胸口道：“放心，我不会辜负你。”
　　周乐然和叶承欢相视一笑。
　　王承瑾突然想起一件事，她问叶承欢：“你说过几天要去学习？京城？”
　　叶承欢点头。
　　“这是不是代表你又要升级了？”
　　一年一级，王承瑾自己已经到头了，不可能再体会升职的乐趣，所以是真心羡慕。
　　叶承欢反而没有什么感觉，据说像她这样的人，升职到一定程度就到头了。
　　不过没有关系，此刻得到肯定，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笑道：“人人有份，永不落空，不必羡慕。”
　　王承瑾白了她一眼，“你一直都这样说，刻意营造出一种胸无大志随遇而安的态度。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周乐然在一旁看着叶承欢微笑，虽然她口里一直说自己是享乐主义，但这是一种认真努力积极的随遇而安，他也很佩服。
　　叶承欢分辩，“我没有争取，不代表我工作不认真不努力。”
　　拜托，她有辛勤付出的好不好。
　　王承瑾说：“你怎么说都有理。”
　　“本来道理就站在我这边，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我还十分耕耘一分收获呢。”
　　王承瑾摸了摸脑袋，“怎么搞的？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输不起，偏偏妹妹们一个比一个更加有威胁，做惯了天之骄子，一下子下不了台，怎么办？”
　　陈自立好心的道：“我搬个梯子给你，你‘咚咚咚’的下来就可以了。”
　　周乐然也说：“我也可以准备一个。”
　　王承瑾白了他们一眼，除了这个动作，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表达她此时的心情。
　　这两个家伙，分明是看她笑话，她才不会让他们得逞呢。
　　“我自己备了很多梯子，各个场合一个，不劳两位费心了。”
　　不理两个无聊男子，她问叶承欢，“你要去几天？”
　　“半个月。”
　　“时间不长，我们都会想念你，一位姓周的先生则会孤枕难眠。”
　　叶承欢看着周乐然微笑。
　　周乐然但笑不语。
　　临出差前，周乐然帮叶承欢查看衣物。
　　他说：“虽然不一定会下雪，但天气变幻莫测，保暖功夫要做足；天气干燥，不要忽略保湿；饮食你一定不习惯的了，不如住到妈妈家，让妈妈每天煲汤给你喝。”
　　啰啰嗦嗦说个不停。
　　叶承欢一边应答，终于也忍不住说：“有时候真觉得你像我妈妈。”
　　他不以为然，“有一日我可能像你外婆。”
　　叶承欢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小时候外婆照顾过她，且十分疼爱，表兄姐妹们都要靠后。
　　这份感情，她不会忘记。
　　周乐然收拾行李十分在行，三下两下就整理妥当。
　　叶承欢不禁叹道：“周先生你真是厉害，行行可做状元。”
　　“我也这么觉得。”
　　“这么不谦虚，也真是难得。”
　　“做你的伴侣，没有几道散手，怎么配站在你身边。”
　　“太辛苦就不必了。”
　　“不辛苦，爱你是我做过最轻松的事。”
　　“不要抄别人台词。”
　　“上下五千年，文字用得差不多了，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古龙说过追女人不是件容易的事，除了专心去追之外，根本就没工夫去想别的事。也许就因为没工夫去想，所以才会去追。若仔细想想，也许就会立刻回头了。”
　　“你看他的情史就知道了，他也就是说说而已。动物求偶的本能与生俱来，人类尤甚。”
　　“所以周先生你做事只出于本能？”
　　“也会考虑其他因素，比如说眼缘、气度、学识、年龄等等。”
　　叶承欢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叹了一口气，“我这种年龄，应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不可能再盲目去追求。”
　　叶承欢咳嗽一声，“其实你这样说，我只有更高兴，毕竟在你看来，我条件也不差。”
　　“是啊，所以，仔细想想，还是专心去追比较好，迟了可能只有桃花依旧笑春风。”
　　本来，对他而言，爱情已是人生花絮，她的出现，还是让他怦然心动。
　　有时候，一个人只能听从自己的心。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感情，他像是死了一半，现在，又重新活了过来。
　　若说没有受过伤，那是不真实的。
　　总有一些幸福，能够覆盖以前的不幸，问题在于有没有这种运气。
　　现在看来，他的运气也不坏。
　　叶承欢突然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他微笑，“见笑了，有一颗眼泪跑到我眼睛里了。”
　　“眼泪为什么会跑到你眼睛里去呢？”
　　“因为我结识了我的蝴蝶。”
　　叶承欢红着脸转过头。
　　以前，他简单说过他的感情经历，问她，怎样看待错误的感情。
　　她引用了小王子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花说的话：要想结识蝴蝶，就得先忍受两三只毛毛虫的叮咬。
　　无论什么事，她都能找到合情合理的理由安慰他。
　　在她面前，他真的能敞开心扉，什么事都对她说。
　　以前，他只会打落牙齿往肚里咽，有些事，无论如何也无法对旁人开口。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知道。
　　能够保守别人秘密的人不多，帮他保守秘密的人，只有叶承欢。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叶承欢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有比较，才有高下。
　　即使相爱，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
　　今天似乎是个好时机。
　　他握着叶承欢的手。
　　叶承欢抬起头看他，不明所以。
　　他清了清喉咙，“有一件事，我从未对你坦白。”
　　叶承欢疑惑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难以启齿的事？”
　　他点头。
　　“真的说不出口就不用说了。”
　　“也曾想过生米煮成熟饭后才告诉你，后来是真的忘记了，此刻想了起来。”
　　叶承欢深呼吸一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静静等待他开口。
　　他也深呼吸，几次张口，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我被质疑过生育能力。”
　　叶承欢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静静等待她开口。
　　她整个人松弛下来。
　　“只是这件小事而已，没有其他了吧？”
　　吓得她。
　　“是的。也不算小事了吧？”
　　什么回事？她一点介意的意思都没有。
　　她摊开双手，“除出生与死，其他都是小事。”
　　“这刚好是‘生’的一部分。”
　　她只是微笑。
　　“很多人认为这不是一件小事，或许你需要时间考虑清楚。”
　　拖到现在才说，他也有私心，赌的是她对他的感情。
　　请原谅他，一个人在某些时候，确实会做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我们只是可能不会有小孩，你又不是不能人道。”
　　认识她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这样大胆的话，他红着脸为自己辩解，“我这方面能力如何，你是最有发言权的人吧。”
　　她也脸红，转过了头。
　　沉默的空气里飘浮着甜蜜的气息。
　　为了打破沉默，她讪讪的问：“证据确凿？”
　　“质量偏低，但不是没有可能。”
　　也曾遵照医嘱，希望得到改善，后来慢慢放下了。
　　在医院吃过苦头的人，不可能情愿一再送上门任人宰割。
　　这件事，曾深深打击过他的自尊，称作是“耻辱”也不过分，毕竟有段时间，太多人好心的要向他介绍专家。
　　他曾想过一辈子不再提起这件事，但是，深思熟虑后，他不想对她有所隐瞒。
　　越是爱她，就越是害怕失去她。可是，不能对她不公平。
　　与其到最后因为这件事彼此怨怼，不如趁早面对。
　　他相信她对他的感情，一如他对她的感情。
　　他喜欢孩子，也想和她有一个孩子，他怕不能如愿。
　　“看得出你很喜欢小孩，你很爱小宝。”
　　小宝是王承珊的儿子，叶承欢的外甥。
　　她这样说：“要很爱很爱一个人、很爱很爱孩子、有能力让孩子健康快乐成长，才有资格生孩子。”
　　“照这样说，很多人都没有资格生孩子了。”
　　“这是我自己的想法，人家的事人家决定。”
　　“其实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百步之内，必有芳草。
　　凭她的人才，要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我不想去找，况且未必找得到像你对我这样好的人。”
　　“现在觉得我好，三五年后可能会后悔。”
　　“那也不是现在。”她顿了顿，“真的一辈子没有孩子，也只是少了一份牵挂，孩子是一个个体，并没有生来维系父母感情的。”
　　他看着她，四肢似是渐渐舒展过来。
　　她微笑，“而且你可以永远只宠我一个，多好。”
　　他静静的看着她。
　　她很笃定的说：“凡事总有时。如果孩子喜欢我们，他会来找我们。”
　　他拥她入怀，轻轻的说：“谢谢你，承欢。”
　　真的有一颗眼泪跑到他眼睛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