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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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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承欢神采奕奕的回到办公室。
年轻就是有这种好处,昨晚她思考人生到半夜,对精神面貌并无影响。
同事张咏薇坐着椅子滑了过来,笑道:“好消息。”
叶承欢作洗耳恭听状。
不管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办公室里的消息传得特别快,像是长了脚一样,自己到处乱走。
张咏薇扬了扬手里的红色请柬,“财务处明姐结婚,该处再无单身人士。”
叶承欢倒是欢喜,“这真是好消息。”
稍后,明姐送来请柬,“不收礼物,礼金随意,请携带家眷。”
张咏薇嚷道:“我们单身,哪来的家眷,明姐请记得推荐优质男士给我们。”
她一向和叶承欢友好,这个时候也不忘将承欢拉到一起。
“一定一定。”
明姐喜气洋洋。
待明姐走后,张咏薇又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问:“半年内参加三场婚宴,感觉如何?”
“拉动市面繁荣,有望提升人口基数,值得庆祝。”
“咄,又不是接受采访,你说句真话又怎样?有没有刺激到自己也想步入婚姻?”
“没有。”
张咏薇相信她。
“总算我们是头脑清醒的那一撮。不过,”她换了话题,“我真的喜欢你们广东人,礼金收得那么少,又设回礼,横看竖看,宴客都是一件亏本的事情。”
这是她不怕收请柬的主要原因。
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人情世故确是用金钱衡量的出来的。
“人家肯出席已经很给面子 ,怎么还能让人家出钱?”
这真的是多数人的心声。
“可爱的广东人。”
“谢谢你。”
“这里都是广东人,只我一个外地人,刚开始时还怕被孤立,谁知传说中的‘煲冬瓜’这里并没有,人人的普通话比我流利,导致我现在都说不好广东话。”
言若有憾,心实喜之,同事们并没有强迫她入乡随俗,幸甚至哉。
大家微笑。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惜以讹传讹,至今仍有人以为广东人普通话极具地域特色,常常当作笑话。
一般接受九年义务教育,不标准也有限度。
她翻了翻抽屉,“请帖都收到手软了,今日为止终于也混了个脸熟。”
在这里,颇有“误入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的味道。
所有的工作场所都是这样吧,刚开始的时候,仗着年轻,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时间长了,也就熟头熟路,知道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不可避免地变得客气起来。
奇就奇在,大家都觉得这样的工作氛围并无不妥。
工作即是工作,只要有准时入息维持一定水准的生活,其他都是附赠,有和无并不十分重要。
所以即使做不到爱岗敬业,也千万不要诋毁。
一群人中,叶承欢来得比较迟。
本来她在一间建筑事务所埋头苦干,兢兢业业,并无他想。
一次绞尽脑汁的设计交了上去获得通过,出来后资料上面却没有她的名字。
升职加薪,盼望到脖子都长了,还是没有等来好消息,而且,还有流言蜚语。
虽然不过是质疑她工作能力之类的闲言闲语,但对一个认真努力工作的人来说,已经造成伤害。
于是,她知难而退。
做人嘛,快乐很重要,哪里不欢迎她,她走开就是。
当然,这样洒脱,不外是没有经济负担。
如今这份工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比起以前是舒服多了。
不过,偶尔她也会羡慕别人的劳动成果,为人称颂或者被人批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作品面世。
她一直以为终有一日可以指着某栋建筑淡淡的说:“这是我的设计。”
这样才不枉曾经七年的努力学习。
至今她仍会做那样的梦。
但两年过去,安逸惯了,她也再没有勇气去闯荡。
叶承欢换了工作,最开心的是叶太太,她不想女儿过得太累,而且,她只有一个女儿,可以养着到一百岁。
这种乐观的态度也感染了叶承欢。
既然选择了安逸,她也学会了放下,人生苦短,何必为难自己呢。
古人早云:鱼与熊掌,不能得兼。
有遗憾的不止她一个。
在这里做事,凡事有一套流程,出错的机会甚少,如果得到上头的赏识,升职加薪只是时间的问题。
叶承欢对于前途还是乐观的。
趁着上班前的一点点空档,同事们在聊天。
一个同事说:“我用塔罗牌帮你们算过,咏薇你的对象非富则贵,承欢你会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他在哪里?”
张咏薇一脸的迫不及待,像是浑然忘却自己正在蜜运中。
像张咏薇这样美丽大方的女子,去到哪里都很受欢迎。如果说她是一朵花,身边从来就不乏蜜蜂蝴蝶围绕。
“承欢你的真命天子已经出现了哦。咏薇的嘛,总之,是个值得期待的对象。记得啊,苟富贵,勿相忘。”
张咏薇显得有些失望,“那么,目前这一位,还不能修成正果?”
失望了一秒钟后,她又兴致勃勃的问:“除了非富则贵,还有没有其他?比如说富比石崇貌若潘安才如子建?”
另一个同事笑她,“已经非富则贵了,别这么多要求。”
“咏薇和承欢最好,可以学一学承欢。”
“承欢最淡泊。”
“凡人的感情之路一般会有一些曲折,但与一生的幸福相比,无关紧要。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承欢,这也是说你。”
叶承欢笑道:“谢谢你。”
她好歹也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对于算命这种事情,一笑而过。
张咏薇不高兴了,“十划还没有一撇呢,你就不能告诉我他人在哪里,我好去偶遇吗?”
这一番预言弄得她心痒难挠。
同事意味深长的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太多。”
其他同事纷纷上前倾听自己的命运,叶承欢退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摆弄着明姐的结婚请柬。
大红色的结婚请柬十分精致,并没有传统的烫金装饰,她置于办公桌,分享喜气。
这真是半年内的第三张请柬的。
第一张是大学同学的,第二张来自表妹王承珊。
听说结婚率偏低,但叶承欢看到的,大家简直争先恐后的成家。
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若果等不到婚姻,爱情死无葬身之地,所以,还是让爱情入土为安比较好。
也许因为这一点红色的映照,这一天下来,她过得十分愉快。
下班时分,表姐王承瑾来接她。
外形亮丽、身材高挑的王承瑾自带王者风范,去到哪里都容易成为焦点。
有同事熟不拘礼,吹起口哨来。
表姐妹两个一般秀气,多次被误会以为是孪生姐妹,解释过几次后,叶承欢也觉得累了,干脆来个默认。
对她而言,表姐妹和亲姐妹也没有什么分别。
车流涌涌,王承瑾从善如流的汇入交通干道。
城市的灯光早已亮起,一路笔直延伸,端的是繁华盛世。
叶承欢看着车水马龙有短暂的迷失。
王承瑾的话把她自太空幻境拉了回来,“听姑姑说你仍然不打算买一辆车代步。”
“单位有车接送呢,又可以坐爸爸的顺风车,做乘客比做司机舒服。”
“坐单位的车不还是要坐一程公交车吗?你也不嫌挤。”
“我一般走路过去等车,运动有益身体。”
“你倒随遇而安,承珊从小到大没有人管接管送就不肯出门,她都不知道公交车是何物。”
“年前我算了一笔账,车款不算,保险、保养、维修、停车、汽油,我被高昂的附加费用劝退了。”
“这倒是真的,现时这个物价,若不是父母慷慨,你我大概还得在家中占一席之地,昏定晨省,努力营造家庭和谐。”
“长辈们有见地,一早把我们扫出门,眼不见为净。”
“听听这种论调。”
姐妹俩齐齐大笑起来。
等绿灯的间隙,她们一同欣赏流光溢彩的小蛮腰。
这是近年来本地风头最劲的一幢建筑,无人不知、无不人晓,地位直逼五羊雕像,甚至某种程度已经取而代之。
不知为何,看到羊城的代表形象往往是这一座高塔,叶承欢会有一点点失落。
也许她比较怀旧。
她们去吃粤菜。
大堂喧闹非常,经理笑着引她们到楼上,关起门,仿佛两个世界。
王承瑾翻袋拿纸巾时,一个精致的红色小盒落了下来。
她看了一会儿,笑道:“这是承珊婚宴的回礼,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过她没有兴趣看,随手放了回去。
叶承欢也有一个,她也一样没有打开。
她家里还有一堆,全部交由母亲处理。
广东人出名的亲戚多,一表三千里,都是亲戚,又习惯摆酒请客,且每次都有回礼。
“承珊一向喜欢花心思在这些事上,想必打开会有惊喜。”
“我妈、你的大舅母,这段时间一直在我面前叹气,说什么,承安比承宇大,我比承珊大,可每次都让他们抢了先。像唐僧念紧箍咒,我一听到就头痛。”
王承珊是他们这一代人中最小的一个,姐姐们还是单身,她率先打破纪录,令家人惊喜。
王承瑾还在抱怨,在这个表妹面前,她从来不必掩饰。
“功课再好又怎么样?到头来,家人只会催你结婚,似乎不结一次婚就成为家族罪人。”
一生努力一把,再怎么也结得成一次婚,但是,有必要这样匆忙吗?
“要不循众要求,要不装聋作哑,不必有第三种办法。”
“可以预见承珊也是最快生育的一个,到时我又有得受了。真是的,又不是百米赛跑,谁先到终点谁赢。”
叶承欢给她斟了一杯茶。
她润了润喉咙,又说:“我宁愿做男孩,做什么都是对的。承安准备再婚,他就快成为结婚专家,大家只会称赞他有魅力。”
“那是场面话,大舅母说已经累出白头发。”
“那是自然现象,不必为谁操劳,时间一样会赠予,人人有份,永不落空。”
她想起承珊那一袭红衣,问道:“承瑾你结婚时会穿红色吗?”
承珊身上的红衣引人注目,一百公里之外可见,显示地位。
“算了,如果真的需要结婚,我会自己有多远去多远,免得被人打扰。”
“大舅母会宣布和你断绝关系。”
“承安的婚姻失败,她是想在我身上找回一点安慰。但不好意思,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叶承欢一想到自己也是那样的人,也就不说话了。
但承瑾今晚的苦水特别多,不像她。
服务员拿了一瓶香槟进来。
叶承欢马上说:“我们不喝酒,谢谢。”
王承瑾招呼他打开,拿着杯子晃了晃,笑道:“怕什么,喝酒的是我,不是你,我又不准备送你去急诊。”
叶承欢酒精过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她们第一次喝酒,是在王承安的带领下,结果一杯下来,叶承欢即刻中招,浑身起红疹。
王承安那段时间因为这件事被长辈念到头冒青烟。
叶承欢本人并不介意,还想以毒攻毒来解决这种问题,可是没有人肯陪她一起实践。
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呢?
她被迫与酒绝缘。
“你还要开车呢。”
“轮到你当我司机了。”
叶承欢却有点担心,“发生了什么事?说来听听。”
去到借酒浇愁的地步,恐怕不是一件小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上星期去北京出差,遇见了一个人。”
叶承欢静静的听着,心想,不是一见钟情,表白失败吧。
不过,这件小事,承瑾怎么可能放在心上?
“你猜猜是谁?”
她们都认识的人,又在北京,这种问题并不难猜,叶承欢一下子想到一个名字。
她试探的说:“不会吧?”
王承瑾苦笑,“没错,就是杨舒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