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6、第一百四十六章 ...

  •   醒过来的时候,臭狼虚握着我的手,面色有些紧张。

      “我去准备祭祀的食礼吧,岐儿,你再睡会儿,等元宝烧过了我拿着吃的喂你”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能走路,也是在感叹他这样细心的惊讶之余手便接住了一杯雪莲水。

      十分清甜的味道在我嘴里弥漫开来,臭狼把着我的脖颈,我也掂起来杯子喝了。有蜜水的甜味儿和一股花香味儿,不知道臭狼是不是花了大价钱去山下找养蜂人家买了雪峰蜜,我看了眼他腰间绑着的钱袋儿,果然少了一半。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他人看着不只是因为没休息的原因没精神,反而好像是受了什么伤,饿了好几天那样。

      “有白糖就好了,臭狼买那个蜜…费钱…”我边说边捏杯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谁知臭狼倒豁达起来,

      “咱们要什么没有,这也不是专给岐儿吃的,咱们宝儿回来了我就给她炖水喝,姑娘喝了水灵,也不怕外头的太阳晒黑了,咱们玉儿也爱吃甜的,我多买了些”他总说玉儿随我多,我也笑,捏了一把他的手坐了起来,将杯子递给了他,正想穿好衣裳去给爹娘上柱香却被臭狼拉住了,他抬了抬眉毛问道:

      “不急着下地,这得换药,我给换”

      我实在不想给臭狼添麻烦,只好静静地坐着,等他拿药膏来,也忙掀开被子先穿了短棉衣,拆开自己腿上的布条一看,一股腥臭无比的味道扑鼻而来,我不住地咳嗽,可又好奇是不是自己所猜想的那样。慢慢地,我用手去摸了摸,直到举起手见到了暗红色的血印才确信了。

      臭狼放了自己的血掺杂在药里,可我竟没有早些察觉到。他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放血的…

      “岐儿,我浆好了,这个臼子宽,我给多浆了些,这两日敷着看看,等不疼了咱们再回去”臭狼坐在一边将臼子里头的血红色的药膏铺在了干净的布条上,边同我说着话边做着自己的事儿,低着头浅笑,好像什么病痛灾难发生了他都可以这么一直笑着,我知道,只要看到他还是笑着的,那么事情一定有处转圜。

      我也抿了抿嘴朝他安慰道:

      “骨头没断就好,明儿别放血了,等回去了臭狼给熬些血竭也一样的”臭狼听了一副那可不成的表情,给布条打好结后轻轻地附了身过来抱住了我,打趣儿道:

      “岐儿不是不知道我柜里的血竭只那么两袋子,可比狼血稀罕,我宁愿用自己的血来浆药,何况是你…”臭狼的力气很大,把着我的肩霎时就令我骨头软了,有种将死的觉悟,我躺下了。

      没有多久我的眼睛便闭上了,好像上了山这几日入睡前都是晕晕的,脑袋里好像空了那般,并没有臭狼想的那么难受,我只是很舒服很舒服地睡着了,没忘记拉着他的手。

      也是活了这么久的狐人了,头一回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昏昏欲睡,这和喝了酒快睡着的那种感觉也不一样,这个舒服多了,多得不是一点半点,特别还是臭狼起身离开的时候,身子不再有那么可怖的压迫感,也不觉得臭狼走开一步是什么受不得的事儿了。

      原来我是能没有臭狼的。

      令我有些愧疚的是,这日的祭礼和元宝都是臭狼去尽孝的,不过我娘若是知道了换了个儿子去上香应也不会说什么。臭狼毕竟不肯我下去走动,我也不想气他。两个男人在一起过活的磕碰本来就多,我实在怕起争执,也实在不想彼此头破血流,两败俱伤,哪怕这于我来说不过是点皮肉之苦。

      半梦半醒的时候能闻到臭狼烧纸元宝的味道,我们花街做出来的纸钱烧起来的味儿十分特别,浸过艾草和芦苇的黄纸烧起来也不飞得满屋子絮,我就半睁着眼看臭狼在门边烧着,忽然笑得不能自已。

      高兴还是因为臭狼,他的一动一静我都记在了心里,哪一年他想回去了我也会这样,给叔娘烧纸钱,给他们上香,给他们准备祭礼。算起来他竟也不是地道的中原人,这只臭狼儿时不知道在草原上滚过多少泥,不知道他回不回也喜欢抓老鼠。时日太久,他应也忘了。

      臭狼做完这些事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我一直在榻上躺着,滴水不进大半天实在没什么胃口,便推脱他自己去吃了,没想到看他吃完后自己又打着呼噜睡着了,被窝里好似不那么冷了,臭狼过来的时候我总觉有火团在触碰自己。

      之后的我就迷迷糊糊有些不省人事了,总而言说这养病的三五日整个人十分呆傻,只听到臭狼说什么岐山太冷,什么我的脑袋冻坏了云云,听起来病入膏肓,仿佛毫无回天之力了。不知道是不是玉儿从前说的那样,有些药剂的药性太凶猛,有一定的副作用。

      这日半夜醒来时眼前看得清东西了,身上也没有哪儿酸痛,就连发凉的额头也回温了,反而是臭狼有些冷得蜷在我腰边睡着,我见他团得小小地便抱住了,笑他是屎壳狼。

      他总是一身黑夹杂着土黄的穿法,团成球了还真像屎壳郎。自然了,这只是说笑,我并不是真心侮辱他。

      呆在山上这十来日,后来这些日子每顿饭每杯水几於是臭狼喂我的,因为他这样的细心肠所以我好得也算快,天一亮便睁圆了眼睛,也有力气抱着他说:

      “我能走了,咱们回家吧,岐儿想家里那些兔子和大鹅了”彼此都刚醒过来我才敢这般做作,换作平日定是一鼓作气拎走包袱先跑一步了,生怕臭狼会追上来似的。不过,我同他赶着赶着倒也把日子过的像模像样,我虽有些不适应,可不能恩将仇报地告诉他,

      ‘臭狼,我不是能好好过日子的人,也不是能让你依靠的人’,这样的话怎么好对恩人说出口。

      “回去…回去,子郎现在就收拾收拾”臭狼激动地摸着我身上的几处伤口,又凝神看了我许久,同我说着话眼泪已经滚满了双颊。满是血丝的眼白和红透了的下眼睑任谁看了都会心疼的,臭狼憔悴了许多,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色那样虚过。

      “别急啊,臭狼的髻子乱了”慢慢地,我借着这个说头将他抱进了自己怀里,将他往自己热乎乎的肋排上揽,臭狼在被窝里直笑:

      “岐儿,你真的好了,脑袋还犯晕吗”我忙摇头,生怕他担心个不停。

      理好了臭狼的发髻后我有些贪心地将他抱在怀里吻了会儿,臭狼两只胳膊不住地撑着,好似想要扳倒我,无奈我背靠着床头板,臭狼怎么也直不起身来,只得任我抱着他。

      我知道自己在上头是不行的,犯了臭狼的忌讳又不太尊重狼王,只好稍稍附身将自己上半身的重量都交给了他,一时火热,我们互相咬着彼此的皮肉不肯松口。

      做人的时候还是有好处的,起码不会咬得一嘴杂毛,尤其是臭狼这样成日跑来跑去的,身上的泥沙水渍不知道有多少,他是这儿也坐下去那儿也躺下去的随意的性子,那身上的杂毛,能咬起来的都是沾了灰的。

      “岐儿,再抱着我…躺一会儿”臭狼忽咬牙说了这么一句,我明白他不能开口的难处,只好挪了挪位置躺下了,就任他躺在我胸口一点点地撒着气儿,我尽量挪动着抱他的手,小心地用另一只手揉着他后背的筋骨和血线经脉,希望他不要躺得太舒服而又一次睡着了,那样的话再次醒来会很没精神的。

      “岐儿,真的都好了吗?”臭狼也按摩着我的臀肉,识趣地不昂头看我的表情。

      “臭狼,我真的没事儿”,话落我便坏笑着捏起来他的下巴让他看我溜圆了眼儿、吊起眉峰精神得仿佛要上台唱戏的模样。

      臭狼抬眉诧异地看了我良久才吐了口长气:

      “好岐儿,幸亏你醒了,否则我可真是不知道怎么同玉儿交代,相识至今我从未见过你这般,难道是这房子被人放了什么?还是你太久没回来过一时不适应才如此…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照顾不好你…”他犯傻的时候总说一堆让人心疼的话,让我好一会儿没敢看他。

      “房子里能放什么?臭狼,我可是从小在这儿长大的,这屋头每一处味道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得”语罢,我推开他穿上衣裳了。

      臭狼的话也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将人吓得冒冷汗,我也是后知后觉地才琢磨起他的话,心想若是有人在房檐角落里放了些什么也不无可能。转念一想便也给他套上了云袜,笑道:

      “左右都快回去了,有无什么也不重要了,许是我太久没回来才如此虚弱,又或是犯了什么禁忌”除了有关臭狼的,我几於是个百无禁忌的人,哪怕真有什么也不过是冲撞了自己罢了,没什么好娇贵的,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之下,我只想说些让臭狼安心的话。

      我们各自收拾起了行李,臭狼去灶房收拾没吃完的面,我收拾衣裳和茶具床铺,正想拉上拉链的时候臭狼忽将旧鞋子给塞了进去。

      这个人总是这样什么都要藏起来捡起来的,时间久了家里花街的家里都有个角落是他舍不得扔的东西,我也不愿意再费嘴皮子说他是个捡破烂的,何况是我做的鞋子他舍不得落下,索性随他了。

      收拾好随行物品,我同臭狼都在堂上跪了会儿,同阿爹阿娘交代了句。臭狼笑着让他们别太挂念我,小岐儿有狼王照顾,还说空下来了再陪着我回来,不知道爹娘听了高不高兴,反正我听了很高兴。

      抽钥匙的时候,我将它们分出来两把给了臭狼,自己留了一把。我记性不好,给臭狼一把免得丢了。臭狼可心细多了,什么都能保管好。

      出了门回头一望,岐山还是儿时那么高,那么白,整片地儿望过去没有一处是脏的,雪地上的雪是手去掏起来暖一暖就能解渴的。四处都没树,光秃秃白净净的一片,阿爹什么也没留给我,阿娘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转身抱住了臭狼,有些想哭,也不敢松开手,心中悲恸万分不知从何说起。整个心仿佛都被压扁了那么难受,断了那么一会儿的跳动,臭狼快吓坏了,拍着我的背大声唤道:

      “岐儿!岐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