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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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不过是刹那间的事情，水滴“叮咚——”一声落入潭泉，涟漪回荡激起层层波纹，默印就在这片万籁寂静中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处山壁洞穴，日光从头顶照射下来，映出碧绿的青苔。
他动了动手腕，铁链哗啦啦的响声立刻惊动了一旁的人。
“醒了？”南落转过来身，捧着脸叹气道：“药下多了，沉睡这么多天，感觉如何？”
默印置若未闻，什么也没有问。冷眼看着手脚腕处锁着的铁链，用力挣了挣，焊在石壁上的链条毫无松动之象。他心头的烦躁愈盛，开始强扯手腕，试图摆脱手铐的束缚。
一来一回，铁链磨破了骨肉，鲜血顺着腕处滴落下来。南落看得心惊，却不敢上前阻止，只能依靠嘴舌劝道：“别费劲了，此乃由上古陨铁所铸而成，没有钥匙，再深的功力也挣脱不开。”
默印闻言抬起眼，眸底深藏着愤怒，丝毫不曾压抑，看得人脊背发凉。
“钥匙，给我!”
南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面上却不以为意：“在那里，”他抬起下巴示意潭水的方向，“扔里面了，等尘埃落定后，我再慢慢地找回来。”
默印不想探究他话里的“尘埃落定”是何意思，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回神界请罪。心里愈急迫，手上用的力气便愈大，摩擦中甚至隐约可见白骨露出。
南落一反常态，只静静地看着，好半晌，才黯然道：“我自知对不住你，过了这段时间，你要怎样便怎样。我想与你一辈子，你喜欢清净，我们便寻个无人之境躲藏起来，若是——”
“滚。”
“……也是，清净也不是这个清净法，你若是想待在君落山，那我们便——”
“滚。”
“……啊？”南落蹙起眉，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蹲下来与他平视，轻声地问：“你是不是……恨我了？”
默印抬起眼，什么也没说，只启唇重复道：“滚。”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铁链延长的范围，可南落像是忘了怒火所能引发的危险，歪了歪头，不死心道：“可我也别无他法啊，妖族眼看着便要陷入绝境，我怎可置身事外？你饶我这一回，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行么？”
“把钥匙给我，”默印才不信他会扔进潭底，“我便不恨你。”
“可你也不会再与我一起，是不是？”说这话时，小妖王面上露出茫然的委屈来，仿佛鱼与熊掌皆想要的孩子，少了哪一个，都觉得不完整。
默印没有吭声，这份沉默在此处昭告着显而易见的态度。南落突然就变了脸，猛地起身，恶狠狠地道：“无论你愿不愿，都再无旁路可走，你不愿，我便锁着你，决计不会放你离开!”
等他放完狠话，默印仍是毫无动静，两人僵持片刻，南落忽地就泄气了，暗自撇了撇嘴，沮丧道：“你且好好想想吧，战事已经开始，等我回来再说，若我回不来——”
他住了口，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走到默印身前，蹲下来缓缓凑近。默印没有躲，任由他将唇贴在自己的嘴角，那抹温软一触即分，什么情愫都没来得及发酵。
“你不能离开我，”南落轻声低喃，固执得毫无理由，“谁都可以，你不行。”
这句话不合情理，然而却在默□□头盘旋良久不肯散去。愈想静下心来思考对策，愈发烦躁得心疲不堪。
他背靠在石壁上，仰起头盯着自上而下泻进来的光线，有飞蛾不停地绕来绕去，石□□凝聚的水滴叮咚叮咚，一滴滴掉落进潭水。
穴洞空旷，一丁点声音在这里都会被放大无数倍。当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时，人已经到在他的面前。
默印不动声响地看着御逐，一时不清楚他的来意。
“别这般看我，谁能想到那小崽子能连他亲爹都一块骗了!”御逐忍不住扶额叹气，拿着扇子连敲自己的额头。“怨我怨我，一个不慎就中了套，他们娘俩真是……唉!”
默印仍不曾放下戒备，问道：“外面如何了？”
“正打得不可开交，激烈着呢!”御逐没好气道，“劝了也不听，非得动刀动枪分个你死我活，何必呢？坐下来好好商讨商讨不成么？”
天帝不会与妖族商讨的，默□□想，妖族若执意要二十八神山，只能兵戎相见。
在他还犹豫着如何探口风时，御逐已经蹲下来，拎起铁链瞧了瞧，“唔”了一声，道：“这玄铁是个宝贝，小崽子竟拿来拴人，倒是思路清奇。”
说着，“砰”地一声轻响，四肢铁链应声而断。
御逐拿扇子挠了挠头，赔笑道：“南落不懂事，好侄儿莫与他一般见识，我与你爹爹乃多年好友，看在叔父的面子上你多担待担待，如何？”
默印将铁链扔到旁边，站起身略施一礼，道：“晚辈先行一步，再会。”
“哎等会儿!”御逐叫住他，想了想，小声地嘱咐道：“那小崽子问起你来，别说是我放你离开的。”
从洞穴出来后，默印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妖界。当时他昏睡过去，对周围动静毫无知觉，也不知南落是如何带着他穿过神界重重守卫的。或许，在借故潜伏在他身边的这些时日，早已将神界的情况探得一清二楚。
他一刻也不敢停顿，直直朝神界而去。越过落谷后，眼前的景象让他晃了神。
刀剑散乱，尸首横陈，干涸的血迹大片散落在地，焦糊的草地与折断的树干，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从不是称职的将领，记不得手底下兵将的面孔，可他每次冲锋陷阵时，总会想着动作快些，再快一些，便能让那些稚嫩的天兵少受些危险。
眼前的惨象，是他一手造成的。如果当时再谨慎些，能不被私欲蒙蔽视线，这里就不会有鲜血流淌，躺在这里的人就不该被摄去生机。
他抚着额头一阵晕眩，笔直地踉跄着往前走。越往天宫的方向去，战场过后的惨状更进一步刺激着他的眼眸。鞋底踩着血迹，血迹还未干，成串的脚印一路不曾断。
他扶着石柱一阵咳嗽，咳声震天，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嘴里逐渐有了血腥味，他抬手抹过嘴角，手背留下黑红的瘀血。
微弱的呻吟声自脚边响起，默印低头，看到胸部中了箭的灰鼠妖难耐地扭动着躯体。
灰鼠面相平平，一双眼眸却清亮如点漆，正堪堪倒映出他的脸。从那双眼眸里，默印看到了自己的脸色，阴沉狠戾，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救、救救……我……”
默印右手紧握成拳，杀意渐浓。像是察觉出什么的灰鼠妖放下了颤巍巍的手，睁大眼静静地看着他，眼角忽而流下一滴晶莹的泪。
这滴泪像是突然灼疼了默印的手心，他猛地松开拳，然后迅速蹲下来，点住鼠妖的穴道后，一下拔出箭头，接着单手覆上伤口输送灵力。
连续做完这串动作，默印仍像没回过来神一般，怔怔地看着灰鼠妖对他千恩万谢。
“……回家去吧。”他艰难地开口，闭了闭眼，重新站起来朝天宫方向走去。
怎么会这样？小狐狸骗了他，害他铸成如此大祸，但为何看着那似曾相识的眸子，他却下不去手？他竟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第38章 第 3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