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仇敌成了心头宝》十念君

36、第 36 章

　　君落山在这时再次体现出它的优越性来。没有来来往往的神官仙娥，若想藏个人，丝毫不成问题。

　　浮屠只来看了一次，端详了南落半晌后，视线落到他的身上，只是笑而不语，什么也没说。

　　今时不同往日，上次他还可在父神大人面前强势维护不懂事的小狐狸，如今身份一认开，却只能任他打量。所幸南落尚处于茫然状态，怯怯地抓住他的衣角十分听话。

　　辰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平日里除了父子二人，再无旁人的身影，如今再来一位，倒也好安排，各处的偏殿皆是空房。

　　但南落不配合，说什么也不愿一个人睡。在交涉的过程中，默印发现他不仅不好哄了，脾气也愈发暴躁，一言不合就摔东西。

　　无端被指责半天，默印也微微沉下了脸，站在一地碎渣子中央，道：“那你待如何？”

　　南落固执地背靠着墙，扬起脸执拗地看着他：“你与我一起，不许离开我半步。”

　　这当然不可能，眼下纵然是轻闲的，但总有复归职位的一天，他也需要为神族而四处奔波，自然不可能时刻带着人在身边，况且还是个小妖王。

　　他想得远，觉得不行便开口拒绝了，丝毫没有先稳住人的觉悟。拒绝完，才后知后觉地补救道：“除却公务不可耽误，其他皆可随你。”

　　“真的？”南落挺直身，看了他片刻，随后前倾着身子来扯他的衣袖，使唤道：“那你过来，与我一起睡。”

　　默印没有动，眼眸微显幽深，直直地看着他。可南落的眼里一片澄明，干净得如同皎月，看起来纯真若稚子。他什么都不懂，说什么就是什么，
　　话里没有言外之意愈发显得默印此刻的心思过于龌龊了。

　　默印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终于走近了些，微俯下来身摸摸他的头，道：“下次好好说话，我在听，不要乱摔东西。”

　　南落歪了歪头，视线落到他开合的唇上，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你亲亲我。”

　　“……什么？”

　　“亲一下，或者两下……你多亲亲我，我就不摔了。”

　　（不能往下写了，被锁就很烦）

　　据守将来报，玉关枢的结界最近出现了波动，时而会呈现虚薄之象。天帝为此忧心忡忡，派荇泽君前来督促修补之事。荇泽君三寸不烂之舌能说会道，却也不敢在浮屠面前逞威风，于是便曲线而行来默印这里探听情况。

　　彼时默印正为南落剥着瓜子，闻听有人来到，忙将南落藏进内室，自己抖了抖衣袍上的瓜子壳出门接客。

　　他心里惦念着室内的小狐狸，便有些心不在焉，荇泽君道明来意后，他也不曾仔细思量，直接应了下来。待人欢欢喜喜地走后，才发觉出不妥来。父神大人做事自有其考量，他冒然应承下来此事，怕是要为他添上不少麻烦。

　　晚间浮屠常坐在庭院里下棋，默印早早候在那里，等他一出现，便说了此事。

　　所幸浮屠听后没什么异常，捏着棋子蹙眉想了一会儿，白棋落定后收回手，才道：“当时没放在心上，竟把这个事儿忘了。也罢，明日我去看看，闲着也是无趣。”

　　默印道了谢，转身欲离开时，却被叫住了：“你那只小狐狸，如何了？”

　　每当父神大人提到南落，默印总有种莫名的紧绷感，说话也是诸多顾虑，生怕他一个不顺心能怎么着南落似的。于是沉默了半晌，才低声回道：“还好。”

　　浮屠掂了枚黑子放在棋盘上，闻言笑了笑，道：“紧张什么，你爱宠着他，便宠着，放在手心里捧一辈子又何妨？我还能阻拦不成？”

　　默印微微露出些窘迫的笑，垂眸道：“父神大人言重了。”

　　浮屠笑着摇摇头，也不再就此谈下去，转而道：“听闻人间的香火又重新供了起来，是你的功劳？”

　　大概是在失忆那段时日里，曾多次在人前暴露身份。世人虽说不信鬼神，然而一旦有丝毫风吹草动，玄乎的传闻便可如飓风过境，短时间内便能袭卷大地。

　　畏惧心一起，管它是谣言还是真相，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自然是烧根香烛拜上一拜为好。

　　默印自不敢将功劳全数揽在自己身上，忙道：“绵薄之力怎好掂量，香火重燃，乃神族大小神官举力而为所致。”

　　浮屠抬眼看向他，忽而一笑，意味不明道：“你倒是学得一手好官腔，怎么？与自家爹爹闲谈一二，也要句句话都得端着才好？”

　　“……父神大人说笑了，这确是我心中之言。”

　　“那可未必，”浮屠撑着额头缓缓一笑，“你可知这份功劳对神族的意义有多大？凭着这份功劳，便可位列三极、主九山之灵力。华越撇开此事故意不提，你便当真不去争取？”

　　默印顿了下，道：“那又如何？”

　　浮屠微愣，继而略有惊奇道：“竟不是推脱之词了么？我本以为你会谦逊到底。”

　　可他并非谦逊之人。很早以前，在他初知事时，便清楚自己有着罕见的血脉。那份傲气是流淌在骨子里的，旁人惧他疏远他，他不会觉得孤独。不争并非是由于逆来顺受，是那份傲气使他变得漠然，漠然于那令人趋之若鹜的身外名利。

　　大概是夜色很好，风清月明，浮屠明显有与他长谈的倾向，然而一转头，在瞥见窗旁的身影后，却只是道：“天色已晚，你回去歇着吧。”

　　默印自然也看见了扒在窗边的南落，闻言也未多作逗留，略一行礼便退开了。

　　回到室内，只见南落仍是那个姿态，伏趴在窗沿边静默无声。直到他走近了，才缓缓抬起头，舒展着压得微麻的手臂抱怨道：“你好啰嗦啊，怎么在外面待这么长时间？”

　　“是么？”默印并不在意，视线从越过窗外，问道：“你方才在看什么？”

　　南落撇撇嘴，露出懒散的姿态：“看你啊，要不然是什么？你长得好看，我乐意看，怎么？要管这么多啊？”

　　说不清为什么，默印总觉得眼前的人与他记忆中的有了出入。原来的小狐狸，会任性，会胡闹，但总归是听话的，会毫无保留地依赖着他。而如今，像是突然有了属于自己的准则，心思和情绪都无迹可寻，常常使他觉得难以应对。

　　然而，或许这才是正常的，他只是习惯了把控而已，可谁又会是谁永远的附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