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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何谓“失礼”? ...

  •   韩文清不想表现得太过强硬,然而,森森的表情可真是……怎么感觉像是他在故意欺负她一样?
      
      摇摇头,韩文清稍稍侧过身,体贴地望向墙上挂着的装饰画,将自己的脸庞隐藏进森森的视线难以触及的角度:“你准备在兴欣留几天?”
      
      “……四五天吧。”森森勉强回应了一句。
      
      “那你是不是得收拾一下衣服?”韩文清努力寻找着话题。
      
      “……”森森沉默了一下,韩文清竖起耳朵,隐约能够听到身侧传来的属于女孩儿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正想着她这是……便听森森迟疑着开口:“队长……”
      
      森森的声音软软的,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你,我是说,其实,你不用听张佳乐的吧?”
      
      韩文清心说这是没能搞定张佳乐,所以跑来劝我了么?一时间不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气的是森森对于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恐惧;笑的则是森森在这样恐惧的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思跟自己讨价还价……勇气可嘉。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张佳乐,韩文清便不准备反悔,何况同张佳乐一样,对于森森单独出行的诉求,讲真,他其实也不是很放心——不过和张佳乐不一样的是,他担心的是森森的安全问题。
      
      ‘这么单纯天真的性格……’韩文清在心里摇了摇头。
      
      韩文清的拒绝显然令森森感到了不快,他听到女孩儿不满意地“哼”了一声,接着,身后便传来一道略显古怪的声音……?
      
      韩文清犹豫了一下,疑惑地侧头望去,然后发现不知何时,森森已一头扎回到床上,正将自己脸朝下地埋入柔软的衾被间,左滚两下右滚两下,裹成了一个软乎乎的可爱蚕茧。
      
      “……?”韩文清实在是搞不太懂森森这是个什么操作。
      
      “那我不去了。”蚕茧中传来女孩儿闷闷的声音,解开了男人的疑惑,“哼!”听语气,很是愤愤不平的样子。
      
      韩文清哑然。
      
      怎么说呢?就……大概是性格的原因?韩文清短暂的二十几年时光中,还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耍这样的小花招——嗯,他很确信森森绝对不是真的不想去兴欣了,更有可能的猜测是,森森这是想把他骗走,然后自己偷偷地溜去。
      
      ……明明看起来那么怕他的样子,怎么居然敢打这样的小主意?就不怕他事后生气吗?
      
      还是说,她看出了自己对她的……特殊之处,所以正有恃无恐?
      
      思及至此,韩文清的眉毛不由自主地就皱了皱。他斟酌了一下,心说森森既然还能想到用耍赖这招来对付他,那估计所谓的“恐惧”情绪说不定已经消退了大半,毕竟……他其实真的不是很能理解,森森为什么会这样害怕他。
      
      “胡闹。”韩文清于是板起脸来,站到森森的床边试图把人喊起来,“赶紧起来收拾东西,不然要赶不上飞机了。”
      
      “我说了我不去了嘛!”森森气呼呼地道。
      
      “真不去了吗?”韩文清抱起手臂,故意试探森森道,“我不信——除非你把身份证给我。”
      
      “……”森森那因为把脸埋在被子里而导致声音明显的呼吸声非常可疑地停顿了一瞬。
      
      韩文清心里顿时就有数了。他有些忍不住想笑,觉得森森的这点儿小心思可真是……但他强行忍住了,只是在等待了片刻,确认了森森的无话可说后才再次开口,催促她赶紧从被窝里出来。
      
      “讨厌……”森森嘀咕着,不太情愿地拱了拱身子。
      
      韩文清耐心等待了片刻,奈何森森好半晌都没有动作,看看时间,他决定改变策略,于是弯下腰来,作势去掀森森的被子。
      
      森森盖着的是一床非常轻软的薄被,被罩似乎是真丝的,摸起来顺滑微凉。属于男人宽阔的大手接触到薄被,很轻易地就将“蚕茧”撕开一个角。直到此时,森森才终于察觉到危机的来临,有些惊慌地“啊”了一声,急促道:“队长你干嘛啦!”
      
      “快起来,别闹了。”策略起到了效果,于是韩文清心情愉快地这样告诫道。
      
      “……”闻言,森森沉默片刻后,突然就一个翻滚,向着床的另一边躲去。
      
      韩文清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森森这是想跑,他不禁失笑,心说森森的想法可真是幼稚到有些傻乎乎的——整张床才多大啊?难道她躲到另一面,他就不能捉到她了么?
      
      难得起了一点戏谑的兴味,韩文清复又拽了一下手中薄被,感受到森森一个激灵,再次向着侧面翻滚而去,他不禁偷笑一下,跟着森森一起悄无声息地转到了床的另一面,然后……
      
      “森森?——小心!”
      
      “——砰!”
      
      大概是心情紧张的缘故,森森的翻滚失了准头,一不小心便来到了床榻的边缘,韩文清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出声提醒,想要让森森回到安全的位置。然而他忘记了森森之所以会翻滚到床的这边来,其目的原本就是为了躲他,偏他突然起了促狭之心,悄悄绕来了床的这边想要吓吓人——结果就是森森反而被他惊到,一个不稳翻滚出薄被,跌下了床边。
      
      韩文清一惊,快步上前想要将女孩儿接住,奈何一不小心踩中了床边歪着的森森的高跟鞋,反而也失去了平衡,跟着森森一起跌倒在了地面上。
      
      幸好,因为森森喜欢赤着脚走路的缘故,张佳乐给森森的床边两侧分别铺设了地毯,令两人免去了直接跌倒在冷硬地砖之上的危险。
      
      柔软的长毛地毯是热闹的糖果色,此时此刻,映衬着女孩儿无暇的肌肤——韩文清蓦地抓紧了掌下的地毯。
      
      “……队长?”身下传来森森的声音,过于贴近的距离使得韩文清格外清楚地察觉到了女孩儿嗓音中带着的那一点微颤,因此,当女孩儿抖动着睫毛,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时,韩文清脑袋一懵,突然就伸出手去,捂住了女孩儿即将睁开的眼睛。
      
      “……???”森森抖了一下,一双手不受控制地就扒到了韩文清的大手上,像是想要将他的手扒开。
      
      然而不知为何,韩文清能很清晰地感受到,森森的手最开始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时原本是带着力气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森森的力道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小;等韩文清迟疑着支起上半身,凝目打量森森的神情时,森森的手已彻底失却了力道,只能软绵绵地搭在他的手腕上,推拒的力道几近于无;而他的掌心……
      
      感受到掌间隐约传来的湿润感,韩文清僵直了身子,心底里冒出强烈的糟糕预兆:不、不会吧?森森这是……哭了?
      
      “森森?”韩文清当时就慌了。
      
      挪开手掌,韩文清无措地见到森森紧闭着双目,泪水顺着发红的眼角不断下滑,打湿了凌乱的鬓发,却奇异的并不显得狼狈,只给人以强烈的楚楚之感,令人不自觉想要拥她入怀,恣意爱怜——韩文清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卧室,森森的抽噎声一顿,那一瞬,韩文清敏锐地感到女孩儿的身体不自然地绷紧了。
      
      心中正被愧疚与自厌的情绪充斥,韩文清短暂居然没意识到森森的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直到目光触及女孩儿失了血色的唇,以及她更用力地紧闭起来的双眼,男人这才明白自己刚刚的行为大概反而刺激到了森森,令她更为强烈地感受到了身上男人的暴力倾向——
      
      韩文清咽了口唾沫,非常难得的,体会到了“百口莫辩”到底是个怎样的感受。
      
      “……别哭啊,森森。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刚刚怕你睁开眼睛看到我后会害怕,所以才捂住了你的眼睛,没有别的意思。”韩文清飞快地爬起来,一边解释,一边试图将森森也从地上扶起来,手忙脚乱的样子看起来颇为狼狈。
      
      然而不知为何,森森的身体像是脱了力,韩文清握住她的肩膀想要扶她起来时,掌下却觉女孩儿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丝毫的力道,根本就无从扶起。
      
      韩文清狼狈地将人又放回到地毯上,有些发愁地看着面前默默流泪的女孩儿,浓眉拧得死紧。半晌,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别哭了。”韩文清放柔了声音,温暖的大手轻轻抚过森森哭湿了的面颊和微微红肿起来的眼角,试图擦净女孩儿脸上的泪,“为什么突然哭了?……唉,就这么怕我吗?”
      
      “我……嗝,我才不怕你!”森森抽噎着反驳。
      
      大概是闭着眼看不到韩文清的脸,因此恐惧之心有所消退;或者哭过以后宣泄了恐惧,情绪得到了控制;又或者,觉得自己突然哭起来的行为有一些丢人?
      
      森森深呼吸两下,努力平复着濒临崩溃的理智:“还不是都怪你!一声不吭地就跑到我身边来,还,还冲着我压过来,还突然就捂住我的眼睛……你明知道我好怕!还做这种容易刺激到我的事!你!你和张佳乐,你们都太过分了!”
      
      韩文清被森森语无伦次,前后矛盾的话语逗得直想笑:不是才说了不怕我,后面就又埋怨我“明知道你好怕”了?……所以你到底怕不怕我?
      
      心里这样想,嘴巴上却只能乖乖认错。韩文清盘坐在地毯上,任由闭着眼睛的森森伸出手来胡乱地在自己的身上拍打,用以宣泄此时不安的情绪,只是在女孩儿的手因失了准头即将拍打在冷硬的地砖上时才小心地凑过去,松松圈住森森纤细的手腕,由着那软绵绵毫无力道的拳头撒娇般地落在自己的掌心:“我的错。”他痛快地认着错。
      
      宣泄了那么两三分钟后,森森的情绪终于平稳下来。韩文清见她抖动着睫毛,一副既想睁眼,但又犹豫着不太敢的迟疑样儿,不由地心中暗笑,想了想,轻轻揽住森森的肩膀,微微用力支撑着把人给半扶了起来。
      
      “呜。”刚刚坐好,森森莫名就发出轻微的一声呜咽,随即立刻咬住了嘴唇。韩文清低头望去,见她脸颊突然泛起微红,软绵绵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脚踝,他犹豫了一下,谨慎地关切道:“怎么了?”
      
      森森依旧还闭着眼睛,摸索的动作因此而显得有一些迟疑:“好像……脚麻了?”听起来有一些委屈。
      
      顺着森森的话语,韩文清望向女孩儿的脚踝。距离森森搬进霸图宿舍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即使刻意没有太关注,韩文清依旧注意到了森森的一些习惯:比如不出房间的时候,森森向来是不穿鞋袜的,因此,其实这并不是韩文清第一次见到森森赤脚时的样子——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观察她的脚。
      
      优美的线条,可爱的脚趾,晶莹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白里透红的……韩文清突然轻咳一声,微微扭头,不太自在地问道:“你还有力气吗?我扶你起来……?”
      
      森森“唔”了一声,下意识用手撑了下地面,像是想要站起来的样子。然而她刚刚才受到了一场惊吓,此时正浑身无力,又哪里有支撑起身体的力量?因此,在短暂地脱离背后韩文清臂膀的支撑后,森森的身体复又重新跌回来,而这一次,因为有重力加速度的缘故,她的身子重重地一歪,幸而被韩文清眼疾手快地接住,一把就揽进了怀里。
      
      “别逞强。”温香软玉抱在怀,韩文清却难得的没有心猿意马,只担忧地叮嘱道。
      
      听了韩文清的话,大概是觉得有些丢脸,森森略显委屈地“哼唧”一声,然后她努力地直起脊背,颤颤悠悠地再次脱离了身后的怀抱。
      
      韩文清有些无奈,却又不敢再说什么免得刺激到这位小祖宗,只好虚虚地张开双臂,将森森隐隐护在了怀中。
      
      幸好,森森的力气慢慢恢复了,她先是脱离了韩文清的怀抱,接着伸出手,扶住了身侧的床榻,最后她深吸口气,借着床榻的支撑调整了一下方向,将背脊抵在了柔软的床垫间。至此,森森终于坐直了身体,将目光投向一直紧盯着自己动作的韩文清。
      
      “……!”终于发现森森重新睁开了眼睛,韩文清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向后仰一下身体,以免再对森森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惊吓——然而森森的举动止住了他下意识的闪躲。
      
      “队长。”轻轻捧住韩文清的脸,森森的力道非常小,手掌软绵绵的几乎没有施力,然而韩文清却在瞬间停住了原本后仰的动作,就仿佛她的双手有魔力,向着他施了什么定身咒一样,“对不起。”
      
      森森突兀的道歉听得韩文清一愣,下意识地便要发问,然而接触到森森凝望过来,努力控制着不要闪躲的目光……韩文清没有言语,只沉默地将目光流连在女孩儿微颤的眼睫。
      
      “我,其实这件事情原本不关你的事,问题在于我这边。”森森轻声解释道,“只是之前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我没有和你沟通过。但,现在想来这大概对你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见韩文清张口欲言,森森将手指轻轻抵在了男人火热的唇间,止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安慰。韩文清一怔,接着,男人的脸上非常明显地浮起了一层可疑的淡绯。
      
      不过,大概到底还是坚持不了这么长时间?森森偏移开目光,微微侧头,将视线挪到了韩文清肩膀的位置,也因此,错过了男人极为罕见的羞赧之色。
      
      “我之所以会怕你,原因是从前碰到过一个可恶的家伙,你们两人的相貌有些像,而,一旦我想起他或者什么与他有关的事情,就会不由自主产生恐惧。”森森不自觉战栗了一下,微微皱眉,强自忍耐着解释道,“我查过你们这里的资料,你就把这当成是……某种‘催眠’的手段?”
      
      “恐惧的产生不由我控制,短时间内我也没有办法解除他的‘催眠’,但,我想张佳乐的做法其实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
      
      说到这里,森森将视线重新投回到韩文清脸上。她的眼角还带着一点微肿,粉嫩嫩的惹人怜爱,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刚刚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如此软弱,明知你不是他,还放任恐惧控制自己的心灵。”
      
      “我会努力适应的,争取早日将他的阴影从你的形象中剥离,用正常的态度面对你。”
      
      “你愿意再忍受一段时间,包容我的失礼,帮助我摆脱情绪的控制吗?”
      
      “……所以,你需要我怎么做?”韩文清问。
      
      澄澈的目光流连在硬朗的面容间,半晌,女孩儿向前倾身,将一个吻缓缓落在了男人滚烫的面颊。
      
      “失礼了。”她轻柔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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