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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自此,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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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淮确实没生气,嘴里叼着烟,正坐在一条中式长廊的木沿上发呆。
闵扬过去时,只能看到一个匀称好看的背影,被弥漫在烟雾里,烟雾在缓缓消散,人却纹丝不动。
他慢慢走近,或许是脚步声吸引到了江予淮的注意力,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闵扬,毫不意外的勾了勾唇,然后一台下巴,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闵扬走过去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半人宽,江予淮垂眸看着中间空着的木板,忍不住嗤笑:“坐了我的车,吃了我请的饭,还在背后说我的坏话,跟你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闵扬一坐下来就被眼前随意堆砌的假山溪流吸引了目光,听到江予淮拐着弯骂他是白眼狼,忍不住皱眉,不知道他又是从哪给他下的这个定论。
只能毫无章法的劝道:“他又不知道是你,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江予淮眼神淡漠,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我现在脾气好多了,这要是放在以前,我可能已经送他进医院了。”
闵扬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予淮冷淡的说:“管他认不认识我,话是有心还是无意,我就是这么嚣张。”
“说我包养边昊……”江予淮忍不住嗤笑:“我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住。”
闵扬还是没看江予淮,盯着假山入了神,话却是连珠炮似的,不经大脑直接说了出来。
“都是谣传,不要放心上,估计是黑边昊的,你只不过算个炮灰,网上连张你的图都搜不到,吃瓜的估计都以为你是个老头子,根本不会在意你。”
“你怎么知道网上搜不到我的图?你搜过?”
江予淮突然的靠近把闵扬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抓住胸前的衣服,胡乱的安抚了两下狂跳的心脏。
再转头时,脸上挂着薄怒:“说话就说话,你突然靠这么近干什么?”
“哟,生气了。”
江予淮修长的手指夹着烟,食指稍微顿了两下,烟灰簌簌的往下落,他挑着唇角,漫不经心的把烟叼进嘴里狠吸一口。
嘴角的笑意加深,在闵扬没反应过来之前,摁着他的头吻了上去,缥缈的烟雾顿时传进了闵扬的口腔,他喉结滚动两下,被这烟雾呛的细细低咳,眼睛也被熏的发红,泪水晕红了眼底。
江予淮没用力,闵扬只锤了两下就把人推开了,唇间长长的银丝下,还飘着缕缕白烟,夹杂着寒冷冬季中、呼吸间带出的白雾。
闵扬咳的鼻子都红了,等他缓过来神,直接一脚踹上江予淮腿上,黑色的西装裤上,一个昏黄的脚印大喇喇的印在上面。
江予淮浑不在意的看着闵扬笑。
“你他妈的神经病啊!你下次再让我闻到烟味,我直接咬掉你舌头。”
江予淮挑了挑眉没说话,最后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箱上。
闵扬眼睛还是红的,抿着嘴没说话,样子可怜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看的江予淮的心顿时就软成了一团。
他走上前揉了揉闵扬的发顶,轻声说:“好了,不闹你了。”
闵扬撇撇嘴没说话,又自觉的往旁边挪了几寸。
要珍爱生命,远离江予淮。
闹过那一阵后,两个人的心情算是对换了一遍,江予淮是浑身轻松,闵扬却委委屈屈的坐在一边。
两个人谁也没理谁,静静的坐着看着眼前不远处,缓缓流动的假水,虽然安静,但气氛格外和谐。
半晌江予淮率先开口:“想不想听听崔项英和肖新的处理结果?”
闵扬顿时被吸引了目光。
“崔项英在监护室里养着,估计一个月后就开庭了,至于肖新……”
江予淮眯了眯眼:“作死的很,审他的时候,du/瘾犯了,直接被送进戒毒所了。”
闵扬愣了,转头看江予淮。
“还有跟他一起的那男生,应该刚接触du/品没多久,也被扣那了……做错事不可怕,就怕这种作死的。”
闵扬突然想起来他录的那段音频,连忙问江予淮有没有听到。
江予淮显然是没听,闵扬说了之后,才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当着闵扬的面发了条消息,不出意外的一个大红的感叹号,然后要开启好友验证。
“先把我移出黑名单。”江予淮说。
闵扬没说什么,乖乖的把人移出了黑名单,其实他都忘了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把江予淮加入黑名单里了。
嗯,好吧,其实他记得,只是不愿意承认他这么小气,就是发了个消息,人家没理他,他就生气了,这么一想,莫名承受他怒火的江予淮也挺无辜。
闵扬这边刚把江予淮移出黑名单,那边熟悉的音频被放了出来。
被闵扬剪过的音频异常的短,话音一句接着一句,连接的跟rap似的,谁都听的出来是被剪过
的。
江予淮听完后,先是古怪的看了闵扬一眼,然后问:“他们之前再干什么?”
“什么?”
“这是你剪过的音频吧,剪过的音频不能做证据,需要完整的,所以你减掉了什么?”
“额……他们之前在……”
闵扬犹豫了一下,找了个合适的词汇:“上床?”
江予淮挑着眉,轻轻哦了一声。
“几分钟啊,一个个喘的跟哮喘似的。”
“……”
“你删了干什么?怕我听见……忍不住对你做什么?你想多了宝贝,听别人的声音,我可硬不起来。”
闵扬闭了闭眼,一把夺过江予淮的手机,气道:“你别听了,你思想不健康,听了也没用!”
手机被清屏后扔给了江予淮,上面除了音频,其他本来就没几条的消息也没了。
音频江予淮倒不是很介意,毕竟肖新的犯罪证据已经足够多了,只是赵皖手里的那份录音就够完整了,更别提,之后肖新吸/du 的事一出来,他顿时慌神了,被随便一问,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就是那极少的几句聊天记录……
江予淮拿着手机没说话,手下的动作不停,只一会儿,闵扬的微信消息已经开始疯狂的震动起来,闵扬只看了一眼就关了网。
因为那些来自江予淮的消息,十几条消息,全都只有两个字。
——扬宝
我可去你奶奶个腿吧。
回去的时候,王子豪咧着个嘴,没心没肺的跟江予淮好好的道了歉,江予淮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王子豪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只觉得这顿饭吃的跟鸿门宴似的。
下车时,后座的三个人争先恐后,特别是孙梁良和王子豪,副驾驶的门还没开,后面的两人已经下了车,看着眼前的车,眼中满含惋惜,但一想这车的主人是谁,也不敢太放肆的盯着看。
太后悔,在不知道大佬身份前,没好好拍几张照。
几个人抹了把心酸汗,结结巴巴的问闵扬是怎么认识这位大佬的。
闵扬:“大概是……始于身材?”
王子豪&孙梁良,一脸惊恐,竖起大拇指:“你有胆儿。”
闵扬不解:“怎么了,他人其实挺不错的。”
孙梁良呵呵一笑:“是不错,就对你不错……”
对江予淮,闵扬除了第一次在屏幕里感受过那种扑面而来的危险感外,其他时间确实没觉得这人多难相处,也许是江予淮的身材迷惑了他的思维,也许……比起六年前节目里,那个初出茅庐的江予淮,他长大了,知道收起棱角了。
冷冽的风打在宿舍走廊的窗户上,似鬼哭似狼嚎。
透过窗户往外望去,全是空荡荡的枝丫,在随风摇曳着,今年的第一场雪还没来,天空白茫茫一片,看着十分压抑。
四人并排走过,王子豪还在学江予淮说话。
“因为我就是老板!”
“哎呀呀,我的妈呀,有钱的人说话都这么有底气哈,可把我吓坏了,以后&¥#*&%……”
……
没过几天,耿贤来找他了,四十多岁的年纪,不显老态,身材依然紧实,七年过去了,他依然和初次见面时一样儒雅,连眼角的皱纹都是说不出的韵味。
闵扬永远无法忘记,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见的耿贤,更无法割舍的是,自那以后,画画如同药剂般治愈着他。
初二之前,一直是他人生最麻木的时期,那时候他从来没体会过热爱是什么感觉。因为除了小时候的家暴,之后就是无休止的被亲戚无休止的追债,或许哪一天回来,就会发现本没有多少家具的家里,又少了一样东西。
或者什么时候楼道里会突然冲出来一个凶神恶煞的亲戚,大着嗓门追着他骂丧门星,还不出钱就让他去死。
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叫他杀人犯的儿子,没有人愿意和一个杀人犯的孩子为伍,每天最不可或缺的就是冷眼和嘲笑。
他不知道最坏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但他觉得他的生活好像不能更坏了。
但好在校园霸凌找不到他身上,因为他不怕死,打过他的人会被他更狠的打回去,经验多了,他还知道哪个地方打了不会留印。
脸上的伤也是要有的,以防哪个疼孩子的家长找到学校来,他就会露出一脸斑驳的伤痕,红着眼睛,看起来比他儿子更惨,那家长的气话一下子就堵回去了,最后这些事大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些事很多,蒋女士都不知道,因为他不敢把这些事告诉她,再给她增加负担。毕竟蒋女士是个宁愿自己瑟瑟发抖,也要给足他温暖的好妈妈。
没有一个可以说这些事的对象,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只有努力学习,因为妈妈说这是他们的希望,但那时候的他不知道希望能值多少钱,他只迫切的希望退学。
直到他就遇到了翻山越岭找灵感的耿贤,当时的耿贤背着画报,白色的T恤上沾满了各色的颜料,那活泼的颜色和他本人的沉稳一点也不搭配,但偏偏又那么和谐。
当时闵扬在看店,耿贤疲惫的拖着身子,走过来买了包烟还有打火机,然后坐在门前的小马扎上,卸下背上的包,轻轻的靠在门边,眼神极尽温柔的叼着烟。
那是闵扬第一次见,一个人浑身疲惫,却又生机勃勃的样子。
当时的耿贤跟他说,这是他的热爱,所以他愿意为了它倾尽所有。
然后耿贤笑着问他有没有热爱的东西。
那时的闵扬浑身带着刺,冷着脸嘲讽:“穷的没时间思考,只能拼命活下去,没有时间洒热血。”
或许是当时的闵扬心中积怨已深,连一向柔和的耿贤都感受到了这份戾气,他笑着请他当模特,以给报酬为前提,给他画了一张色彩斑斓的肖像画。
那颜色是闵扬从来没见过的斑斓,明明周围的景象都是昏暗的,就因为一幅画,开始有了色彩。
耿贤走之前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要爱自己爱生活,才能创造属于自己的色彩。
鸟笼关的是鸟,而你本可以做翱翔天际的雄鹰。
那张画最后被耿贤送给了闵扬。
闵扬极爱这幅画,把他挂在了小卖铺的墙上,任谁都能一眼看见这抹亮彩。
有经过的邻里没忍住嘲讽了一句:“呦,这画的是什么啊?花里胡哨的,还没我家小孩画的好。”
闵扬头也没抬的回:“是比不过,您家孩子还没我这画高。”
那邻里大概一时没想到这个平时不爱搭理人的小孩也会呛嘴,愣了一会儿,然后气哄哄的走了。
有人说坏到极致就会慢慢好起来,没有人的人生一直是黯淡无光的,这句话他后来很赞同。
因为自此,他的世界升起了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