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壹佰柒拾玖 以命换命 江潮垂下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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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佰柒拾玖章以命换命
这四字如有魔力，屋中一时陷入死寂，唯听风声飒飒，枝叶翻飞作响，隐隐可听前院传来喧哗人声，分外热闹，江澜身为万花弟子，深知生死之事，不禁说道：“哥，你应知世间并无复生之法。”
江潮垂下眼睫，盖住灰暗的双眸，说道：“江湖武林没有，不代表它不存在，不意味世外之地没有此法。”
江澜见他言之凿凿，心内略感着急，叫道：“哥！南宫遇的那些话只为乱你心神，当不得真！”
江潮摇了摇头，看向江澜，认真说道：“阿澜，你说见到我时，我的体内尚有一丝生机，那种剧毒本是沾血夺命，无法可解，尽管我身负武艺，内力深厚，亦只能多活片刻，怎能活命数日之久。”
江澜也觉其中颇多蹊跷，沉吟道：“听你这么一说，那人真有一些古怪行径，他总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不让我随意接近，每每逼问之时，总说你会不日醒来，那人明明生得高大健壮，看到一盏灯笼还会脸色大变，真是好笑。”
“灯笼？”江潮神色一动，追问道，“阿澜，是什么样的灯笼？”
江澜回忆道：“唔，好像是一盏八角宫灯，灯面绘有天宫仙人，下方垂有一条绿色丝绦，隐隐发着绿光……”他话未说完，却见江潮的神色越加难看，急忙问道，“哥，你怎么了？”
江潮脸色发白，艰难道：“那盏灯笼乃是南宫遇随身之物，许是我要苏醒，那人才会连夜留书离去，甚至都顾不上见我一面。”
江澜道：“哥，这些方士真有逆天改命之能，能够令人起死回生吗？”
江潮道：“南宫遇的‘通玄幽梦’可令人身入幻梦，如临实景，醒后一切如初，大梦一场，现今江湖之中，你可曾听闻何门何派有此玄妙之术？”
江澜自小跟随谢喻青与李梦阳，也知一些武林秘事，此等玄妙异术却真未曾听闻，如实道：“拭剑大会之时，我曾问过庄中的藏剑弟子，他们也不知南宫遇的来历，只说是二庄主叶晖请来的高人，我也是第一次见识那种异术秘法。”
江潮微叹口气，道：“我辞别你与燕声，顺着地图来到余峨山脚，就在此处，南宫遇用聚灵阵夺去那人生机，我因之前受伤，武力大减，幸而遇上溟哥与章哥施加援手，谁知合我们三人之力，仍是留不住此人。”
江潮神色微变，低呼道：“溟哥与章哥一向形影不离，深有默契，寻常人等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你虽然有伤在身，也算高手之列，方士一门当真这般厉害？”
江潮沉声道：“溟哥说南宫遇应是出自方士一门，魂师一脉，此脉中人能夺天地阴阳之力，提升自身修为，有颠倒乾坤、逆转阴阳之能，当日南宫遇所用的功法招式全然不同于武林各派，诡异难测，令人心惊。”
江澜长眉微皱，道：“听闻方士中人大多行踪诡秘，居无定所，若是这样，那人又是何时结识南宫遇，拭剑大会之时，你可是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回想诸事，寻不到合理解释，江潮越感忧心，说道：“一陵入门之时总会头疼，拭剑大会之后，更是昏睡数日，我察过他的脉象一切如常，每每追问此事，他却总是避而不谈，之后他的身子再未出现异常，我便将此事淡忘，眼下想来，或许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早与南宫遇有过接触。”
江澜心中一动，道：“哥，你是说在梦中？”
江潮道：“南宫遇的‘通玄幽梦’可以连通十数人的梦境，令他们在梦中经历同样的事，他未必不可以进入那人的梦境。”
若是外人听来，定觉此事玄乎，江澜历经拭剑大会，对南宫遇的秘法深有体会，他想了想，道：“就算那人或真与南宫遇达成交易，只是他为何知道哥你定会中毒受伤，濒临死亡？”
江潮垂眼望着那人苍白的脸，轻声道：“他一直很聪明，最后的那段时日，肯定明白我的想法，只是他也是真的痴傻，就算以命换命让我活过来，没有他的世界，又有何物值得我留恋。”
南宫遇乃是方士一门，或许真有世人不知的秘术，那人为江潮舍弃自己的性命，此中深情岂能用言语衡量，忽然之间，江澜有些佩服此人的果断与决心，厌恶之情悄然散去，他见江潮神色落寞，捉住那双微凉的手，安慰道：“哥，你放心，师父的医术远高于我，定能救回他的性命。”
江澜口中的师父，也是养育江潮之人，当年他不辞而别，心中大感愧疚，江澜知他所想，笑道：“之前溟哥他们将你尚在人间的消息带回东海，师父与梦叔只觉高兴，从未对你有过怨怼。”
江潮长出口气，一颗心悄然落下，他身为凌雪阁弟子，新入门弟子中的翘楚，心性坚定，早知悔恨无用，为今之计乃是寻找解救那人的法子，便道：“溟哥曾说南宫遇所使秘法属魂师一脉，或与道家典籍有关，梦叔乃纯阳中人，或许会知道一些旧事因果。”
江澜趁机问起南宫遇的来历，得到答案之后，他起身回屋拟好信件，便要小六子加急寄去东海，小六子见他神色焦急，便知事态紧急，很快就到驿站办妥此事。
江澜去后不久，屋中走进一名青年，面容清秀，神色平静，江潮转头望去，立时面露笑容，起身上前捉住他的手，道：“燕声！”
燕声回握他的手，微微一笑，神情沉静稳重，非是以前的天真无邪，江潮见他病情好转，心中倍感高兴，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阿澜对你还好吗？”
“他对我很好。” 燕声笑容一僵，旋即点头，探首看向床上，“他怎么了？”
江潮心神不宁，并未注意称呼变化，回道：“他生了一场大病。”
燕声轻声道：“阿潮哥哥，你看起来很累。”
江潮勉力一笑道：“我不累。”
燕声又道：“阿潮哥哥，你也是人，是人都会累的。”
江潮嘴角笑容逐渐消失，这段时日，他不敢闭眼，甚至不敢离开那人身边，就怕下个瞬间，那人就会永远离开自己，燕声抬手拥住江潮略显单薄的身子，劝道：“阿潮哥哥，累了便要休息，这是你以前教给我的道理。”
江潮浑身一僵，苦笑道：“我真没用，现在竟要燕声担心我。”
燕声笑了笑，道：“以前是阿潮哥哥照顾我，现在我也可以照顾阿潮哥哥。”
江潮望着燕声脸上的笑容，很想问他是否已记起一切，话到嘴边又吞回肚中，不论是过去的燕声，还是以后的燕声，燕声便是燕声，从来不曾改变，他靠在窗边踏上小睡，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中天地一片灰蒙，那人背对自己，明明离得很近，却又遥不可及，不论自己如何呼喊，那人始终不曾回头，梦到此处，江潮瞬间惊醒，额上透出一层薄汗，燕声听见动静，问道：“阿潮哥哥，你做噩梦了吗？”
江潮调顺呼吸，摇头道：“不过是个奇怪的梦罢了。”
燕声见他不肯说，不再多问，就道：“现在才刚入夜，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江潮忆起梦中之事，心生不安，起身去看床上那人，他探过脉象鼻息，松了口气，江澜突然推门而入，看向燕声，唤道：“燕声，跟我来。”
燕声眼中掠过一抹惊慌，沉默时许，起身走向江澜，江潮叮嘱道：“阿澜，你要记着我的话。”江澜摆了摆手，拉着燕声一道离开，隐约听见二人低声交谈几句，廊上再无动静。
江潮坐在床边，握住那人冰冷的手，忆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忽觉心口抽痛，难以呼吸，他本以为生死别离是世间最痛苦的事，现在才知一生一死更断人肠，江潮只觉两眼发酸，便将那人的掌心捂在自己眼上，只有这样，他才能撑过每一个日夜。
到了半夜，江潮终是趴在床边睡过去，醒时见天色微亮，鸟声啾啾，急忙看向那人，见他尚有一丝气息，这才长出口气，过不一阵，房门轻响，整休一夜的唐章跨进屋中，容光焕发，精神奕奕，见江潮两眼发红，心疼道：“阿潮，这样下去你也会撑不住的。”
江潮轻轻一笑，点了点头，唐章微叹口气，走近瞧看那人一眼，道：“阿澜那点医术虽不算精通，到底是保住这人的一条命，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江潮道：“章哥，阿澜昨日已经寄信回东海，相信不日就会送到他们手上。”
“若有他在，事情应会有转机。”唐章负手立在窗边，淡淡道，“阿潮，若不找到那名神秘方士，恐怕此人永远都不会苏醒，这样缠绵床榻与死人有何区别。我跟溟子商议今日就启程去追南宫遇。”
江潮浑身剧震，转头看向唐章，道：“章哥……”
唐章截住他的话道：“阿潮，你不用多言，我们此去是为报之前的仇，顺便救这小子一命。”
江潮眨了眨眼，只觉喉间酸苦，一时说不出话，唐章走过去拍拍他的肩，笑道：“做什么露出一脸不舍，我们又不是去送死，南宫遇那家伙再厉害，这次也得是我的手下败将。”
江潮起身一把抱紧唐章，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声音沙哑道：“章哥，我与阿澜少年父母双亡，尝尽世间冷暖，那人救下我们，给过我们一次新生，你们却给了我和阿澜家的温暖，多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唐章听出话中哭音，抬手摸摸自己鼻尖，回拥江潮稍显瘦削的身子，柔声道：“傻弟弟，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哥，哥哥照顾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江潮抬头看向唐章，道：“我这个傻弟弟总是让你们操碎了心。”
唐章笑道：“这就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江潮忍不住笑出声，问道：“溟哥呢？”
“他去置办一些武器装备，我们路上用得着。”唐章思索一阵，问道，“阿潮，阿澜身边的那个青年是谁？”
江潮道：“他叫燕声，是我在凌雪阁中的师弟。”
唐章道：“我看阿澜挺喜欢那人，不过以他的性子，真怕他把那人给吓跑了。”
江潮皱眉道：“燕声本有病在身，我早就嘱咐阿澜治病的时候不要乱来，难道他没听我的话？”
唐章责怪道：“阿潮，那人看起来不像有病的样子。”说罢，转身潇洒离开。
江潮心中大感疑惑，只能设法再问江澜，等到那人呼吸又转微弱，命在旦夕，便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幸而江澜就在附近，才能随时替那人续命，就这样战战兢兢过去十日，江澜终于收到谢喻青的回信，信中写道：
阿澜，我已看过你的来信，所说之事大抵心中有数，那人性命垂危，万不可生机断绝，你需每日煎熬益气补血的汤药喂他服下，同时以养心诀与太素九针贯通全身经脉，我与梦阳会坐最快的海船赶到扬州，两地毕竟相隔遥远，至少也要十天半月，若是遭遇海上风暴，或有停航之险，恐会耽搁更久，若我们一个月后尚未赶至扬州，你与阿潮便将那人带往七秀坊，坊中有我相识的七秀弟子，此人精通云裳心经，或会有所帮助，切记切记！
信到此处，再无下文，江澜收起信纸望向窗外，万里无云的苍穹渐渐乌云堆积，隐闻雷声阵阵，不多时，寒风乍起，秋雨潇潇，令人愁断肝肠。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壹佰柒拾玖 以命换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