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同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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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结果一出，他们就发现了辺里老夫人右脚皮下被植入了芯片和扩散得极其缓慢的药。稍加商议之后他们决定了直接动手术取出来再做分析。
手术室外，野野村杏华坐在排椅上陪着辺里一家。
“野野村你不进去么？”辺里瑞穗忍不住问。
“嗯……”野野村杏华迟疑了一下，只是含糊地说：“因为等下我有些别的事情需要做，所以没有办法主持这个手术。——啊，等下发生什么你们都不用担心，他们的目标应该只是药和芯片，不会伤害到你们的。”
话音刚落，周身的气流突然变得不安宁，感受到这些的野野村杏华突然沉下脸色来，她站起来，挡在手术室门前，跨起马步，双手摆出格斗的动作，屏息凝神地看着静谧的甬道。
“天清净，地清净，内外清净，六根清净：心清净则诸秽皆无。吾身以六根清净与天地诸神合而为一……”
随着周围气流越发不平静，野野村杏华对抗性地低声咏唱起祓词。
但是气流并没有作罢，只是挑衅性质得波动得愈发剧烈了。
突然，楼梯口的防卫出现了一个人——在辺里唯世看来是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而在野野村杏华的眼里，那只是一团浮在空中的，污渍一般的黑点凝聚成了人的形状，四肢处黯淡的颜色更是验证了它不是一个实际存在的人。
是阴阳师的式神！
“啧，麻烦死了。”野野村杏华不禁皱了皱眉，咂舌。但是她很快冲上前，从口袋里抓出常备的米粒撒向空中，并大声喝道：“散供，恶灵退散！”
那式神只是像沸腾的液体一样向四周散去数秒后马上恢复到原样，它的声音低沉而机械，一字一顿地说：“想·不·到·你·还·会·阴·阳·师·的·咒·语，可·惜·对·我·没·用。”
说着，式神挥了挥并不存在的右手，一阵大风冲过，飘来的是像鸟一样滑翔而来的白色裁纸，它们被施了咒，尽数冲向野野村杏华的身体。
就在裁纸们马上就要近身的那一刻，野野村杏华念起了护身真言：“唵、啭日罗礙倆、缽罗捻跛哆野、娑婆贺！——啊痛死了！”
但是好像慢了半拍，她还是被一些裁纸划伤了，一些伤口划得很深，还出了血。
来不及处理伤口，野野村杏华拿出剩余的米粒，在面前横着洒下来，吟唱起咒语：“薩爾瓦色德瑪美抓雅匝、薩爾瓦嘎瑪色匝美！”（金刚萨埵百字明咒，效果不明，姑且作为建立结界的经文）
这是短暂的结界，以野野村杏华的能力只能让它维持十几秒，但是这足够了，她奔回手术室门口旁边的房间里，从里面摸出了原木弓箭后马上回到结界边缘，在结界效果结束之前拉满了弓。
“曩莫，萨缚，怛他蘖帝毗药，萨缚目契毗药，萨缚他，胆哕吒，赞拿，摩诃路洒拿，欠，怯哂法咽，萨缚尾观南，件，胆哕吒，憾……！”
吟唱完经文的最后一个字的同时，野野村杏华放松右手指尖，伴随着尖锐的声音，离弦之箭穿破所有，也刺穿了式神，它顷刻之间就凭空消失在原地，如同没有出现过一般，它原本所在的位置干干净净。
但一切还没有完，那箭一直向前冲，直到——射穿了一个人。
“啊！”一声惨叫听得野野村杏华脸色大变，她定睛一看才看见在被那式神挡住的位置尽头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男人。
此刻他正捂着刺穿自己身体箭，面目狰狞地倒在地上，鲜血直流。
她伤了人！野野村杏华脑子唰地清空，只剩下嗡嗡的声响。
怎么会这样，他是施术者吗，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会在那个位置……
突然，有什么想法冲进自己脑子里。对了，式神是不能放出裁纸的，所以在那之前他就预备在那里了，而自己只注意到了式神……
腿有些发软，野野村杏华忘记了自己应该去做什么，只木然地看着还在挣扎的那个人，脱力的手里原本握着的原木弓掉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铃铃铃——”
甬道里忽地响起了警报声，医院的工作人员很快来到现场关掉铃声，他们看到中箭的男人冲向他去做紧急处理。野野村杏华余光里看到有人走向自己，她仰头看了看，“——大成大人。”
一向和善脱线的铃原大成此时还是穿着他一贯的藏青色浴衣，明明戴着滑稽的圆框眼镜却完全盖不住他严肃的脸色，他到野野村杏华身边，“杏华，你刚才伤到人了。”
这句话瞬间把野野村杏华钉上了罪人的称号，山伏这个群体从来没有比谁高贵得到哪里去，恶意伤人也是要接受责罚的。第一次这么干的野野村杏华脑子还是嗡嗡作响，却意识到自己的可恶行径，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铃原大成面前，眼泪哗啦啦地奔涌而出，擦掉了却还是不停地流，她只能低下头用袖子捂住脸。
“呜——大成大人，我刚才杀人了——呜哇哇哇哇——”
没受过如此大礼的铃原大成把野野村杏华扶起来，连声安慰：“别哭了，会没事的，现在他们已经去抢救了。”
从嚎啕变成抽泣的野野村杏华吸了吸鼻涕，眼泪还是洪水一样地涌出眼眶，心疼得铃原大成拿出手帕给她擦拭，还是安慰。
“——我会死么？”第一次真的拿弓箭伤到人的野野村杏华带着哭腔问。
“事不至此，但是，”铃原大成的声音陡然严肃，“野野村杏华听令！”
吓得小姑娘一个激灵就立正站好了，也不敢抬手擦去眼泪了，一边止不住地抽噎一边听候铃原大成的发落。
“因你蓄意伤人，现在责罚你回到神社偏殿独自面壁反思五日，现在启程。”
“是。”野野村杏华毕恭毕敬地对着铃原大成行了个礼。
“好了，你去吧，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铃原大成揉了揉野野村杏华的脑袋作为安抚，说着也转过头微笑着看了看在旁边吃完整个瓜大气不敢喘一个的辺里一家。
铃原大成心里暗叹小姑娘的不稳重，打架都不会躲着人群打，跟雪政那个毛手毛脚的儿子简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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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征兆地，突然就下起了一阵大雨，玉仓山海拔本来就高，也异常的冷，这场雨下来连带着气温也跟着降了好几个度，雨水灌进泥土里，躲在神社屋檐下避雨的几个当值神官们看着乌压压的天唉声叹气，雨大冲山，容易山体滑坡，这种天气下山并不安全。
“啊啊，雨这么大，今晚可能回不了家，要住宿舍了。——慎吾兄你的脸色好差，还在担心杏华的是吗？”一个神官察觉到了野野村慎吾的心不在焉。
“呃，嗯。”野野村慎吾虽然看起来壮硕，却也心思细腻，“杏华她自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偏殿里没有出来，就跪在神像面前祈祷，不说话，送去东西也不吃，真让人担心。”
神官们其实和野野村杏华关系都很不错，她脸色苍白地回来就进了偏殿让他们吓了一跳，听说她不吃饭他们也都轮番去给她送过食物，却不管怎么逗都没能让她吃东西，甚至说话。以往神采奕奕的眸子而今如一潭死水一样沉静着实不让人担心。
想着，神官们也叹了口气，“哎，第三天了，末森管家做的饭菜都不能让她动心，难道真的要五天都这样吗，大成先生也真是下了狠手，直接罚五天。”
“听说大成先生现在也后悔死了，说来也是，本来就是那个末流阴阳师带着恶意在先，而且杏华的箭只是刺穿了身体，器官什么的都没伤到，躺几天就好了，恢复得估计比杏华那丫头还快。”
“咳咳。”铃原竹臣突然清了清嗓子，神官们闻声四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看着外面的大雨，铃原竹臣却继续沉着声吩咐道：“慎吾，你去和杏华说一声，面壁缩减到三天了，让她今天就出来吧。”
“好的。”野野村慎吾收到指令就往偏殿走。
结果没一会他就面带土色地回来了，“她说不用减，就罚五天。”
闻言，铃原竹臣脸色也青了，神官们皱着眉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疼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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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天气清朗，神官们心情也异常舒服，他们上班前见了面，打了招呼之后开始说：“第五天了吧？”“第五天了。”
打扫完后院回来的野野村慎吾见到他们也笑逐颜开，“晚上喝酒去吗？”
“喝！”
听说末森佐和管家从上午就开始兴高采烈地准备起野野村杏华出关后的第一顿饭，买的菜全是野野村杏华喜欢吃的，包括铃原竹臣一向不喜欢吃的竹笋。
午后时分，没什么人的时候神官们开始算着时间，算着算着突然就迎来了一个客人。
他身形清瘦，穿着暖杏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浅栗色的短发稍有些凌乱，平添了三分亲切，姣好的面容和儒雅的气质总让人忍不住多看他几眼。但是……
“这种贵公子来我们这乡下做什么？”神官们互相看了看，都嫌弃彼此身上的下里巴人气质。
“而且他都爬上山来了，却不来参拜一下，光站在栏杆下看风景是在干什么？”
还是野野村慎吾耿直，他干脆地上前询问：“您好？”
“您好。”天河司转过身来，对着野野村慎吾温和一笑。
“您不参拜么？”
问出来了，他问出来了！在一旁看戏的神官们一副球迷看到球进了的激动表情，野野村选手一如既往地打出了一个完美的直球！那么对方选手要如何回应呢！
就在天河司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时候，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杏华出来啦！”
是被派去偏殿探风的神官风似地跑了出来！他突然拦截了球！闻言，野野村慎吾还没来得及对天河司说一句打扰了就冲向了偏殿。
神官们也来不及在意天河司了，都急冲冲地跑到偏殿去迎接。
在神官们的簇拥之下，野野村杏华虚弱地走出偏殿，明明此时的阳光并没有很猛烈，但是许久没有接受到日照的她见到阳光还是下意识抬手遮住脑袋，但是脱力的手很快就耷拉了下来。
“诶诶诶诶小心！”吓得神官们觉得小姑娘下一秒就可以厥过去，恨不得抬着她去休息。
“——天河？”野野村杏华察觉到越来越近的某个身影，沙哑着声音问，几天都只是喝了一点水，也没怎么说话的她此刻就连念出天河司的名字都很艰难。
野野村慎吾怔了怔，抬头看着满脸写着关切的天河司，突然意识到今晚可能要煮红豆饭了。
但是就在大家还沉浸在这两个人什么关系的思考之中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让众人虎躯一震。
“啊啦，看起来很热闹嘛？”
身着华丽的紫色十二单衣的女子从表参道走过来，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脸上化着妖艳的妆容，相貌却是极其清丽的大和抚子式五官。神官们见到她纷纷行礼，“姬神大人。”
见到姬神，野野村杏华也跟着行礼，却未曾想浑身乏力的她还没鞠躬人就先倒了下去，是眼疾手快的天河司接住了野野村杏华，把她抱在怀里的那一瞬间，天河司听到了她孱弱的呼吸声，心头一紧。
好事的姬神已经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天河司身上，她含着笑打量天河司，直到野野村杏华弱弱地叫了一声“姬神大人”，她这才回归到自己回到玉仓神社的正事来。
“野野村杏华，念在汝多年来服侍有功，妾身特来告知汝，汝之责罚已被解除。”
“……是、是说我以后可以长大了吗？”野野村杏华瞪大了眼睛，扯着沙哑的嗓子问。
姬神慈爱地笑了笑，“那是自然。”
！！！
惊得野野村杏华本想行礼道谢，却直接扑进了姬神的怀里。还好姬神已经走近了，不然就又是一个狗吃屎，她激动得流泪，却是笑着的，“谢谢姬神大人！”
说完，野野村杏华幸福地晕在了姬神的怀里。
姬神抱着野野村杏华，终于正式把目光放在了天河司的身上，后者坦然地与她对视。
“妾身对汝颇有兴趣。”姬神含笑开口，听得在场的神官们纷纷挑眉，就差掏出瓜子，“汝对杏华好像很上心。”
“野野村同学是我校的学生，她无故缺席，我作为理事长自然需要知道她的下落。”天河司道貌岸然地为自己的行为找正当理由。
“是这样。”姬神接受了理由，却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她有些留恋地说：“妾身还有许多话想对汝说，但是…后面的话还是交给她来说吧。”
言毕，姬神闭上眼睛，逐渐转变成了铃原紫子的模样，过腰的长发缩短到长不及肩，一身雍容的十二单衣也褪成了简单的短夹克和七分裤，仿佛瞬间从古时的公主转变成了普通游客。
两人的神情也有些不同，铃原紫子看起来更加随性，她看到天河司，挥了挥手，“你就是天河先生吧，关于杏华，我有些话想和你聊聊。”
“好的。”天河司敛起眸子。
慎吾·杏华亲堂哥·NBCS·野野村：那个……按辈分我也算是家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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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枕着铃原紫子的大腿睡得正酣，刚刚哭过的眼眶红了一圈。铃原紫子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地、慢慢地，温和地，带给她温暖。也许是感受到了这股暖意，野野村杏华憨憨地笑了起来，许是在做一个美梦。
末森佐和管家端上茶和点心来给天河司和铃原紫子，在这山里每天工作许久没有看到这么俊俏的人，佐伯管家也难得地捂着脸回到厨房。
铃原紫子一边继续抚摸，一边把视线放在了天河司身上，“杏华说你喜欢喝红茶，但是家父似乎不太喜欢，家里只有日本茶可以招待你，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天河司端起日本茶抿了一口，和煦地说：“很好喝的茶。”
铃原紫子笑了笑，像是闲话家常地问道：“天河先生特地从东京跑到纪伊半岛来找杏华，真的只是因为担心学校学生的安危吗？”
直视着对面人的眼睛，一向喜欢随心所欲的天河司也不禁稍稍严肃起来，他知道，她绝非是为了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才留住自己的。他道：“当然不是的。”
更多的内容，天河司有些谨慎，选择了保留。
“那么对你来说，杏华是什么人呢？”
说这话时，铃原紫子神色凛然，严肃地审视着天河司。
正在天河司还在想要怎么回答的时候，铃原紫子却忽然继续说：“你先不用着急着回答这个问题。有些话，本来不应该我来说，但是我猜杏华肯定不愿意和你说，所以我就越俎代庖，替她和你说一点吧。”
想到那些往事，铃原紫子也有些伤感，她安抚野野村杏华的动作变得更缓慢了，沉淀了一会，她才慢慢道：“大概在杏华十岁的时候吧，她的父母就去世了。”
开局就是一顿暴击，天河司愣了愣，他看向那张稚嫩的脸，曾经他觉得她独立成熟，很有意思，来到这里之后发现她被姬神和神官们宠在心尖，未曾想她也经历了许多荆棘，却还是那么乐观。
“他父母是为了保护我而去世的，所以在那之后她被我家和她伯伯家轮流照顾，可以说她是在这座神社里长大的。但是我一直都知道，她最大的愿望是离开这座神社。明明她一个人已经可以很好的生活了，可是，怎么说呢……如果永远都是一个人的话，那对她来说不是太不公了吗？”
“所以我很希望她离开这个神社的那一天，是有人和她一起走的。”
而不是一个人，孤独地。
“因此，我才想正式地问你，对你来说，野野村杏华是什么人呢？”
你真的可以代替我们陪伴她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同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