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般图》天河水

64、63烛龙 异界的大海

　　异界的大海泛着暗红色，和天空一个样，当波涛涌起时，仿佛大海在沸腾。只有从岸边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和远处的雪山才能看出此处极其寒冷，这里是异界北方的极寒之地。

　　休曲和颛顼在大海上空飞行，下面的海面上漂着白色的浮冰，像被巨人盘古撒了一把雪花在海面。偶尔能瞥见水中潜泳的长蛇，这些家伙是署的族类，但都是没有神识的异兽，而且有好些跑到了人类世界。一想到人类世界横行的异兽，休曲更加不放心，挂念李辙的安危。

　　“烛龙可能沉在海底，他不愿意见人，平时都不出来。”颛顼说。

　　“海这么大，去哪里找烛龙？”休曲看着茫茫海面发愁。

　　“谁也没法知道他的具体位置，他愿意见我们就会出来，”颛顼说，“咱们得潜下去。”

　　“潜下去之后呢？”休曲问。

　　“下去之后再说。”颛顼说着率先一头扎入海中。

　　休曲把翅膀收起，也跟着跳进海里。

　　颛顼的火焰在水中仍能燃起，他用火照亮幽暗的海水：“我们还得下得深一些。”

　　休曲往下看，大海深不见底，烛龙隐藏在什么地方都有可能：“有方向吗？”

　　“没有，”颛顼说，“他会知道我们来了，就看想不想见我们。”他向更深的地方游去。

　　休曲别无他法，只能跟上。

　　一条条河罗鱼自他们身边游过，一个头，十个身子，泳姿怪异，速度却很快。休曲虽然会水，但在水下不如在岸上自如，颛顼却靠着火焰开路和加速，一路猛进。休曲不得不打起十分的精神跟着他，以免被甩下。

　　下潜到很深的地方，阳光已经很难照射进来了，四周越来越暗，颛顼向四周发射了几团火球，照亮周围环境。

　　“我们怎么知道他愿不愿意见我们？”休曲问。

　　“不好说，也许我们要等上很多天，也许一会儿就够了。”颛顼信口开河，他一边说一边乱指，“也许那边，也许这边，谁说得准呢？”一不留神，一股三昧真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喷出去，正好喷中了休曲的脸。

　　这一下很疼，休曲不快地挥开火焰：“注意点！”

　　“抱歉，失手了！”颛顼嘿嘿笑着，继续下潜，“我们去海床上、海沟里找找。”

　　颛顼的火焰在深海里就像火柴微不足道的光点，光晕很快被幽深的黑暗吞没，所能见的仅有他们周围那一点点范围。

　　“这么找没完没了，我们得想个办法。”休曲不想继续当没头苍蝇。他张开翅膀，光滑的羽毛在海底依然不会沾湿。

　　“你想干什么？别乱来！”颛顼意识到休曲的大胆策略。

　　“来点动静！”休曲拈起诀，风从他的两翼而起，搅动沉静的海水，在他们周围形成愈来愈大的漩涡。

　　“你要是把海搅翻了烛龙不会饶了你的！那就别指望他帮你了！”颛顼警告道。

　　“至少先让他出来！”休曲眼神狂野，不仅没有停手，还使漩涡越发强劲，把大海搅得动荡不安，眼看要形成海啸。

　　一阵低沉的轰轰声自海底传来，像火山爆发的前奏。但随之而来的不是喷薄的岩浆，而是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何人在此作乱？”

　　颛顼的火光映照下，一张巨大的人脸自两人下方浮现，这张脸大得可怕，就脸来推测，这个生物整个身体的大小不亚于署的本体。随着距离接近，渐渐能看到脸下方的身体了，虽然脸是人面，但身体却是一条巨龙之躯，人首龙身，这就是最古老的龙——烛龙。

　　“颛顼？”烛龙认出了颛顼，“和共工打架的小子，差点毁了人界的能人就是你啊。”

　　“您认识我？真是不胜荣幸！”颛顼笑得没脸没皮。

　　“另一只虫子是谁？”烛龙大得吓人的眼睛转向休曲。

　　“我是都盘休曲，我有事来求您，烛龙。”休曲说。

　　“把我栖身的海搅得天翻地覆是求人的态度吗？”烛龙冷冰冰地说。

　　“抱歉打扰了您的清修，但是现在人界的情况很不好，署和他的党羽在人界为所欲为，我必须回去阻止他。”休曲说明来意。

　　“都盘休曲，大鹏神鸟，”烛龙喃喃道，“我知道你与署战斗的故事，你天真而愚蠢，轻信人类，你受到了署的诅咒，还为人类丧失法力，这些传闻每一条鱼都要跟我讲一遍。”烛龙巨大的身躯绕着二人转圈游弋。

　　“人类早就忘了你，把你当成一个神话中的人物，他们对你最大的尊敬只是把你画在画中罢了。”烛龙尖刻地嘲讽道，“你打算用什么报答人类的忘恩负义呢？”烛龙的大脸停在休曲面前，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巨大的眼睛缓慢地转动，打量着休曲，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休曲岿然不动，毫不退缩地看着烛龙的眼睛：“保护他们，履行我和人类的盟约。”

　　“顽固不化，”烛龙游开脸，继续绕着他们转圈，“历史上因为信任人类而丧命的神族不计其数，人类需要的时候称我们为神，不需要的时候斥我们为怪，无非是不肯与异类共享生存资源。”

　　休曲说：“我不想抢夺人类的资源，我只希望人界与异界都平安无事，如果再不阻止界的崩塌，两个世界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看来你得到了女娲的神谕。”烛龙的脸游回来，像是对休曲有了些兴趣，“一只小鸟，微不足道的小鸟，居然得到了神谕。”

　　“我确实微不足道，但是我喜爱人类，”休曲说，“女娲与我神谕的原因是因为我会保护她珍贵的造物吧。”

　　“不惜性命？”烛龙长长的眉毛缓慢地挑动一下。

　　“不惜性命。”休曲坚定地说。

　　烛龙忽然发出低笑，像鲸歌一样传得很远很广，深深震动着面前两个神族的心脏。烛龙在水中大大地转了三圈，搅起强力的海流，休曲和颛顼不得不尽力稳住身体不被冲走。

　　烛龙再次停在两人面前，玩味的笑容敛去了，表情正经了很多：“我一直在等你，等一个能真正消除异界与人界隔阂的人出现，也许你会是异界的希望。”

　　休曲因为意外而露出一丝惊讶，表情多了些孩子气：“您是说，您会告诉我回人界的方法？”

　　“这是不能教的，我只能给你一个指引，”烛龙说，“能送你回人界的是你的决心，你保护人类的决心，或者你对某个人类深刻的情感。”

　　休曲心头一动，想到李辙，他的心再次揪起来。

　　“怀着这种决心，你将找到出路，”烛龙缓缓道来，“异界与人界的分隔一直不是绝对的，你要用心去找，找到那个缝隙——现在这件事更容易些，界崩塌出很大的缺口，你会找到你和你的祭司之间特殊的牵系，我想你已经能感受到了，只是没有用心抓住它。”

　　休曲听着这翻模楞两可的话，依然不太确定：“您能不能说得详细一点？”

　　“语言对你没有用处，好好去找吧，小鸟。”烛龙说着一挺身，深深潜入海底，只留下两个神族面面相觑。

　　“你明白了吗？”颛顼听得云里雾里。

　　“我觉得他什么也没说。”休曲也一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先上去吧。”他不想再泡海水了。

　　从海面上冲出，两人回到天空之下，海底的压抑仍然令他们不太愉快。休曲飞到海边，落在潮湿的沙滩上，他收起翅膀，一步步走上去，身后留下一串脚印。

　　“我不知道烛龙是个说话只说半截儿的骗子，我以为他那么大岁数的神会更聪明一点呢。”颛顼颇为失望。

　　“也许他说的不是没有意义的话，我确实一直能感觉到和我的祭司之间的联系，但我抓不住它，也找不到出路。”休曲努力地思考他的问题。

　　“那你准备怎么做呢？”颛顼不怎么感兴趣地问道。

　　“去找那根线，如果那是一根线的话。”休曲张开翅膀飞起来，沙滩上的白沙被吹得扬起来。他速度很快，一下子就没了影儿。

　　颛顼正要跟上去，忽然背后一个声音叫住他：“那只鸟飞走了？”

　　颛顼回头一看，是烛龙，他不知何时爬上岸来了，还缩小成了和普通蟒蛇一样的尺寸。颛顼抱怨道：“您能缩小啊？刚才为什么要拿张大脸给我们看？”

　　“我不喜欢见生人，你为什么要带他来？”烛龙长长的身子慵懒地蹭过细软的沙滩，四只不成比例的大脚爪踩出一个个沙坑。

　　“他真是铁了心要回人界了，我也没有办法。”颛顼叹息道，“我想着与其让他硬闯，还不如带他来找你，也许你能有好办法。”

　　“他是你的朋友吧？让他回人界去解决‘界’的问题，你自己好好留在这边，不是有点自私吗？”烛龙调侃道。

　　“总得有个人去，休曲喜欢人类，肯为人类牺牲，这是很难得的。”颛顼看着苍茫的天空，努力回忆他还是人类的一员时的情景，他发现他已经快忘记做人的感觉了。

　　“他能有你这个朋友也是一种幸运。”烛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