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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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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乞被冷风唤醒。
如凤凰泣血般的霞光在天空中蔽日遮天,他忍着痛撑起身,斑斑血迹凝固在肌肤上,又脏又黏。
四处萧条偏僻,恐怕死在这里也没人发现吧。
男子苦笑着,泛起少于落寞的意味。
他用了平时两倍的时间,缓慢乏力的走回冷宫。
“你去哪里了?”
妖王本来就等得不耐烦,见到他后更是生气的打了他一巴掌。
“王后真是好兴致,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去哪个野男人窝里鬼混了。”
“唔……对不起陛下,臣妾没有。”
阿乞被他打得头昏眼花,直接跪在地上喘着气,他晃了晃头脑,好不容易找回一丝神智,对方又给了他一巴掌。
“这就是你说的随叫随到?阿杳都快不行了你才出现,你是故意吗?”
“对不起……神官是发生什么事了?”
阿乞仍是维持着被打的姿势,他体温忽然逐渐升高,烧得思绪恍惚不定。他咬着牙,强迫自己清醒一些。
“本王要你的血。”面前这个冷漠的男人一把将他拽起来,“阿杳服下了你的狐丹,寒毒提前爆发了。你这么久不出现,是想疼死阿杳吗?”
“不是……对不起,臣妾这就取血。”
“本王留着你,是因为你对阿杳有帮助!不然你凭什么留在这里?”
“臣妾、臣妾知道了……真的很对不起。”
阿乞的意识正在慢慢的分散,浑身酸痛得厉害。
他好像是发烧了。
整个人仿佛是被丢进火坑,任由他垂死挣扎,也逃脱不出熊熊烈火。
他很想告诉他的陛下,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也很痛。
他不求能够得到一句安慰,或者是关心的眼神。
只是希望陛下打他的时候可以轻一些。
阿乞慢吞吞的拿起小刀,在大腿上割开一道口子。
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好了。”
等他抬起头,对方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在黑夜底下拖得很长。
阿乞用手背抵在额头前。
估计是着凉了,所以烫得厉害。
刚起身想要到床上躺一躺,余光瞧到桌子上一把金箔包边的折扇。
他潦草的止住大腿的血,接着往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小心翼翼的捧起那把价格不菲的扇子。
阿乞走得很慢,看起来姿势怪异,好似每一步都特别的艰难。
“可以帮我把这个交给陛下吗?”
他将扇子递给偏殿的侍女。
侍女面无表情的摇了一下头,她语气疏离且淡漠:“陛下就在里面,不如王后直接归还给陛下吧。”
她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谁不知道这位王后是柳曳的眼中钉,亦是妖王最讨厌见到的人。
总之,能避而远之就尽量不要过多接触。
“好的,谢谢你。”
阿乞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了寒毒发作的神官。
他嘴里咬着一块布,神色痛苦至极。妖王心疼的抱住神官,俯在他耳边低声细语。
最后,神官似乎妥协了。
妖王很开心,皱紧的眉头舒展开,对怀里人亲了又亲。
阿乞眼睁睁的看着他的陛下拿起一个碗,抿了一口,然后低头万分轻柔的吻上神官的唇,将鲜血喂过去。
陛下是不是每一次都这么哄神官喝下去呢?
奇怪。
他的心脏又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疼起来了。
就像是柔软的丝帛被生硬的手用力撕毁,发出凄厉又残忍的响声。
他挪开视线。
努力不去看。
妖王将碗放回原位时看到阿乞愣愣的站在外头,对着地面发呆。
这个傻子。
妖王没好气的走出来,“你不好好回去待着休息,来这里做什么?”
阿乞战战兢兢的递上那把扇子。
“陛下……忘记拿扇子了。”
“你觉得本王会用你碰过的东西?”妖王厌恶至极打掉,表情净是不屑,“脏死了,还不赶紧给本王滚!整天像个怨鬼一样阴魂不散,真令人倒胃口。”
“对不起……”
阿乞仓惶的退下,担心晚一秒,都会惹他的陛下不开心。
妖王盯着他发白的嘴唇和瘦削的身形。
忽然不知其味。
……
“王后!”
云麒在半路上拦住阿乞。
阿乞呆呆的看着他,像是未能从妖王的话里没反应过来,直到云麒伸手在他眼前晃悠几下,他才恍然回神,连忙行礼,“不好意思,云麒大人。”
“我不就离开几天,王后对我愈发生疏了。”云麒委屈的眨眨眼,他生得这般好看,连撒娇都不会觉得违和,“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
阿乞乖巧的点点头。
云麒许是出去游玩够了,拉着阿乞喋喋不休讲着他回师门的事情。
例如他那个顽固不化的师父,那个三天两头就要离开师门的大师兄,还有天天和师妹吵架的二师兄。
阿乞听得入迷,一时间忘记自己还在发烧。他拖着沉重疲惫的身躯走在云麒旁边,安静的做个倾听者。
时不时被云麒浮夸的语气给逗笑,绷紧的神经居然松懈了不少。
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新鲜又有趣的感觉。
在这之前,他的人生不能用一塌糊涂来形容了。
是费尽千辛万苦的爬出泥潭,结果还是陷入另外一个灰暗的洞穴。
那天,云麒问他究竟喜欢陛下什么。
阿乞答不出来。
因为这个问题,它永远没有正确的答案。
他对陛下的爱恋,也并非三言两语说得清楚。
“王后?”云麒看到阿乞有点心不在焉,“都怪我一时忘了分寸,没看到现在很晚了,我送王后回去吧。”
“没关系。”
“小心!”
云麒见他差点要被绊倒,下意识拉住他。
手上是一阵异于常人的滚烫。
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哑着声音道:“王后,跟我去一趟医庐。”
“好、好的。”
阿乞看到云麒的神色凝重,以为是有什么严重的事情,连步速都快了一点。
医庐常年点着宁神的檀香。
香气恬淡幽沉,却是能起到安心的作用。
“坐下。”
“是。”
阿乞乖乖的坐在柔软的榻上。
他动了动脖子,僵硬的肩膀酸痛无力,仿佛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上面。
“你发烧了,你没发现吗?”
云麒倒了杯温水,接着又取出几颗药丸。
啊,他真的发烧了吗。
阿乞垂下眼睛,盖住底下那片迷惘。
“你……哎,算了。”云麒也不指望男子会跟正常人一样知道不舒服就说出来,他去隔壁拿来一个熏满药香的枕头放在阿乞手旁,“王后今晚在这里过夜吧。”
“不……”
“不会麻烦我。”云麒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态度强硬了几分,“王后一回去,谁知道病情会不会加重,到时候我还得跑过去。”
“对……”
“不用道歉。”云麒再一次打断男子,“王后不为自己考虑,好歹也要为陛下着想。王后现在……是唯一能帮到神官的人,若有什么缺斤少两,岂不是让陛下更加烦恼?王后你说是吧?”
“我、我不走了,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云麒表面仍是无动于衷,实际上心疼的不行。
男子是得多爱这个人。
才做得到把自己置身事外。
如果不是提及到他的陛下,他也许根本不会想过要好好对待自己。
即使是安安稳稳的睡个觉。
对他来说,好像……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