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梦》好风如水

51、变故生 凡尘篇完

　　女儿节过后，苏老太师虽是对江梧此人的看法有了细微的改观，但真要他就此放下多年来的成见接受这个江氏公子却并非是一件容易之事，以至于后来江梧再独自登门造访皆是要么直接被拒之门外，要么就是见他的人不是万芷而是苏老太师。
　　江梧见万芷一事就这么屡屡碰壁，一来二去，转眼间就到了四月。
　　这日午后，管家正陪着老太师在院子里散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西院。
　　架上蔷薇花期已过，如今只剩下几只淡粉的身影在绿叶丛中耷拉着脑袋。
　　或许只需一阵微风拂过，那颤颤巍巍的花瓣就会被纷纷扬扬的吹落在了地上，铺就一条小小的□□。
　　看着西院上空自由翱翔的纸鸢，管家笑呵呵的在老太师身后说着小姐近来特别喜欢放纸鸢这话。
　　起初老太师并未觉得这事有蹊跷，可后来日头越来越大，望着满空的纸鸢，老太师这才缓过神来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他转过身去问管家隔壁现在住的是哪户人家。
　　管家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之前因为太师府被太后派兵监视，左邻右舍怕惹麻烦，所以就搬家的搬家，变卖的变卖。再加上这几年大家都不曾有过往来，所以眼下管家也不清楚这隔壁到底有没有住人，住的又是何人。
　　老太师见管家没有回答自己，脸色随着他心中的猜想在这一刻逐渐变得有些叫人捉摸不透起来。
　　又见小孙女正站在院子里和丫鬟们欢声笑语的忙着放纸鸢，老太师只在她们身后站了一会儿后便转身离开了。
　　离开时他说了一句叫管家感到十分费解的话。
　　“已是四月中旬，不该再是放纸鸢的时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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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底，秦煜从西境传回来了一封家书。
　　万芷虽然没能亲眼看到信上所写的内容，但听见表哥在信中亦是有简单一句表示对自己的关心，她心中高兴之余不免也生出了遗憾，最后只能遥祝他在西境一切平安。
　　这几日以来，老太师派人暗中去打听过了。
　　原来西院隔壁住着的果然和他心中猜测的是同一人，而且他觉得小芷极有可能早就知道了那人是谁。
　　这么一想，老太师心里是又气又恨。
　　最后他决定亲自出面和江梧把话说清楚，叫这位江公子识趣的知难而退，不要再来纠缠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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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老太师今日煞费苦心的安排已经明确的表示了他的决心。
　　他亲自派人去请了江梧来府上做客，然而却是在同一天又以万芷的名义邀请了安乐侯兄妹二人一起去城外看划龙舟。
　　这边，江梧以为老太师终于想通了，愿意成全他，却没想过等他去的时候万芷早已出城，最后事与愿违。
　　那边，万芷以为常乐县主是要借着邀请她出城去看划龙舟帮自己见江梧一面的，却没想等她出了城门到了地方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她祖父有意安排的这一切。
　　城外三人为了化解这场尴尬，只能心照不宣的和大家一起站在河岸上认真的观看这场激情澎湃的划龙舟比赛。
　　太师府中的一老一少，此刻早已打开了天窗说亮话。
　　江梧在亲耳听到老太师说出他有意撮合万芷和小侯爷的话之后，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情绪失控或是半分不佳的神情来。
　　苏老太师见这年轻人如此沉得住气，故意当着下人的面挑破了他住在隔壁每日和自己孙女以纸鸢相会的秘事，想看看他究竟有多沉得住气。
　　江梧在被揭穿之后非但不急不恼，反而趁势向老太师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老太师听闻后却是付之一笑，甚至还当面泼他冷水，警告他以后不许再接近自己孙女，并放话说即便是两家关系日后得以缓和，他也绝不会将自己孙女嫁入江府。
　　江梧不明白，他们江家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老太师为什么就这么不待见他们江家的人呢？
　　明明上上个月在太师府门前，老太师对他们的态度已经有所缓和了，为何现在过了两个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江梧很想向老太师证明自己，可老太师却不愿给他这个机会，甚至还在这时对他无情的下了逐客令。
　　起身的那一瞬间，江梧惊觉外面原本晴好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看着像是马上要下雨了。
　　江梧只好向老太师告辞离开。
　　结果他刚一走出大门，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明晃晃的闪电，紧接着便是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
　　那雷声倒像是恨不能将这天地震碎那般，竟叫江梧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莫名感到一阵心慌害怕。
　　只是等他回去之后，这雨却迟迟未下，甚至连乌云也开始慢慢消散了。
　　天空再次放晴，原先的闪电和雷声倒像是并未出现过那般，此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晚他躺在床上转辗反侧，总觉得像是有事要发生，心中惶惶不安。
　　第二日一上午过去了，他也不见旋鹰的身影。
　　太师府隔壁的院子他是去不了了，因为昨日老太师已经有言在先。
　　在房中枯坐半日之后，江梧决定出门去找安乐侯。
　　走在街上，他听见四周不时会有百姓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口中说着什么‘怪事’。
　　江梧最初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因为比这些百姓口中的‘怪事’还要不可思议的事情他都亲眼见过，对于他这个见过‘龙女’的鲛人之子而言，世人眼中再奇怪的事，他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只是等他到了将军府门前时，看着眼前的装点，他不免心下骇然的停住了脚步。
　　不等问过将军府的下人，他便自己匆匆跑了进去。
　　他们在为府上谁人置办丧事？
　　绝不可能会是常乐县主，她是‘龙女’，不可能是她，那就只能……只能是安乐侯了！
　　江梧此前曾来过几次将军府，所以他对这里还算熟悉。
　　可是事情与他心中所想却是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身故之人会是他的好友，却没想到安乐侯正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只是他此刻身着丧服，叫江梧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韦逸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前方，他的背影在高高的屋檐下显得很是落寞。
　　也不知他是在伤心还是在深思，向来警惕性很高的人此刻却全然没有留意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江梧放慢脚步缓缓朝他身后走去，走近之后他才终于看清楚了安乐侯面前的灵位上刻着的究竟是何人的名字。
　　竟然是常乐县主。
　　这怎么可能呢？她是龙女，怎可能会死呢？
　　江梧正欲上前询问，安乐侯似是终于觉察到了自己身后有人靠近，这才突然转身看了过来。
　　一见来人是江梧，安乐侯先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当他注视着江梧片刻之后，面上似又有些于心不忍一般的转过了身去背对着来人，只听声音低沉的对江梧说道：“江兄快些去太师府吧，晚了只怕是来不及了。”
　　江梧不明白韦逸为何要对自己这么说，什么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现在根本想不明白这前前后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常乐县主她……她会和凡人一样死去呢？
　　前面棺材里真的有人吗？里面的人难道真的会是常乐县主吗？
　　她是龙女，自己亲眼见过的，她千真万确的的确确是龙女，此前她还对自己母亲有过救命之恩，她怎么可能会突然死去呢？她怎可能舍得从眼前这个她心爱之人的身边离去呢？
　　江梧尚且不知韦逸刚才那句话背后的意思，他只是不相信龙女会这么轻易死去。
　　他觉得这其中可能有误会，便忍不住向前又多走了几步。
　　望着前面那口棺材，江梧险些忍不住就要对韦逸说出常乐县主的真实身份。
　　他最后转而问了韦逸一句：“侯爷确定里面是常乐县主？”
　　韦逸皱着眉费解的转过头来看向江梧。
　　江梧连忙向他解释道：“侯爷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县主福泽深厚，怎么会突然就……”
　　韦逸眼神复杂的看了江梧一眼，他心里那些找不到理由来解释的情愫在这一刻再也瞒不住了 ，他只能选择在这个时候阖上双眼，怕秘密被他的好友看出。
　　有些秘密在昨日之前只是被他关在瓶中的蝴蝶，不能放飞，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一边独自欣赏一边在心里来回拉扯纠结该不该让蝴蝶就此消失，但最后往往会于心不忍的继续将蝴蝶饲养在不见天日的瓶中。
　　有些秘密即便是在今日，哪怕眼下自己身边站着的是知己、是至交，他也不能言之于口。
　　虽然在昨日过后，那只被他关在瓶中的蝴蝶终于可以在阳光下自由自在的飞舞了，但她的来历太过匪夷所思，他不想自己从前喜欢的妹妹、现在喜欢的人受到流言的侵扰，她在他心中永远都是最特殊、最与众不同的那个人。
　　昨日之事事发突然，虽然当时在场之人不多，但今日城中已有流言四起。
　　天雷又如何？
　　即便是她现在不在这里了，但她的声誉应该要永远清白。
　　昨日之事确与万芷无关，但万芷确实也在其中受了牵连，这才侥幸得以让那些流言止于流言，而非是煞有其事的谣言。
　　韦逸无心也无意向江梧解释昨日之事，但万芷出事确实是他有愧于江梧在先。
　　为了不让江梧抱憾终身，韦逸只能狠心的把这个残酷的现实亲口告知于他。
　　“江兄现在去太师府，或许还能来得及见万姑娘最后一面。晚了，真的就来不及了。”
　　江梧也不知自己是抱着何种心情来到太师府的，当他跌跌撞撞的推开那些拦在他面前的人之后，当他亲眼看见安安静静的躺在棺材里的万芷的那一刹那，一口鲜血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他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