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末笺

55、生命

　　林然十二岁那年奶奶去世。
　　她在医院那段时间陈茹日夜陪护，严书楠和池帆彬每天都带林然去看她，她的意识已经不清醒了，老是把林然当成严书楠。
　　严书楠像林然这么大的时候话更少，那时候陈茹特别忙，他和严逸都是奶奶在照顾，严逸会哭会闹，但他完全相反，连笑都很少，比起严逸奶奶更关心他，迁就他，但他对谁都特别冷淡。
　　奶奶一直觉得亏欠他，心疼他。
　　“书楠，饿了吗？吃点水果，奶奶知道你不爱吃苹果，吃葡萄，葡萄很新鲜。”
　　林然放了一颗葡萄在嘴里，握住她的手说：“真甜。”
　　奶奶满足的笑：“那你多吃点，不够奶奶再给你买。”
　　“好。”
　　严书楠不忍再看下去，他悄悄退出病房，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深深埋下头。
　　医生说她时间不多了，就这几天。
　　一种无力感侵袭他的心，他只能这样看着她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终点。
　　在严书楠的印象里奶奶一直是五六十岁的样子，头发乌黑，精神矍铄，做什么都很有劲头，除了眼角的皱纹外没有一点老去的迹象，这些年来他都没注意到奶奶的头发早已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身子也逐渐佝偻，视力和听力越来越差。
　　他都在慢慢变老了，何况是她。
　　“爸爸。”林然喊他，“太奶奶睡了，我们回家吧。”
　　“好。”
　　司机开车，三个人坐在后座，严书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很累。
　　池帆彬示意坐在中间的林然换位置，他坐到严书楠旁边，手揽住他的肩，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他说：“有我在。”
　　严书楠张开五指扣住他的，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们去医院的时候奶奶坐在床上吃饭，精神很好，也没有认错人。
　　“书楠，帆彬，然然，你们来了，吃饭了吗？”
　　严书楠愣在原地。
　　池帆彬握着他的手，笑着说：“奶奶，我们都吃过了。”
　　上午阳光正好，从窗户照射进来，温暖了整间病房，奶奶说想出去走走，在病床上躺了太久，都快发霉了。
　　池帆彬和林然扶着她，慢慢的走出病房，坐电梯下楼，走了一圈后在花坛前的长椅上坐着晒太阳。
　　严书楠一直跟在身后，看她蹒跚的步伐，瘦弱的身体，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动，看着看着眼前就一团模糊。
　　“书楠。”奶奶叫他，“你过来。”
　　严书楠绕到她面前，蹲下来，奶奶把三个人的手一起紧紧握在她苍老的手里，对他们说：“好好过日子，好好教孩子。”
　　严书楠点头：“您放心，我们会的。”
　　她对池帆彬说：“他脾气好，你不要欺负他，他性子倔，你要多包容他，他心思细腻敏感，你要好好对他。”
　　“我知道，奶奶，您放心。”
　　她红了眼睛，连连点头说：“好，好。”
　　她知道自己没时间了，严书楠最成熟懂事，却也最让她放心不下，怕他委屈了自己，怕他不开心。
　　严书楠哽咽：“奶奶。”
　　奶奶抬手替他擦掉眼泪，嗔怪道：“这么大人了还哭，像什么话。”
　　严书楠笑着摇摇头，奶妈抱了抱他。
　　她的怀抱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温暖。
　　在楼下坐了几个小时，中午回病房吃完饭睡了一觉，晚上所有人都在病房里陪她，一一告别后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一时间病房里全是压抑的哭泣声。
　　林然抱着严书楠哭，池帆彬张开手臂环抱着父子俩。
　　遗体火化，葬礼一切从简，和严书楠的父母葬在同一个墓地。
　　不久后池帆彬带严书楠出国旅行，换换心情。
　　温哥华的天气比国内冷，十一月正是开始落叶的时候，美不胜收。
　　站在树下伸手就能抓住飘落的红叶，池帆彬抓了一片叶子在手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写上字后递给严书楠：“这是我抓住的时光，送给你。”
　　严书楠接过来看上面的字。
　　严书楠，我爱你，一直。
　　八个字，多么简单，多么直白，让他无比动容，心被这几个字填得满满的。
　　严书楠把叶子装进大衣口袋，池帆彬快步走过来，双手从背后伸进他的口袋里，扣住他的手指，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就这样把他圈在怀里。
　　严书楠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池帆彬，我爱你，一直。”
　　同样是八个字，赠予你。
　　缱绻的亲吻和刻骨的柔情浇灌靠在一起的两颗心，它们将永葆青春。
　　我爱你，所以我的心跳动的每一下都是因为你。
　　一星期后他们回国。
　　严逸要当爸爸了，这个家里迎来了新生命，陈茹很高兴。
　　奶奶去世后那个家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一个人太孤单了，她的身体情况也不太好，严逸让她搬去和他们夫妻俩一起住了。
　　公司的事陈茹全交给严书楠打理。
　　严逸娶了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她对陈茹很好，婆媳之间没什么矛盾，怀孕后陈茹对她也是悉心照顾，呵护备至。
　　池帆彬又开始考虑孩子生下来以后该送什么礼物。
　　上次徐腾生二胎他送了一辆婴儿车，花了他好几万，心疼好久，现在孩子的东西都不便宜。
　　这次可是亲侄儿，礼物便宜了怎么拿得出手。
　　“楠哥，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林然抢答：“我觉得肯定是妹妹。”
　　“你一个小屁孩儿懂什么。”
　　严书楠说：“男孩女孩都好。”
　　林然说：“妹妹好。”
　　池帆彬摸着他的后脑勺问：“你喜欢妹妹啊？”
　　“对啊，我想有个妹妹，我是哥哥，以后等她长大了我可以保护她。”
　　“你保护欲挺强啊，任越叔叔家不是有个妹妹，你可以保护她。”
　　说到任越那个女儿，林然头都大了，才三岁，刁蛮任性，基本没人敢惹，在幼儿园里都是横着走，更别说家里了，谁要是让她不如意，她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上次来她想玩林然的文具盒，林然不让，结果她一巴掌差点把他打哭，挨了打他还只能受着，不能还手。
　　林然恐惧摇头：“算了吧，她是我姐，哪里需要我保护。”
　　“你想要妹妹怎么不早说呢，我和老爸给你领一个回来。”
　　林然一脸期待：“那现在想要也不迟吧。”
　　再不打断他们就真讨论上了，严书楠说：“回房间写作业，别听你老爹在这里胡说。”
　　等林然回了房间，池帆彬问他：“你不喜欢女孩吗？”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只是从各方面来说我们都不适合养女孩。”
　　“我知道，我也是逗林然的。”
　　池帆彬说要和严书楠打赌，赌严逸这第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认为是男孩。”
　　“我也认为是男孩。”
　　……
　　“你怎么和我一样，不行。”
　　“我认为是男孩，你要让我说是女孩？”
　　这话说得没毛病。
　　“那好吧，我改，我觉得是女孩。”
　　严书楠抬眉，看着他问：“筹码是什么？”
　　他抬手撑着下巴，想了想说：“这个我暂时还没想好。”
　　“那你慢慢想。”
　　他问：“如果你赢了你想要什么？”
　　“成你所想，如你所愿。”现在的他很满足，已经不奢求什么了。
　　猝不及防，总裁大人真是越来越让人上瘾了。
　　池帆彬低下头，含泪笑开了花。
　　如果可以，我希望多年以后我能亲自送你走，被留下的痛由我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