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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依山暮(二) 天边开始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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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开始露出白的时候,陆玉笙便睁眼,寻路上山。
昨日那只呆虎围着山峰七绕八拐的,似是因失了仆从而恼怒的四处打转,却三次经过一处山洞,徘徊不前。
陆玉笙看的清楚,浓雾自洞口周围涌散,周围亦是被野草藤曼所挡,倘若不是那只呆虎指引,怕是很难注意的到。
她也不耽搁,收起锦媚附身的傀偶便直奔目的地而去。
许是因为终年不见日光,山洞中昏暗中带着阴郁之气,浓重的雾气自内里涌出,似是一双勾魂的手,在牵引着闯入者步入无敌的黑洞。
两旁的石壁之上,有深浅不一的划痕,似是利器留下的印记。
陆玉笙的右手探过那些痕迹,“奇怪,这似乎……是剑痕?”
锦媚打着哈欠,慢悠悠的睁眼看来,“许是有修士来与他缠斗过呢?”
人间亦是有修士捉鬼,此处山峰诡异许久,会招来些道士法师来此驱邪降鬼并不奇怪,就是能不能回得去就不一定了。
陆玉笙未作评语,只是拿着那根连翘枝继续探路,走的深了,那些丛林翠鸟啼叫之声便逐渐隐匿而去,唯留下木枝轻点地面时而传出的“哒哒”声。
她缓慢的往前走着,脚步轻盈无声,裙摆上的彼岸花时隐时现,泛着幽幽的冷光,为她照耀着脚下的路。
那是孟婆庄的姐姐为她专门绣制的花样,她如今还是人身,并无阴阳眼,于极黑的夜色中仍与常人无异,而每当这时,裙摆的花纹会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泛起微光。
虽然陆玉笙觉得,这想法虽好,就是在别人眼里可能有些诡异骇人。
好似一个没有头脚的鬼,在黑夜里长裙飘飘,裙摆处还泛着寒光,像极了一个货真价实的鬼。
但此处只有自己与锦媚,为了方便她倒是无所谓诡异与否。
这般胡思乱想着,前面道路一转,竟是到了最深处。
山洞倒也不大,只有一处卧榻和几阶石凳,触目可及的是石壁上的一柄长剑。锋利无比,却又似被搁置已久,剑鞘上已有灰尘。
锦媚不由稀奇,“这是把名剑不成,竟值得那鬼收藏?”
陆玉笙将剑插回剑鞘之中,晃了晃剑柄上的剑穗,猜道,“也许这剑本就是他的。”
“鬼还能用剑?”
陆玉笙想到之前在判官司时翻看过的百鬼全书,回答道,“大部分不行,但鬼修可以。”
鬼修……
锦媚倒是也听说过,这些大多是生前未做恶事,死了却阳寿未尽,选择入鬼道修行而非还阳的人。
但若果真如此,便有些说不通了,“鬼修只要修炼够功德便可入冥界挂职,他既有此机缘又为何舍弃此道?”
陆玉笙摇了摇头,发间的玉葫芦亦是跟着动作晃了晃,“这个不知。”
“许是为了这幅画吧。”一道男生自身后乍然而响,陆玉笙心中一惊,手中的连翘枝抖落三朵花瓣齐飞而出,带着杀意朝着身后攻去。
黑衣男子手中竹萧轻转,掀起的风瞬间打断了花瓣的攻势,焉了吧唧的掉落在石桌之上。
“怎么是你?”陆玉笙看清了人后,娇美的面容不由一皱,而锦媚亦是早早的躲在了她的背后,“你为何出现在此处?”
睢渊面无表情,好似并未看出她的不快,“丢了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件法器。”
坐镇第十八层无间地狱的鬼王睢渊,冷漠寡言,善炼法器,这是整个冥界都知晓的事。
陆玉笙眉眼一动,问道,“你没看清那小偷的模样?”
“未曾。”
“知道他是男是女吗?”
“女。”
听到此处,锦媚不由冥识传话给她,“他不会是怀疑你吧?”
陆玉笙想到两人之前的梁子,亦是有此想法,不由梗着脖子瞪他,“我可从没拿过你什么!”
净生是他当初送给判官司的法器之一,因可随意幻簪化笔,陆判官便赠与了她,陆玉笙生前手受过伤,极不喜掐法诀,便将术法注入净生的花瓣之中,如此便还可当作攻击法器。
睢渊有些奇怪于她的反应,侧眸看她,“没说是你。”
“难不成是住在此处的凶鬼?”陆玉笙满脸不信,不由提醒他,“这鬼可是男的。”
其实也不怪陆玉笙怀疑,只是她与睢渊之间颇有几分不合。
当初锦媚为寻找失踪的儿子,借着她的身子就闯到地府,将亟待投入轮回的魂魄搞得七零八散,弄丢了不少投胎的鬼,累的两位无常大人加班赶点的找鬼,更是让陆玉笙平白无故地欠了黑白无常一个人情。
但毕竟锦媚救过自己的命,陆玉笙便也认下了这桩事,如此才被十殿转轮王惩罚,为冥界服役百年来赎罪。
但与睢渊之间,那可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
不对,没有情仇,只是恩怨。
其实一开始,本也无伤痛痒,只不过是锦媚闯地府时,被他所擒拿,用的正是他如今手中法器寂音。
这法器是睢渊自己以鬼哭河旁的泪斑竹所制,用幽冥之火淬炼而成,可杀鬼魅,亦可降妖魔。
锦媚当初强闯地府时,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拼着一口气,想寻得儿子生还的信息,被寂音打伤后,差点神魂不稳,身体消散。如今在陆玉笙身边修养百年,方才重聚灵体。
只是如今惨状,虽不能全怪睢渊所致,但锦媚还是有些怵这法器寂音的威力。
单说这段恩怨,与陆玉笙好似并无直接关系,但其后发生的事情却让她真切觉得两人是真的磁场不合,冤家路窄。
而如今谁能想到,她都离开冥界了,两人竟还是能碰上呢?
睢渊不知陆玉笙心中种种跳脚的想法,他探查完山洞发现并无鬼息后,方道,“我寻那鬼的踪迹而来,只是那鬼入此山后便不知所踪。”
陆玉笙暗自咬牙,“那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山洞的?”
“循着日光。”
“看太阳就找到了?”要真这么简单,陆玉笙还在那老虎身上下什么追踪咒。
“这山本叫雁阳山,山顶可见日出破晓的美景,循着日出的方向可达山顶,至于这山洞……”睢渊说到此处,声音略顿,望向她,“我亲眼看到你走进来的,便找到了。”
“……”陆玉笙只觉得拿着净生的手紧了紧,觉得自己当真大意,竟是没注意到他的存在,继续问他,“你怎么知道这山叫雁阳山?”
睢渊这人看着长相冷峻不近人情,但是回话却极为实诚,“山脚下的石碑有写。”
陆玉笙怀疑的看着他,悄然低问,“锦媚,有写吗?”
躲在后面的锦媚,声音呐呐于冥识之中提醒道,“笙笙啊……我们没走山脚。”
哦……忘记了……
着急捉鬼办事的她是直接飞过来的,自是没注意到有没有什么石碑。
陆玉笙不由暗骂这人狗屎运,亦是气愤于自己竟未发觉背后有鬼跟着。一时不想说话,转过脸去。
这一侧头,便看到了石桌上铺展开来的美人图。
她将之前被打落的连翘花瓣拂去,便见一位身着华衣的女子手执圆扇,眉眼含笑的望了过来。那女子容貌清秀,一双杏眼却似含情,身形有种弱柳扶风的纤细之美,手中的书卷铺落在裙摆之上,有种居于高门的端庄雅静之意。
“这是何人?”陆玉笙嘀咕了一声。
睢渊垂眸,“应是对这只洞中鬼极为重要之人。”
画卷看成色,显然已经时间久远,可却色彩鲜明,毫无破损,可见主人珍视。
陆玉笙本还在看画卷是否另有玄机,尝试着找些线索,遇见瞥见某人离去的衣角,不由下意识问道,“你去哪?”
“下山。”
“你不找那只鬼了?”
“找,但在这未必守得到他。” 睢渊走向出口的狭道,并未回头。
对他来说,就算要守株待兔,画个法阵在这查探即可,倘若一直呆在此处,反而会让对方警觉不敢回来。
男人的身形走远,锦媚便也悄然露出身影,“你不跟上去?”
陆玉笙有些蒙的回头看她,“我应该跟上吗?”
锦媚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跳到她面前,平日里挺机灵的丫头,怎么这时犯了蠢。
“他身为冥界最能打的鬼王,论起捉鬼,不比你我两个半路出家的速度更快?”
陆玉笙醍醐灌顶,“对——哦!”
好歹老熟人一场,如今出门在外互帮互助,才是她陆玉笙该有的胸襟!
早日解决此山之事,方才是重点所在。
至于往日种种,比如——
她不小心打碎睢渊新炼制的法器,睢渊新拘来的恶鬼就踢落她手中刚整理好的律簿;
她去取幽冥之火时意外炸毁睢渊的炼器房,睢渊给她的伤药却参杂了让她奇痒无比的药粉;
她报仇派傀儡搅得睢渊数月不得安眠,睢渊转头就害她在孟婆庄多服役20年;
……
陆玉笙觉得,自己暂时可以——
不!
没法可以!
也暂时不了!
什么同僚之间的小打小闹,不足挂齿,她又不是宰相,肚里没法撑船。凶鬼虽说难缠了些,但她困守冥界的这百年可不仅仅只是打杂,保命功夫还是学了不少。
她一个打算闯鬼域的人,怎能连只凶鬼都应对不了,如今既然恰巧碰上权当练手,也算不错。
想通了这些,陆玉笙不再耽搁,将洞中物品归放原位后,便转身离去。
洞外,此时已经天光大亮,雾气较凌晨之时消散不少,陆玉笙看了眼睢渊于出口处留下的阵法,倒也懒得再布置个一模一样的,捻下一片连翘瓣扔入阵眼,一同看守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