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欢》沧海惊鸿

16、第16章 要抱抱

　　那日发生的事，元宸后来每次想起，都觉得不可思议——
　　紫菱被那只枕头砸在身上，自然吓了一跳，但她马上换上一副要哭了的表情：“严姐姐你打我做什么？殿下，您看啊！严姐姐打人了！”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元宸的衣襟，还把脸往元宸的肩膀上蹭。
　　元宸哪知道她在做什么？本能地心生抵触，把她的脸拨开。怎奈人小力气也小，紫菱又死乞白赖地扒着她，简直就像个大号人形挂件挂在了元宸的身上，害得元宸几乎栽倒。

　　紫菱嘴里还哼哼唧唧的：“殿下，您的袍子都湿了……奴婢给您脱下来，换件干净的好不好？要不，奴婢侍奉您沐浴？”
　　“沐浴”两个字可以说触了元宸的逆鳞，让她陡然想到母后的叮嘱。这个紫菱疯疯癫癫的在她身上蹭，还要侍奉她沐浴，不会是发现她其实是个女孩儿了吧？
　　元宸要被吓死了，死命地推紫菱，奈何力气小得可怜，紫菱还当她“欲拒还迎”呢，作势把她抱了起来：“奴婢这就侍奉殿下沐浴——嗷！”
　　一声尖叫之后紫菱脱了手，元宸摔在地上，幸好刚被抱起离地不高，没被摔疼。

　　元宸一骨碌身爬了起来，就看到原本趴卧在床榻上的司云，此刻正拎着紫菱后勃颈的衣领，狠狠把她掼在了地上。
　　元宸：“！”
　　紫菱试图挣扎起身，被司云猛地一巴掌，抽在了脸上。紫菱发出了凄惨的尖叫声。
　　元宸再次：“！”
　　脑子里闪过的则是三个字：好身手！
　　可是下一瞬，她的心，又因为司云牵动伤口痛得摔倒在地，而揪起。

　　“都胡闹什么？！”门口传来了青嬷嬷的呵斥声。
　　她喝令随她来的几名宫女将二人拉开，分别按住，怒骂道：“在宫里也敢如此放肆，你们不要命了吗！”
　　语气接着软和了下来：“可有吓到太子殿下？”
　　说着，忙凑近前去，半跪着打量元宸，生怕元宸受到一丝丝伤。

　　元宸倒没受什么伤，只是觉得方才的一幕着实刺激惊悚——
　　她从没想到，司云竟然还有这样的身手。哎呀！司云后背的伤还没好透呢！
　　元宸看到司云被两名宫女按着，整个人趴伏在地上，脸上沾了尘土，豆大的汗珠儿顺着脸颊淌下，脸颊上的肌肉一下一下地抽搐，便知道司云被按住伤处，疼得很了。
　　“你们放开她！”元宸冲过去，推搡两名宫女。

　　两名宫女敢按压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侍女，却不敢忤逆太子殿下，哪怕太子殿下的小胳膊推搡她们，根本就推不大动。两个人下意识地松开了按着司云的手，朝青嬷嬷看过去。
　　青嬷嬷抬手挥退她们。
　　元宸已经扑到了司云的身边：“疼不疼？是不是碰到伤口了？快取药来！”
　　最后一句，是吩咐旁人的。

　　青嬷嬷是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的老人，最是懂得眉眼高低，看得出太子殿下对这个司云的在意，尤其她还牢记着太后的吩咐，于是命令两名宫女：“快把司姑娘搀回榻上去！”
　　接着，又温声安慰元宸道：“太子殿下放心，奴婢这就请林医女给——”
　　青嬷嬷原本想说“这就请林医女给司姑娘瞧伤”的，冷不防一个人影冲到她的身前：“嬷嬷！不可！不可啊！”

　　青嬷嬷毕竟年纪大了，被紫菱这么一撞，身子很是趔趄了两下，继而大怒，抡起巴掌抽在了紫菱的脸上：“混账东西！”
　　又骂之前按着她的两名宫女：“你们没吃饭吗？两个人都按不住一个人！”
　　两名宫女也觉得委屈，谁能想到这个疯女人突然就挣脱开了呢？两个人于是一起冲了过来，死命地按住了紫菱，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

　　紫菱之前就挨了司云一耳光，刚刚又挨了青嬷嬷的一巴掌，这会儿被两名宫女不要命地按着，脸颊都被抽肿了不说，身上更是被两名宫女没轻没重地掐出好几道新伤。
　　她今日原本有自己的打算，想着讨好太子寻得一个上位的机会，哪里想到竟被司云识破？此刻又被青嬷嬷弹压，已经预感到接下来将面对怎样可怕的事，哪里肯甘心？
　　“嬷嬷！嬷嬷明鉴！奴婢是冤枉的啊！”紫菱生怕下一瞬就被堵了嘴，紧着为自己喊冤。

　　青嬷嬷听得直皱眉，怕她搅扰了太子殿下，命按着她的两名宫女：“带她去隔壁房间问话！”
　　又吩咐刚刚搀扶过司云的两名宫女中的一名：“你，立刻去请林医女来给司姑娘瞧伤。”
　　说罢，朝着元宸欠了欠身：“太子殿下，奴婢去问她话，先告退了。”

　　元宸好几次都想贴在墙上，听听隔壁的声音。她很担心紫菱可能知道了自己这个“太子殿下”其实是个西贝货。若是紫菱把这个可怕的发现告诉青嬷嬷怎么办？
　　元宸皱着眉瞄了好几眼留下来的小宫女，心道若非此人在这里，屋内只有司云，自己就能贴着墙细听了。或许悄悄溜去隔壁门外偷听，也是无妨的。
　　那名小宫女已经快被吓死了：她只是个小宫女啊！之前只是奉命按着司云，那也是不得不为之啊！不然呢？她敢违抗青嬷嬷的命令吗？打死她也不敢啊！可是，这个司云，明摆着太子殿下十分在意她，只怕是这个仇太子殿下算是替司云记下了……

　　那名小宫女越想越害怕，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元宸不解地看着她。
　　又见她冲着榻上的司云叩头不止：“司姑娘，奴婢也是奉命行事，不是故意得罪你的！你……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奴婢一般见识……求您了！”
　　她很是懂得司云在太子殿下心里的分量，知道只要司云饶过自己，太子殿下自然不会对自己如何。

　　司云见她如此，先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接着紧皱了眉头，脸上似怒似恨。
　　那小宫女只当她生自己的气，一想到往常听说的得罪了宫里贵人甚至有权势的下人的凄惨下场，便觉得害怕极了，磕头磕得更用力了：“司姐姐，好姐姐，您就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老母亲和才八岁的幼弟、六岁的幼妹，她们就指望着我在宫里的月钱活命呢！我若是有个好歹，他们也都没法活了！”
　　司云听她说母亲，表情变得痛苦起来：“够了！”
　　小宫女一怔，唬得忘记继续磕头了。

　　司云看到了她额头上新鲜的血迹，从榻内取了帕子丢进她怀里。
　　那宫女不明缘故，抱着那帕子，愣愣的。
　　司云无语，只好开口道：“擦血。”
　　那宫女忙“哦哦”连声，满脸感激道：“多谢姐姐！姐姐不生我气了吧？”
　　司云因为她额头上还在流着鲜血而皱眉：“擦血。”

　　那宫女慌地揩拭额头，看到红色的血迹的时候，才“呀”的一声：“把姐姐的帕子弄脏了……我给姐姐洗干净……不！我寻条新帕子还给姐姐！”
　　司云未置可否。
　　那宫女忖着她的神色，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不生气了吧？嗯……我叫小玉……”

　　林医女为司云重新瞧完伤，元宸担忧着隔壁的事，很是心不在焉。
　　“殿下？”林医女的声音。
　　元宸被唤回了神魂。
　　林医女朝元宸笑笑：“殿下不必担心，司姑娘的伤口并未崩开。下官已经为她换了药。”
　　她以为元宸出神，是在担心司云的伤势，于是又道：“司姑娘的身子底子很是不错，眼下伤口已经好了大半，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试着下床走路了。”

　　元宸点了点头，像模像样地道了一句：“有劳。”
　　林医女先是一愣，继而欠了欠身：“不敢。”
　　方才元宸那一句道辛苦，不像个八岁孩子说的话，倒像是从大人口中说出来的。林医女以前便听人说过“太子殿下早慧”，如今看来，此人所言不虚。

　　“司云，你觉得怎样？”林医女前脚刚走，元宸便扑到司云的榻前。
　　想到林医女临走前留下的话，元宸便有些急：“林医女说，长久卧床容易血气凝滞，须得时常按摩双腿和手臂……”
　　一旁的小玉自告奋勇道：“我来替司姐姐按摩！”
　　她之前脑门磕破出血，原本以为自己胡乱擦了血就得了，没想到司云还特意请林医女替她看了伤，还包扎了伤口。这会儿心里对司云，既觉感激，又觉愧疚。

　　司云看着凑在自己面前的一大一小两颗脑袋，还都包扎着同款绷带，连伤处都是一摸一样的，登时很觉无语。
　　她没同小玉客套，指挥她替自己按摩双腿，却拉了元宸的手，让她靠近自己，先是抬掌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烧，才稍觉放心。
　　仍有些不放心地问道：“有心事？”

　　元宸感觉到她温暖的掌心贴附在自己的额头上，脑门上的伤，仿佛一下子都好了。
　　元宸很喜欢司云这样对待自己，尤其想到之前紫菱莫名其妙地摸自己，还扯自己衣衫，甚至抱自己的时候，司云突然把她掼倒在地的样子——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元宸。就连李嬷嬷，也只是哄着元宸睡觉，平素对待元宸，也是一派下人面对主子的样子。
　　元宸想，如果她向司云要抱抱，司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予她抱抱吧？
　　昨晚，司云不就是那么温柔地抱着她睡觉来着……
　　元宸不由得“咦？”了一声，因为就在此刻，司云的手指，搭在了她的右手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