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欢》沧海惊鸿

14、第14章 喜欢她？

　　也许是因为惦记那人心切，也许是因为饱睡一觉之后养足了精神，元宸的双腿跑得飞快，很快就飞奔到了宫女居所的那排青砖房子前。却在看到面前情景的时候霍的顿住了脚步——
　　门口站着两名内监服色的人，以及两名宫女，还有一名穿着宫中医女服色的女子。
　　元宸蹙了蹙眉：她一向记性很好，很是擅长记路，绝不会走错。可是这里……

　　此时，其中的一名内监已经眼尖地看到了她，抢先赶过来朝她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元宸看清他是昨晚给她指路的那名小内监，叫顾顺的。
　　另外几人也忙过来见礼。
　　元宸没理会他们，径直推门进屋。她关心的，是屋内的人。

　　看到屋内榻上趴伏着的身影的时候，元宸一路之上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安然落回了远处。
　　那人闭着眼，呼吸平稳，睡得正熟，依旧如昨晚自己初见她的时候一般的卧姿，后背上还搭着薄被。元宸立时回想起昨晚的光景，想起自己被她搂在怀里安然入睡的……心尖儿上划过暖意。
　　此刻，窗外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风声雨声惊雷声统统不见，入目处只有眼前人安静的睡颜……元宸禁不住唇角含笑，只觉得风雨之后，岁月静好。
　　她索性半蹲下.身，细细打量这人。

　　这是她第一次端详对方的容貌——
　　鼻梁很挺，睫毛很长，唇是樱桃小口，耳朵也长得如两个小小元宝一般，饱满可爱。虽然称不上绝色，却也是中上之姿。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经历了昨晚的共患难，元宸只觉得这个人的五官容貌，怎么看怎么觉得舒心。她想她之前真是大错特错了，怎么会觉得这人没用得是个废物？这人明明是一个心思细腻又体贴周到的人啊！

　　元宸正这般想着，毫无征兆地，对方睁开了双眼。
　　元宸一愣，继而冲着她笑：“你觉得好些了吗？嗯……你别怕，无论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们伤你。”
　　元宸此刻已经猜到自己是被青嬷嬷从这里抱回卧房的。青嬷嬷为何这般做？又有何目的？皆尚不可知。但她自信有太子的身份，就算是太后、母后亲自过问，她也无论如何会保住眼前之人。
　　那人看到元宸冲自己笑，也回以微笑。但听到元宸的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元宸不欲她多思多想影响养伤，忙又道：“你不必管这些……还疼吗？”
　　一边说着，一边想着去看她的伤，又怕牵动她的伤口，半路停住了动作。
　　那人明白元宸的意思，含笑摇了摇头，那意思“不疼”。
　　元宸心道她还是没法说话，琢磨着找人来瞧瞧怎么治疗。那名医女可不就是现成的人？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元宸想着总要问明白了才放心。

　　那名医女此时却自己走了进来，冲着元宸欠了欠身：“太子殿下，下官要为这位姑娘诊脉。”
　　那意思，请元宸让出位置来。
　　元宸没动，而是问道：“你是哪个宫的？是坤宁宫的吗？我没见过你。”
　　后宫多妃嫔，有时候太医瞧病也不方便，因此几乎每宫皆有医女供奉。
　　那名医女恭敬答道：“下官姓林，一直在慈宁宫供奉。“

　　慈宁宫？
　　那不是太后身边侍奉的人？
　　元宸想到了青嬷嬷——
　　论理各宫有各宫的主位，也自有各宫的规矩，断没有胡乱跑到别的宫侍奉的道理。更何况这里还是坤宁宫，是皇后的地界？
　　这么多太后身边的人跑来伺候，母后身边的人除了榻上这位，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元宸越发觉得这事儿透着诡谲。
　　“不用你诊脉！”她拨开林医女试图为那人诊脉的手，戒备十足地盯着对方。
　　林医女尴尬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宸儿，不许胡闹！”门外，传来了一道颇具威严的声音。
　　元宸听到那声音的时候，便知道来者是谁了：“太后……”
　　“叫祖母。”张太后这时已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青嬷嬷等几名随从。
　　元宸敛下眉眼：“祖母。”
　　张太后的脸上添了几分温和：“好孩子。”
　　她的手掌拂过元宸的头顶，看到元宸头上缠缚的绷带的时候，眼底闪过痛意。稳了稳心神，方道：“林医女是哀家派来的。”
　　元宸嗯声，但犹有不甘：“太……祖母为何派他们来？“
　　一边说着，一边瞄了瞄跟在太后身后的青嬷嬷。

　　太后没有回答，而是把元宸拉到自己身边，吩咐林医女道：“给她诊脉吧。”
　　林医女应是，转身道：“姑娘，请你把右手——”
　　话只说了一半，就顿住了，接着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睡得好快。”
　　元宸循声望过去，果然见那人已经闭紧双眼，似是睡熟了，心里便不由得“咦？”了一声——
　　就在刚刚，这人还冲自己摇头，冲自己笑来着……

　　头顶上，飘来了太后冷飕飕的呵笑：“敢在哀家面前睡着的，还是头一份儿！“
　　元宸闻言，脖子后面顿觉凉森森的。若是太后这话是对她说的，她都会觉得一条命已经去了半条。
　　“祖母！她之前受了很重的伤……嗯，伤得特别重！人受了重伤，就会特别渴睡……”元宸生怕这人激怒了太后惹来大祸，慌忙替她解释。许是说得太急了，以至于剧烈地咳嗽起来。
　　太后见状，顾不上生那人的气，忙弯下.身，一边替元宸顺气，一边命人快取温水来给太子殿下润喉。

　　元宸喝了水，嗓子感觉好了些。怕太后再生气，忙又为那人邀功道：“祖母息怒。之前我嗓子痛，就是她为我治好的！”
　　“哦？”太后眉峰微挑，“怎么治的？”
　　元宸只以为太后听进去了自己的话，遂比划道：“就是这样，捏着手指……”
　　她学着那人曾经按着自己指背的样子。

　　太后看向已经诊完脉恭立一旁的林医女道：“阿林，这是什么缘故？”
　　林医女道：“回太后，那是合谷穴，医家应付急症喉痛，便是按压那个穴位。”
　　太后扯了扯嘴角，目光看向那人：“哟！还懂医术呢！当真厉害！”
　　像是在笑，脸上可是一丝笑纹都瞧不出来。
　　那人虽然依旧“熟睡”未动，元宸却觉得她似乎全身都绷紧了。

　　幸好，太后并没有继续追究这件事。她又吩咐林医女为元宸诊脉。
　　林医女极认真地诊过，才将元宸的衣袖放下，又小心地理好，脸上似有思索之意。
　　元宸则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袖，诧异于她为什么诊的是自己的左臂。

　　太后紧张地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林医女：“……太子殿下的……身体有些虚，还需好生调养。下官先为殿下头上的伤处换药吧？”
　　太后不疑有他，双手合十念了好几句佛，回头吩咐青嬷嬷：“把小厨房的丁厨子拨出来，专门为太子做吃食。”
　　又吩咐林医女：“你过后开个药膳的方子，交给厨上，让他们照着方子去做。是药三分毒。太子还小，能不吃药，还是尽量不吃。”
　　林医女只能应是，思索的表情一点儿不曾开解。

　　太后仍不放心，看着林医女给元宸换了药，又是双手合十好一通祝祷。
　　良久，太后揪心的表情，才稍有和缓。
　　她拉过元宸，端详了好一会儿那颗缠着绷带的脑袋，叹了一口气：“下次可不许再做这种傻事了！”
　　元宸眼中生出疑惑，怎么有种太后什么都知道的感觉？

　　太后见她懵懂的模样，便忍不住笑了，侧头瞧了瞧不远的榻上仍“熟睡”的那位，问元宸：“喜欢她？”
　　元宸：“啊？”
　　太后微微一笑：“让她以后都跟着你，可好？”
　　元宸还是不解，心道这人之前不是一直做她的侍女吗？
　　太后当然知道她没听懂，也不揭破：“这段日子，你的起居由祖母照顾。你呢，每日里只管好生读书习学，其他的事，祖母都替你打理明白。”

　　元宸愕然，总算反应过来之前一直觉得不对劲之处在哪里：“我母后……”
　　太后沉声道：“做错了事，就该被罚。上至天子，下至庶民，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
　　说到后面，已经露出了不怒自威的意思。
　　元宸诧异地张圆了嘴：母后被太后罚了？怎么罚的？母后现在如何了？

　　太后却拍了拍元宸的肩膀：“好好读书，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元宸只得按捺下一肚子的问题。
　　太后不放心地又嘱咐她道：“不许去寻你母后！让她安安生生地做她该做的事！”
　　元宸不明白母后“该做的事”是什么，只好应是。
　　太后想了想，又道：“昭德宫也不许去！”
　　元宸：“……”
　　她刚才还在想，既然太后可能什么都知道了，母后不能见，索性寻机会悄悄去问吴贵妃发生了什么。结果太后已经料到了她的想法，直接断了她的路。

　　太后此时已是耐心缺缺：“你们都下去吧！”
　　青嬷嬷以及一众人皆应是退下。
　　太后皱眉看着还杵在原地的元宸：“你也去吧。”
　　元宸没动——
　　屋内只剩下了太后和床榻上的那位，她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我……我在这里陪着祖母。”元宸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那么言不由衷的样子。
　　太后眉微扬，忍不住笑了：“怎么？怕祖母吃了她？”
　　说着，抬手一指床榻上那位。
　　元宸不知该如何作答。她隐约觉得太后会和那人说些什么，或是对那人做些什么。不在这里看着，她不放心。
　　太后又睨她一眼，开始撵人了：“你放心去吧，祖母吃素，不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