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色撩人》明州雪

30、第 30 章

　　周日晚上的青云广场，人来人往，自动扶梯前，一男一女拉拉扯扯，挡住了众人去路。

　　“你别碰我！”袁悦然猛力甩手。

　　男子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拉着她往自己身上拽，动作间，衣襟上的名牌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上面的名字是袁悦然大一时的噩梦。

　　行人纷纷驻足旁观。

　　袁悦然一手掰着男子手指，奋力摆脱禁锢：“你放手！”

　　男子手扣得死紧，手指旁手腕嫩肉被狠狠地挤压出来，他笑着对围观者说：“我女朋友闹脾气。”

　　“谁是你女朋友！你不要乱说！”袁悦然放弃掰他的手，转而握拳，狠狠砸上他胸口。

　　男子另一手一抓，再次制住她：“别闹了，跟我走。”

　　他拖着袁悦然就要走，正这时，时晟昊上了扶梯，看到这一切，扔了手里的提袋，冲上去结结实实往男子脸上砸了一拳。

　　男子终于松手，退了两步，指着时晟昊鼻子道：“你谁啊！”

　　围观者们纷纷拿出手机，录起视频。

　　“你又是谁？”时晟昊冷然问。

　　“我是她男朋友，我和我女朋友吵架，关你屁事。”男子显然以为袁悦然是独自一人，把时晟昊当成了路人。

　　袁悦然大声否认：“他不是我男朋友！”

　　“悦然，别闹了，之前的事是我不对。”男子摆出一副诚意道歉的模样，“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吗？”

　　时晟昊把袁悦然挡在身后，在男子上前又要碰她时，一手抓住他手腕，一手压肩用力，按得男子背过身去，瞬间将他制伏。

　　时晟昊的外型，配合干脆利落的动作，堪称赏心悦目，围观者中开始有人叫好。

　　袁悦然拉着时晟昊的衣摆，鼓起勇气说：“不要说再，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你，不管是从前还是将来！”

　　“还有。”她上前一步，走到时晟昊身边，挽起他的手：“我有男朋友，不要再来打扰我！”

　　“听到了？”时晟昊手上加了几分力，低喝。

　　围观者们开始斥责男子，男子梗着脖子回头，垂死挣扎道：“悦然，我哪里对你不好了！你不能这样劈腿！”

　　“慎言！”时晟昊一脚揣在男子脚弯上，男子被迫半跪下来。

　　“他从来！不是我男朋友！”袁悦然一字一顿，大声地重复，当年百口莫辩的委屈浮上心头，她已经快哭出来了。

　　她这一开口，围观者的风向彻底一边倒，铺天盖地的斥责声朝男子砸了下来，他实在无法，只能讨饶：“知道了！知道了！你放手！我……我跟她没关系！”

　　时晟昊松手同时，往前一推，男子一个踉跄，拨开人群，在嘲讽声中，头也不回地跑了。

　　时晟昊轻拍袁悦然挽着自己的手，朝围观者们说：“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私人事件，请不要放到网络上。”

　　围观者们陆续散去，他捡起刚才弃置的手提袋，皱眉看着袁悦然发红的手腕，扶着她上了下行电梯，坐在下一层的红色L形艺术座椅上。

　　袁悦然还保持挽着时晟昊的姿势，一手紧紧攥着裙摆，把薄纱揪得拧作一团，眼里水汪汪的，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

　　时晟昊抚了抚她紧握的手：“没事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他不敢再骚扰你了。”

　　手背上传来温暖的体温，袁悦然的手缓缓松开，眼泪终于止不住，啪嗒一滴落下，砸在手背上：“他真的不是我男朋友。”

　　“我知道。”时晟昊在她身前蹲下，抬指轻轻擦去她还悬着的眼泪。

　　“你相信我？”袁悦然哽咽道，“他们都不相信我……”

　　时晟昊从口袋里取出一包创可贴，轻缓褪下袁悦然左脚的鞋，让她踩在自己膝盖上：“你说的，我都信。”

　　袁悦然不好意思地缩脚，被时晟昊按住。

　　“别动。”脚踝被蹭掉一层油皮，红通通的渗着血点子，他撕开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上伤口：“他们是谁？”

　　“同学。”袁悦然看着那枚白晃晃的创可贴，眼泪收住了，好像曾经的委屈，被它一并治愈，不再那么难以启齿了，“一些……很多不太熟的，不认识的大学同学。”

　　时晟昊让她左脚踩在自己鞋上，继续如法炮制给右脚贴创可贴：“既然是不太熟、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这么在意？不必理会他们。”

　　“他们都说，我是学长的女朋友。”袁悦然说，“说我和他……我和他只在开学时见过一面，那时候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

　　她说得没有前因后果，时晟昊也没有追问，直觉是她被学长背地里算计了，至于目的，应当是想让她和流言一样，成为他的女朋友。

　　时晟昊从提袋里取出一双崭新的帆布鞋，替她穿上：“别人嘴里说三道四，颠倒黑白，都不是真的，你都不必听。”

　　“可他们硬要把我和他凑在一起。”袁悦然盯着雪白的鞋面，语调恢复了正常，似乎正如时晟昊所说，不那么在意了。

　　“看到我刚才怎么做了吗？”时晟昊说，“虽然我不支持暴力，但对付这种情况，你完全可以给他一巴掌。”

　　这不像是他会说的话，袁悦然有些诧异，不过为了她，他也挥了两次拳头了。时晟昊的性子就像一块石头，不管风吹雨打都巍然不动，但若有人不自量力，硬要往上磕，结局必定头破血流。

　　他也是有脾气的，不止是敲敲桌子的表达，而是更为激烈的，宣誓立场的对抗，只是这份脾气，仿佛都给了袁悦然的对立面。

　　袁悦然当然也有脾气，不过她的宣泄就弱得多，顶多是滚回床上，虐待虐待自己的娃娃，更甚些，也不过不理人罢了。肖瑜常说她性子软绵绵，其实不客气的说，就是有些软弱，她不能完全否认，不过还是认为，自己是个该出手时就出手的人，就像八年前对待吴六六的事，她就半点没有妥协。

　　不过要给人一巴掌，她还是做不到。

　　情绪完全恢复，袁悦然抻开肩膀，舒了口气，不痛不痒地反驳：“我是小社畜，你是总裁，当然比我厉害嘛。”

　　时晟昊苦笑着叹气，坐到她身边，刮了刮她的鼻子：“你知道锦绣设计是怎么创建的吗？”

　　“当然是时总才华出众，远在大洋彼岸，还想着要为国人造福，所以创建了锦绣设计。”袁悦然回答得理所当然。

　　时晟昊摇摇头：“创建锦绣设计的是时董，不是时总。”

　　袁悦然并不太懂企业高层的结构，在她的概念里，董事、总裁、CEO之类，全是顶层大佬，究竟有什么区别，她从来没弄明白过。

　　“时董是我的父亲，是锦绣集团的董事长，而我是锦绣设计的总裁，也就是首席执行官。”时晟昊解释道。

　　这么一说，袁悦然有些明白了，执行这两个字听起来，更像是负责人，而不是老板。

　　“三年前，父亲得知我在国外修了建筑设计，原本他很欣慰，以为我终于开窍，能接他衣钵了。”时晟昊说，“对了，我父亲是建筑设计师。其实我对建筑设计没多大兴趣，只是无意间看到格子房设计的展览。”

　　袁悦然认真地听着，时晟昊看她专注的眼神，轻笑起来，继续说：“当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傻乎乎的女生，坐在一间客厅的沙发上。客厅很乱，茶几上除了零食水果，还摊着书本、茶具、餐具……沙发上有抱枕、娃娃、衣物，堆得看不见沙发原本的布料。她坐在堆积的衣物上，抱怨说：‘家里太小，东西怎么都放不下。’第二天醒来，我忽然迫切地想设计一套，能容纳许多东西的房子，于是就去报了建筑设计，本来想报室内设计的，可惜当时所在的学校，没有这个专业。是不是有些荒谬？”

　　袁悦然回想起八年前，她邀请吴六六坐自家狗窝般的沙发，顿时窘得不行，弱弱地说：“你梦里的女生，应该是我……”

　　时晟昊点点头：“在参加同学会后，我就猜到了。之后父亲便注册了锦绣设计，并全权交给我打理，公司创办的事，我半点没有参与，只是作为一个幸运的富二代，接受了父亲给予的一份馈赠。如果没有我父亲，我大概和你一样，也只是个拿着薪水的普通室内设计师。”

　　袁悦然越听越觉得心里堵，她从没想过，时晟昊居然是这么看待自己的，立时不满道：“你总说让我自信点，我看你才是没自信。”

　　她学着时晟昊刚才的动作，也刮了下他的鼻子：“就算是你爸替你创建了锦绣设计，但这三年来，能把公司打理得有条不紊，业务量也蒸蒸日上，这些都是因为你的能力。你没看到新闻里，那些富二代，做生意几年就能败掉家里几个亿，可见守业不比创业容易。”

　　时晟昊这番心里话，从来没对别人说过，即使是自己的父母，想不到第一次袒露内心，得到的竟是袁悦然毫不迟疑的肯定，顿时将他多年来，对自己的质疑，扫得烟消云散，笑道：“所以我现在……”

　　他顿了顿，袁悦然疑惑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时晟昊却说：“我发现，我们坐的椅子，是个L。”

　　袁悦然转头看，身侧正是鲜红的L的竖：“好像是耶。”

　　“看看另一边。”

　　袁悦然依言，探头看向另一边，原来这是一组艺术椅，后边还有O、V、E。

　　时晟昊面对她，微微仄身，挡住她的视线，终于把刚才的话说完：“所以我现在转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