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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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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谧得仿佛时间静止,袁悦然拨了拨肩上男士西装的领子,拽拽时晟昊的手:“走了。”
时晟昊后知后觉,惊喜道:“你答应我了!”
喜悦从字里行间,化作实态般包裹了袁悦然,她拉着时晟昊,继续往下走:“我只是说试一试,不是答应你。”
“怎么试?”时晟昊又将手收紧,怕她跑了似的。
袁悦然看着下方的应急灯,快到底层了,这一路走得比上楼轻松不少:“就先从朋友开始做起。”
“我们原来不是朋友吗?”时晟昊的语气恢复沉稳。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袁悦然自始至终不敢看时晟昊,感受着他的语调从雀跃,慢慢降下来,现在又略略有了饱含期待的上升趋势:“你怎么突然变傻了,当然是目的不一样!”
走完最后一阶楼梯,她把手机往时晟昊手里一塞,让他自己照着路,随后就一溜烟跑了。
跑出办公楼大门,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手机,又不甘地往回走,一转身,她便差点撞在快步出来的时晟昊身上。
时晟昊关了手机灯。失了灯光的遮挡,月光异常清丽地洒下,落在泛着油亮的灌木叶上,给夜渡上一层怡人的光。
袁悦然急急刹住,时晟昊却一个跨步,让她的脑袋撞在了自己肩上,笑着说:“这是你第几次撞我了?”
“这次是你撞的。”袁悦然抢回手机,“我回家了。”
“我送你。”
“我坐地铁回去。”
“目的不一样的朋友,连送你回家的权利都没有?”时晟昊再次握住她的手。
质问很有理,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坐在副驾驶座上,袁悦然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街景,心跳得有点快,她想说点什么,却一时什么也想不到,时晟昊不知是什么心情,也不说话。
“要不放点音乐?”她小声说。
“好。”时晟昊打开广播,轻松温馨的旋律流淌出来,是一首情歌对唱,男生温柔的和声,托住女生甜腻腻的嗓音。
袁悦然被肉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偷偷看了时晟昊一眼,只见他嘴角翘着,握着方向盘的手,随着节奏轻打节拍,整个人几乎要冒出粉红泡泡来。
以恋爱为目的的朋友关系,听起来很暧昧,对袁悦然和时晟昊来说,却没有什么飞跃性的改变。
时晟昊身为总裁,并不像小说里那样,除了数钱就是谈恋爱。袁悦然逐渐了解,加班时,他并不是为了单纯等她而留下。他确实很忙,每个部门的汇总报表,最后都要由他过目,每一项决策,都要他下决定,有时还要去出个差,见客户谈业务。锦绣设计主打住宅设计,除了个人单,五成的楼盘精装大项目,都是由时晟昊谈下,再交给业务部维护,里面也包含锦绣集团本家的业务。
当然他也不想励志鸡汤文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时晟昊的私人生活很规律,如果没有紧迫的工作,每晚十点半会准时给袁悦然发晚安,早上五点起床晨跑。
袁悦然起先最担心的,是时晟昊恋爱脑上头,在公司影响两人的工作,很快她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时晟昊公私分明,至少表面上看来,上班时间从来不会有逾距的举动或话语,最多暗中表示关心,就连称呼,都明确的分为在公的“小袁”,和私下的“悦然”。
这让她觉得很轻松,不用面对同事们的流言,可以专心工作。
只是这样一来,两人除了工作和微信,私下交流感情的时间并不多。时晟昊晚上十有八九要加班,早上想接送袁悦然上班,被她以同事的眼光为名义拒绝,时晟昊也没有坚持,仍然按照以前的模式,只在她独自加班的时候,陪她吃晚饭,然后一起回家。
有两次周末,时晟昊难得有空,带袁悦然去青云广场吃饭,她看到人均四位数的菜单后,再也不敢和他出来了。连正式关系都没有确定,这样让对方破费,她心里实在觉得过意不去。
虽然感情方面进展缓慢,不过水涨船高的薪水,让袁悦然很是满意。
五月临时升职后,薪水整整涨了一千,步入六月晟昊给她的工作多了起来,工资卡上千位的“6”,又涨成了“7”。七千的薪水,已经是正式设计师的最低底薪,这说明时晟昊已经认可了她的业务能力,接下来只要能从头到尾,独立完成一整单,就能获得提成了。
袁悦然举着工资条,在床上乐得打滚,不过她不敢多花,还是乖乖地把余钱存进银行,里头的数字,终于够在老家买一平米了。
七月的第一个周五,袁悦然终于迎来了能拿提成的第一单。
下午上班音乐铃刚打响,前台实习生送来张调查单:“小袁姐,来了个客户,指名要你设计。”
前两个月袁悦然虽然没有单独接触客户,但设计师那栏,时晟昊填的都是她的名字,难道是满意她设计的客户,在外做了广告。
她接过调查单,上面只填了客户姓名,潦草得像团猫抓乱的毛线,一个字都辨不清,其他信息一概没有。
反正人都来了,调查单不是重点,她整了整衬衫前往会客室,准备用时总教授的技巧,大显身手一番。
会客室里,一名男子翘着二郎腿,四仰八叉地坐在沙发上,一身亮黄色的短袖POLO衫,领子还刻意立了起来,正毫无顾忌地大声聊着微信。
袁悦然推开会客室门,内心吐槽来客的品味,考虑一会该设计什么风格,以符合他的要求。
男子抬起头,她瞬间就不想要这一单了——竟是江金铭。
身为小员工的她,不能丢公司的业务,袁悦然抽了抽嘴角,挤出笑容:“您好,我是锦绣设计……”
“客套什么,坐!”江金铭拍拍长沙发。
袁悦然在边上的单人沙发上落座,和江金铭保持距离。不等她开口,江金铭嫌弃地揪了一把沙发套:“你这公司档次不行啊,还用布沙发。还叫什么锦绣,听着就小气。”
袁悦然尬笑着,除了脏话,不想说别的。
公司办公区域以大面积的白为主,配以减压的浅蓝,地砖是仿白橡木木纹,整体色调十分舒压,是由时晟昊亲自设计的,取意自“流水行云”,座椅、沙发用的都是灰蓝色布艺,要是换上一张奢华的皮质沙发,那才是不伦不类。
袁悦然调整情绪,取出笔,停在调查单上:“方便提供一下,您需要设计的房屋信息吗?”
“我发你那么多红包,你怎么一个都没收。”江金铭置若未闻,“还把我拉进黑名单,不会是嫌钱少吧?”
袁悦然把钢笔头戳在纸上:“呵呵,有吗?可能是我手滑点错了吧。请您提供一下房屋信息。”
“你怎么这么没意思,老同学来照顾你业务,就对我这么冷淡。”
“不好意思,公司规定很严格,上班时间谈私事,会被扣工资的,请您理解一下。”
“行吧。”江金铭总算步入正题,朝袁悦然方向挪了挪,从亮闪闪的黑皮包里,挖出一张皱巴巴的房屋结构图,“就这套,在……那个江东……”他看了一眼图纸上的标题:“江东花园。”
袁悦然展平图纸,是一套四层楼的双联别墅,只是这么一张结构图,随便哪个售楼处都能拿到,她把房屋信息填入表格,又问:“方便提供一下住址吗?”
“地址当然有。”江金铭又掏出一张手写的地址,皱巴巴的纸裹着一串钥匙。
钥匙黑色的柄上刻着楼盘的LOGO,不像有假,袁悦然又问:“请问您对整体的设计风格有什么需求?是作为婚房?还是改善性用房?”
他照着表格上的项目,一一提问。
江金铭答得很是不耐:“婚房,两个人住,没什么特别需求。装修个房子,怎么这么多问题?”
袁悦然停下笔,抬头发现江金铭的眼神竟停在自己胸口上,惊得赶紧把衬衫扣子扣到顶:“那设计风格呢?您是喜欢欧式的?还是时尚风?”
土鳖风更适合您。她心道。
“按你喜欢的设计。”江金铭状似不经意地把手放在她大腿上。
袁悦然猝然起身:“不好意思,请您放尊重些。”
“哎哟,你看我。”江金铭不以为意地笑道,“我的意思是,我的未婚妻性格喜好很像你,按你喜欢的来,她肯定也喜欢。”
袁悦然警惕地站在沙发后面,调查单放在沙发靠背上:“方便提供一下,您未婚妻的信息和喜好吗?”
江金铭咂舌,烦躁地说:“女,23岁,望市人,和我是同学,喜好……喜欢买衣服、化妆品、金银首饰。”
前半段袁悦然还觉得他意指自己,听到后面完全和她这个宅女不搭,稍微放心:“有特别喜欢的风格,或是色彩吗?”
“女的不都喜欢粉粉红红的。”
“您看要不这样,我整理一下您的信息,到时候发个草案给您,您再决定?”袁悦然实在不想谈下去了,按正常流程,这个时候她应该要让江金铭确认下单,但她实在不想接这一单。
“你们设计房子,不是要量尺寸?”
“量房是在支付定金后。”
“行,就这样定下来,定金多少?”江金铭用刷黑卡的架势,打开支付宝。
袁悦然取出一份空白合同,填了个比基础价贵一半的价格上去,递给江金铭:“您看一下合同,定金是总价的百分之二十,后续按设计进度分期付款。”
江金铭随手一翻,大笔一挥签字,刷了合同上的二维码火速付款:“小钱,走,跟我去量尺寸。”
原本想让他放弃下单,这下合同也定了,定金也付了,袁悦然只能硬着头皮问:“现在去量房?”
“怎么,量尺寸还要你们定时间?”江金铭不满道。
“不是,请您在这稍等一下,我需要准备一下,马上跟您去量房。”袁悦然回到办公室,把合同补充完整,复印存档,整理测量工具,看了一圈,只有一名实习女助理空闲着:“思思,跟我去量房。”
“量房还要两个人?”江金铭满不在乎地跨进办公室。
“江先生,我们公司的规定,量房时设计师必须带助理,一个人效率不高,尺寸也需要人复核。”袁悦然不是脾气大的人,今天却快憋到极限了,按捺着回答。
江金铭再次咂舌,抖着腿靠在玻璃隔墙上。
时晟昊走出办公室,刚要开口,被人抢了先。
“思思,这单平立面出图,急。”康蕙瞥了江金铭一眼,“亮仔,你跟小袁去量房。”
“康姐,我手头的活也很急。”亮仔和袁悦然同年,毕业后进的公司,广东人氏,操着一口标准广普,身材却高大得像北方人,性格也没有南方人特有的精明,老实得像头牛。
康蕙赏他一道白眼:“干不完晚上加班,先去量房。”
“哦。”亮仔不情不愿地整理量具、纸笔。
袁悦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康姐的资历在前,她又不能说什么,不过相对于江金铭这样的客户,带亮仔确实比带思思,让她更有安全感些。
“块头这么大,脑子也活络点。”康蕙把一支用完的水笔,砸到亮仔桌上。
亮仔委屈兮兮地点头,跟在袁悦然身后准备出发:“知道了。”
“有什么事,立刻联络公司。”时晟昊走到亮仔身边,拍拍他的肩,回了办公室。亮仔一脸茫然。
江金铭的座驾是辆橙色的路特斯,和他的上衣一个风格,袁悦然不忍直视,和亮仔两人上了后座,刚坐下,微信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Howe:忙完联络我,我来接你。
江金铭的房子坐落在江东花园最角落,再加上楼盘刚交付,周围的装修也还没动工,僻静得有点阴森。
袁悦然始终保证亮仔呆在她视线范围内,握着红外线测量仪,靠基准、捏按键、记数据,只想尽快结束,手速从来没这么快过。
江金铭叼着根烟,趴在二楼光溜溜的窗台上玩手机。
等量完房,天已经彻底黑了,七月的天气,翻脸比翻书还快,傍晚时还霞光明媚,夜幕携了乌云卷来,此刻隐隐闪着雷光,眼看一场大雨蓄势待发。
“走,我在江东酒店订了位置。”江金铭说。
“小袁姐,我还要回去画图,先走了。”亮仔打完招呼,就向地铁站跑去。
“江先生,我也还有工作,尺寸量了还要放图。”袁悦然拿着手机,地铁站就在不远处,她犹豫要不要让时晟昊来接。
“你这设计师做得忒不敬业,刚才问了那么多,现在我想跟你谈谈想法,你又不去了。”江金铭不悦道。
和客户讨论设计方案,在饭桌上也很正常,但袁悦然不敢和江金铭单独呆着:“您看既然是婚房,要不等您未婚妻哪天有空了,咱们一起谈?”
江金铭想了想,拨通了电话:“喂,老婆!马上到江东酒店来,我约了设计师,聊聊我们那套房子怎么装修。”
袁悦然没想到这未婚妻竟确有其人,顿时感觉自己想太多了,也许是带着负面滤镜看江金铭,才会觉得他的一举一动可疑。
“走吧?”江金铭打开副驾驶位车门。
警惕一时难以放下,袁悦然上了后座:“我还是坐后面吧,这个位置应该留给你未婚妻。”
走进酒店包间,云层终于裹不住大雨,倾盆泼了下来,即使隔着酒店的双层玻璃,依然能清晰地听到噼啪雨声。
一道惊雷把天空撕成两半,随后是震耳欲聋的轰响。
也许是天气的原因,袁悦然总觉得不安。
她和江金铭隔了一个座位:“您未婚妻还没来吗?雨这么大,要不要去接她?”
“她打车来的,一会儿就到了,我们先吃。”江金铭指指已经上了大半桌的菜。
袁悦然在他拿起白酒时,抢先说:“我不能喝酒的。”
“不能喝酒就喝饮料嘛,我是来找你装修的,又不是要灌醉你。”江金铭放下白酒,拿下转桌上的果汁,伸向她:“知道你酒精过敏,准备了苹果汁,这总能喝吧。”
幸好没有要灌酒的意思,袁悦然不想和江金铭有不小心的触碰,便递上杯子,让他倒果汁,“谢谢。”
江金铭给自己倒了杯白酒,抬起酒杯:“老同学,先敬你一杯。”
袁悦然礼貌地和他碰杯,喝了一口。
江金铭一饮而尽:“怎么?我酒都喝完了,你一杯果汁还要留着?”
袁悦然见过灌酒,没见过灌果汁的,还怀疑会不会是果酒,闻了闻确实没有任何酒味,尬笑着致歉,喝完满满一整杯果汁。
“别客气,自便自便。”江金铭又给她满了一杯,也不聊房子的事,兀自吃起菜来。
袁悦然也不想和他聊,取出速写本,照着量房草图,规划起空间,顺便等他的未婚妻到来。
画着画着,只觉得眼前的线条越来越模糊,天边的雷声也渐渐弱了,她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用力撑开眼皮,却抵挡不住铺天盖地的困意,倒在速写本上。
闭上眼的前一刻,袁悦然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时晟昊的来电,她却没有力气抬起手去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