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色撩人》明州雪

11、第 11 章

　　袁悦然瞬间炸毛，蹭的站起来，椅子腿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她整张脸涨得通红，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当然不是！高一！学校禁止早恋的！”

　　时晟昊轻笑出声，抬头看她：“那你是不是喜欢我？”

　　“没有没有没有！”袁悦然拼命摇头，急着辩解，连双方上下级的身份也顾不上了，“没有你说的那种喜欢，你那时比我还矮，小不点一个！我把你当弟弟的！”

　　“我说的是哪种喜欢？”时晟昊彻底笑开了，眉眼间的愉悦是袁悦然从未见过的，不管是时总还是吴六六脸上，“我看上去像你弟弟？”

　　“现在当然不像，我说的是高一的时候。现在你可是我老板。”

　　“可我觉得，我从没当你是姐姐。”时晟昊顿了顿，站起身，向她走近一步，“我那时应该是喜欢你的，那种喜欢。”

　　“你、你回忆得差不多了吧，我要回家了。”袁悦然逃跑一般，大步往教室门走。

　　时晟昊追上去，拉住她手腕：“再陪我看看好吗？失忆的感觉真的不太好，有时我觉得脑子里就像有个黑洞，把十六岁之前的我吞噬了。”

　　时晟昊的话像枚小小的针，扎在袁悦然心上，她低头：“你先放手，不要动，给我一分钟。”

　　时晟昊从善如流地放手，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袁悦然背对着他，用了揉了揉脸颊，关上撬开的窗，在教室门前面壁思过。

　　片刻后，她转过身来，脸上的红晕已经散得差不多：“走吧，我带你逛逛其他地方。”

　　三中的校园不大，走进校门是集会小广场，左右各一幢五层教学楼，正前方一幢则是教师办公室和多媒体教室，楼后是大操场，操场边上竖着两幢小楼，高的是宿舍楼，低的是食堂。

　　袁悦然和吴六六都是走读生，和宿舍食堂无缘，她带着时晟昊绕完操场，便带他去多媒体教室楼转悠，高二分班之后，她每天都往这幢楼跑，因为美术教室就在这里。

　　“有人在上课？”听到不远处传来说话声，时晟昊问。

　　“应该是美术生在特训，我们那时候，休息日也常来补课。”从正上课的教室窗口过，终归不太好，袁悦然考虑折返。

　　正这时，美术教室的动静陡然大了起来，教室门打开，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出门——下课了。

　　“袁悦然。”美术老师叫住了她，“你怎么来了？”

　　袁悦然笑嘻嘻地打招呼：“蔡老师，我陪同学来逛逛的。”

　　蔡老师年近五十，身材微胖，顶着头泡面卷的栗色长发，审美完全不像学美术的，更像个可亲的食堂阿姨：“不是带男朋友来看老师的？”

　　“不是男朋友，是老同学。”袁悦然赶忙解释。

　　时晟昊微笑点头招呼，标准的好学生姿态：“老师好。”

　　“你……是哪个班的？”蔡老师打量时晟昊，“教过的学生太多，早些年的，除了特闹腾的那几个，都记不清了。”

　　“我不是美术生。”时晟昊回答，“悦然以前很闹腾？”

　　袁悦然听她唤自己的名字，不知怎么心跳有些快：“我才不闹腾。”

　　“闹腾的是肖瑜，这小姑娘成天摆弄教室里的道具，害我每次要用，都要找上老半天，只要人物练习，她十有八九画袁悦然，画得还特别快，那时候我批作业，手上一叠袁悦然，想不记住她都难。”蔡老师走进教室，“来看看，优秀作品都留着，里头还挂着一幅呢。”

　　时晟昊饶有兴趣地跟着进门，和袁悦然并肩沿着挂满作品的墙浏览。

　　“肖瑜是我分班后的同学，我们大学也考在一起，她也住在青云花园的公寓楼。”袁悦然介绍道。

　　时晟昊：“女生？”

　　“我闺蜜，女生。”悦然没意识到时晟昊这一问的意思，继续说下去，“她很有才华，大三的时候画的漫画投进杂志，现在已经是专职漫画家了。”

　　“上次肖瑜回来，还送我一套漫画，说是自己画的，人物奇装异服，背景像科幻电影，打打杀杀的，我实在看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东西。”蔡老师指向其中一幅画，“不过这姑娘画人确实有一手，神态抓得很准。”

　　画中，袁悦然一身夏装校服，短短的学生头，压住了姣好五官的风头，显得脸有些胖，以致外型不那么出挑显眼，更像块璞玉。她端坐在画板前，一手执画笔，一手拿调色盘，眼神认真。

　　时晟昊专注地看着，仿佛想从画里捕捉某些，遗落的重要的碎片。

　　“这幅是袁悦然的画，这张人物作业远超她平时的水准。”蔡老师指向边上的一幅画。

　　画的是吴六六。

　　小少年坐在课桌前，微微低头，一手支着下颔，一手奋笔疾书，身后窗外阳光斜斜地洒进来，整幅画面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橙光里。

　　蔡老师看看时晟昊，凭她三十多年美术专业的锐眼，辨别出画中人和悦然身边的俊逸男人，是同一个人：“初恋？”

　　“不是初恋！是弟弟！”袁悦然数不清今天第几遍解释了，看着蔡老师乐呵呵的眼神，和时晟昊默认的颔首，深觉自己百口莫辩。

　　离开校园后，她又带时晟昊去了高一时，两人常去的小卖铺，当年并排的两间小卖铺，两家老板结了亲，打通内部成了一家店。

　　商品也从原来的廉价小吃、低端文具，拓展到烧烤热狗、参考书籍。

　　袁悦然好不容易在铺位角落，翻到高中时五毛一包的假牛肉，已经涨价到一块五。她买了两包，又买了两瓶以前常喝的山寨假橙汁，一份给时晟昊。

　　时晟昊拿在手里，迟迟没有开封。

　　袁悦然自顾吃起来，她吃东西从来不挑，何况这些东西，还有高中时回忆的味道：“以前我们经常吃的。”

　　时晟昊似乎在犹豫，这小吃既不健康，卫生可能也不合格，袁悦然终于想起他现在的身份，请总裁吃这些，的确不太合适，便要拿回来：“冰柜里有昆仑山……”

　　时晟昊还是打开了包装，就着香精味满满的橙汁，一口一口吃假牛肉：“什么时候回隆市？”

　　“糟了，我还没买回程票。”袁悦然掏出手机，准备刷票。

　　“明早10点？”时晟昊问。

　　“你买的到？\"

　　“买好了。”时晟昊给袁悦然看刚订的票，两张高铁一等座。

　　“时总，能不能退了？我自己买就好。”袁悦然挣扎着，忽然反应道，“你怎么有我身份证号？”

　　“你是我公司的员工。”时晟昊说，“不能退。”

　　也没有哪个老板能轻松背出员工身份证号的……

　　时晟昊似乎看出悦然的想法：“身份证18位，前六位不用背，知道你的出生地就能查，中间八位是生日，你和我同一年出生，生日好记，也不用背，只要记得后四位就够了。”

　　袁悦然生日8月8日，确实是个容易记的好日子，至于最后四位，她自己都背不下来。

　　“我不会退票，你也不用还我车票钱。”时晟昊又说。

　　“这不太好吧，我不能无缘无故占你便宜。”还欠着一套天价衣服，这次又多了张一等座票。

　　“你就非得和我这么见外？你以前当我是弟弟，我就没有占过你便宜？”

　　“我又没什么便宜可让你占的。”袁悦然喝完饮料，两人并肩往回走，就像高一时放学那样。

　　时晟昊也不问目的地，跟着她走：“也许只是你没发现？”

　　两人一直走到袁悦然家楼下，她才猛然想起，时晟昊早就不住在这里了，尴尬得简直想把自己塞进水泥地里去：“时总，我到家了……”

　　时晟昊：“嗯。”

　　难道要请他上去坐？请他去吃饭？袁悦然一点也不想，天之道爸妈会怎么想，可又不能明目张胆地赶人。

　　正在她内心抓狂之际，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身边，袁父探出头来，笑得满脸欣慰，仿佛下一刻就要放鞭炮庆祝女儿嫁出去：“悦然，回来啦。哟！这不是饭店门口的小伙子，快给你爸介绍介绍。”

　　袁悦然：“老同学。”

　　时晟昊：“老同学？”

　　“同事！”

　　“同事？”

　　“领导！！”

　　“领导？”

　　“老板！！！”

　　“老板？”

　　袁悦然败下阵来：“你说吧……”

　　“叔叔好，我是时晟昊，现在和悦然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也是吴六六，是她以前的高中同学。”时晟昊礼貌地说。

　　“是六六啊，长这么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袁父截取到时晟昊话里的精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还有以后嘛……去我家吃晚饭？”

　　袁悦然拒绝和坑女儿的爹说话。

　　时晟昊看了看她抗拒的背影，回道：“叔叔客气了，我一会还有事，改日再登门拜访。”

　　袁悦然长长松了口气，紧接着，时晟昊又说：“明天我来接你。”

　　“谢谢时总……不……”她目送时晟昊离去的背影，他走得很快，故意不让她把话说完，“用……了……”

　　翌日，上午九点，时晟昊叫的车停在袁悦然家门口。

　　袁悦然在父母毫不留恋的催促声中，被赶上车，靠近车窗坐着，和时总保持间隔一人的距离，打过招呼，就闭上眼开始装睡。

　　大概是前段日子休息得不够，不到两分钟，她就真的睡着了，直到被时晟昊叫醒，迷迷糊糊地被带着检票上车，高铁发动，才清醒过来。

　　这一醒，又醒得太彻底，一点困意都没有，她试图再装睡，不到五分钟就坐不住了，只能睁开眼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窗外，却看见玻璃投影中，时晟昊正看着自己。

　　她故作自然地转过头：“时总……”

　　时晟昊：“你可以像以前那样称呼我。”

　　“六……”袁悦然怎么也叫不出口，“角色转变太快，我需要时间适应。”

　　“那至少把总字去掉，我不希望在非工作时间，你还当我是领导。”

　　袁悦然艰难地点点头。

　　时晟昊又说：“你昨天黑眼圈有些重，是不是又熬夜了？经常熬夜，对身体伤害很大。”

　　想到那晚不配合的电脑，袁悦然心有余悸：“我也不想的，运气不好，快完工的时候，电脑死机了。”

　　时晟昊略微诧异：“没有保存？”

　　“忘了。”

　　“咱们这行，要养成随手Ctrl加S的习惯，毕竟你永不会知道，停电、死机，和明天的太阳，哪个先到。”

　　袁悦然仿佛听到大学时，老教授的笑话：“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幽默感很古早。”

　　“我还以为我没有幽默感，虽然古早，能博君一笑吗？”时晟昊问得认真。

　　袁悦然并不觉得好笑，但又不好驳了总裁面子，想到另一件戳她笑点的事：“你的花茶里放了什么？”

　　“枸杞菊花决明子，养肝明目。”

　　这次袁悦然忍不住，笑了出来，脑海里是家里老父亲，捧着花茶看报纸的画面，为什么会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还是男性，对花茶这么有研究。

　　时晟昊不明所以，不过看到她笑，也跟着微笑起来。

　　这一笑，让袁悦然面对上司的紧绷感消散不少。

　　然而时晟昊下一句话，再次让她的紧张破表。

　　“能考虑让我做你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