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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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并不反感罗严塔尔的出现。
她也并不意外罗严塔尔的出现。
事实上，她之所以会选择在宴会中途稍事休息，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正是由于奥斯卡·罗严塔尔阁下在今夜两人唯一的一次擦肩而过时，那好似嘲讽又抑或挑衅的微笑，其间意味实在意义不明的让人无法忽略。
十一月底的那场“不欢而散”*1，随着不久之后有关海尼森广场骚乱事件报告书的送达，成为了两人都默契的选择了“暂时性的遗忘”的记忆。
——毕竟，相对于米达麦亚所遭遇到问题，以及隐藏于其间那不难发现的煽动痕迹，远远比仅限于某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冲突”要重要的多。
但是相对的，在之后十二月间他们仅有的那两次会面中，所有的交谈都只是围绕在这整个事件于目前银河全局中的影响，以及这中间可能潜藏着的威胁和危险——诸如此类的讨论中。
当然，这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状态和话题了。
似乎很久以来，他们的话题便总是围绕在“帝国”，“帝国”，和……“帝国”之间，或者说，更广阔一些的……“银河”。——虽然米达麦亚和艾芳瑟琳会偶尔的在交谈的内容中出现，但剔除了挑衅和讽刺的部分，剩下的也仍然只是……“帝国”。
只不过……在一方作出了如此“不可理喻”的行为之后*1，他们竟然还能够如此“友好”的，若无其事的坐在一起讨论那位共同好友的处境，以及分享秘密情报中的讯息，恐怕也实在是另外一件在普通人眼“不可理喻”的事情了吧。
可是，如果不是如此，又能以何种态度来应对呢？
***
“看起来，克斯拉这次并没能提供给你太多关于地球教的新消息。”
低沉醇厚的男低音，不远不近的距离。
埃尔睁开双眼，懒懒的斜睨了对方一眼。
他明明十分清楚，皇帝陛下所驾临的费沙和魔术师所栖息的海尼森才是目前那群恐怖分子的重要聚集地，而自己之前所提供予他的情报，也正是很好的印证了这一点。
奥丁恐怕是已经不再是能提供更多有用信息的地方了，而从那里出发的克斯拉也只能是为了目前这片站立着皇帝陛下和成打计帝国将官的土地而匆匆赶来。
而这个一向尖锐而又敏锐的恶劣男人，之所以会在这个虽然安静却并非完全安全的宴会偏厅中提起这个话题……
是为了向可能潜藏的有心人士暗示标榜他本人作为统帅本部总长对于这个宪兵队、内务省，以及国内安全保障局的职责范围毫无认识的“无辜”呢？
还是——其实只是想看看自己在此时此地无法开口反驳他的烦闷表情？
抑或——即便是没有表情，他也可以想象并享受着自己内心的气愤？
埃尔怀抱着某种难以解释的心态，带着小小恶意和些许小小快活的揣测着。
罗严塔尔元帅“自然”不会真的，如此的，幼稚无聊。
但埃德曼伯爵小姐总是不啬于将他的人品向最恶劣最下限的方向猜度。
——当然，这种猜度毕竟还是建立在相信着他的基本品味和风度底限的基础上的。
所以，埃尔倒也并不担心罗严塔尔真的会在这个很有可能牵扯到她的状况下，还是故意的像某些时候一般毫不避讳的将某些可能引发旁人防备的话语，轻描淡写的嘲讽出口。
他明明了解其中所有的关节和最好的处理方式，所以——其实——只要他愿意，其实他原本可以不必招致军务尚书如此“深重”的“侧目”的……
“基本上，我相信对于对付那些暴徒一事，没有人能比克斯拉一级上将做的更好了。——宪兵队必然能够应付这其中的一切事务的。”
很礼仪，很合宜的回答，不过罗严塔尔还是捕捉到了其中暗示的一丝不同的讯息。
距离两人上一次的碰面已经半月有余。
而其实埃德曼伯爵小姐与罗严塔尔元帅之间，通常并不以军政职务内情报的共享作为交谈主要的内容。鉴于两人都是具备了相当原则的人物，所以除私人渠道之外，他们作为帝国高官，从来不会“分享”任何涉及到各自所处地位和所负职责以内的相关保密信息。
他们的谈话，更多的是在“分析”和“交换”对于局势的判断，和可以采取措施的评估上。（所享有的情报，大半是埃德曼伯爵小姐的私人情报网所获取的，至于对国家安全保障局的控制，更多的是出于对某些人物和某些事件能够有所掌控的考量。）
因而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每一个观点和想法都需要费力详细的全盘解释，那么这将会是多么无趣而又冗长的谈话，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两个并不笨的聪明人，自然而然的选择了简略的，甚至偶尔仅仅是点到即止的交流方式。
稍稍的把原本可以简单说完的话，加上几个繁琐无用的敬词，多少便能让对方明白其中的暗示：
克斯拉能够应付——那么的确有些状况是需要他来处理的。
没有人能够比他做的更好——所有这一次恐怕还是地球教惯用的“拿手伎俩”。
这些其实和都是很简单的暗示——只要你具备捕捉的能力，和拥有清楚明白“哪一句”是需要注意感悟和体现默契的地方。
那么至于具体情况到底如何，那就不是短短的暗示和默契就可以了解到的讯息了。
“想不到伯爵小姐对克斯拉的评价如此之高。”
“我也很惊讶，罗严塔尔元帅阁下竟然会对此惊讶，……关于我一向是很佩服宪兵总监大人的能力和对于此类麻烦事件处理手腕的——这件事。”
“啊，那真是失礼了。事实上，克斯拉的手腕当然是值得伯爵小姐另眼相看的，只不过之前在下可能一直有所误解，认为伯爵小姐也许更欣赏的是军务尚书的行事风格——所以在这里，要向伯爵小姐致以我诚恳的歉意。”
连续三个的“伯爵小姐”，的确是非常的“有诚意”的措辞啊……
埃尔用掩在长裙下的舞鞋鞋跟狠狠的剁了三下。
小羊皮舞鞋的做工的确精良，偏厅的厚绒地毯足够柔软，而伯爵小姐长裙之外的动作也足够优雅，所以罗严塔尔仅仅能够从流动着的木犀花香气中窥探到一丝流转。
罗严塔尔没有对感知到的情绪作出任何言语或动作上的反应，他只是似笑非笑的在水晶吊灯下，观察者金黄色酒液所折射出的晶莹光泽。
这是全费沙最高级的白葡萄酒，全银河最精致的水晶杯。
剔透的色泽，蓝黑色的妖瞳穿透流波，可以清楚的看到埃德曼伯爵小姐放下了扇子，侧倚在软椅上，最终曲起手腕，支在额角。
“……也许，我真的是有些急躁了。”
埃尔的语气有些疲惫、有些飘忽，已然不是适才那优雅倦懒的神态。
三天前，依据她所收集到的情报，负责费沙防务的宪兵队出动捣毁了四处地球教的据点，除去当场击毙和当场自杀的人员之外，共计逮捕了二十三名教徒。而主要的审讯，基本上已经在昨日结束了，只可惜这些人大部分都只是最最底层的教徒，而所有俘虏中的最高职位者，也是无权接近到最一般的机密底层传教士。
行动过程和结果本身并没有奇特，复杂，或值得特别关注的部分。
但帝国内部却因此出现了某些人，据此对伯爵小姐作出了某些半公开的责难。
毕竟一直以来，费沙因其本身所特有的实用主义文化和功利性特点，使得在帝国公开惩处，确定剿灭地球教之前，该地区数据统计得出的教徒数量和人数占比显示远远低于在帝国和同盟的规模。
所以虽然大臣们虽然也大多同意秘密教徒很有可能会因为皇帝陛下的到来，而开始在此地潜伏，但还是有一部分人认为伯爵小姐在费沙接二连三发动的各项突袭和清扫，实质上并没有太大的意义，而实际情况也正是没有取得有足够的行动成果……
毕竟在现阶段，“费沙实际上正是地球教据点”这一事实，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也尚无确切证据可证实，所以并不适合在现在公布于众，而这也就显得埃德曼伯爵小姐的行动欠缺绝对的说服力。
简单来说，就是——过于“小题大做”了。
当然，会出现这一情况，也不能排除是因为之前皇帝陛下对于伯爵小姐那显然有些过于轻描淡写的惩罚多少开始让人侧目的关系。
也有人认为埃德曼伯爵小姐是因为之前双亲的事件受到刺激，而在“某些事务”的处理上，因其私人的情绪而影响了对于公务处理方式的判断和选择；
抑或更为严重的，认为她在凭借之前的事件，作为手段，在陛下面前得寸进尺有所要求。
“显然，伯爵小姐近来似乎很有参照军务尚书行事风格的想法和趋势。”
既然对方已经摆出了类似于“投降”的放松姿态，罗严塔尔便也恢复了他原本的说话方式和语气：
“能够如此不为外物所干扰的集中力和行事态度，我其实一直是相当的惊叹和佩服的。”
“最近的很多事，我的确是做的很……糟糕。”
埃尔对于事实也不会再试图辩驳什么：
“近来时常会产生焦躁的观点和决策，就好像……有什么快要来不及的感觉。这大约就是所谓失衡的情绪吧？”
轻轻的在自己的额角处按压，埃尔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她不应该茫然，她也没有理由茫然：
计划正在按照她的预定发展，不时出现的小意外，基本上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没有可能造成太大的影响，似乎她的目标已然可见，但是她却会偶然于恍惚间察觉到自己本身那一直于飘忽中的那几缕难以捕捉的仿若宇宙黑洞般情绪的生成和泯灭。
“那么伯爵小姐恐怕就要小心了，毕竟帝国是难以接受一个可能随时出现情绪波动的内阁书记长。而我，——也是不会需要一个有着情绪‘炸弹’的秘书官的。”*2
“……谢谢你的提醒，本部长。我会注意的。”
“如果是那样，就再好不过。——你说呢，伯爵小姐？”
罗严塔尔放下了酒杯，视线毫不遮掩的直视埃德曼伯爵小姐那似乎笼罩着朦胧雾气的灰色眼睛；
埃尔几乎是被无形的压力在耳边低声催促着，收拢了原本毫无焦距的眼神，被迫看向这个时常被贵妇人们形容为雕塑一样的男人：
“事实上……，罗（伯）——”
“伯爵小姐，新年的倒数快要开始了哦！您如果不快点出来的话，就要错过陛下的祝酒词了！”
弗利兹·由谢夫·毕典菲尔特大步踏进了休息室，话语中的兴奋和快乐，与他的音量一样“显而易见”。
“罗严塔尔，原来你也在这里吗？”
“啊，在这里见到了伯爵小姐，我正打算为尊贵的女士取一杯香槟来，不过看起来似乎现在我们大家更应该立刻去大厅比较好。”
统帅本部总长一派从容优雅，起身后微微致意告退，表示会在大厅等待两位的汇合之后，便先行一步离开。
在他就要踏出偏厅的时候，听到了背后毕典菲尔特一级上将十分礼貌的开口：
“伯爵小姐，那么我们也尽快去参加新年的倒数仪式吧。”
一瞬间，令人战栗的奇怪意识信号止住了他的脚步；
当他转过身来的刹那，
巨大的物体迎面而来，
罗严塔尔受到了强烈的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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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文第三卷第三十九章的内容。
*2 上文中，埃德曼伯爵小姐在辞去了学艺省尚书的职位后，就任了同样为内阁职位之一的“内阁秘书长”，此外还兼任国内安全保障局的“特别顾问”和国内军部司令首席秘书官。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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