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混沌灵珠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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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淡紫色的薄雾随一点点上升的金乌氤氲进清晨微凉的空气，镜像般的两个孩子早就停了话语，肩并肩靠在一起，远远的望着慢慢亮起的天空。
世界也就随之醒来。深夜里稀疏的鸟鸣在此刻悠扬地错落着回响，让沉睡的叶片也泛起精力充沛的绿色。
“太阳，是希望啊”江影感叹。
她身边的太阳便笑了，逐渐融进日光的手掌摸上江影柔软的发顶。
“你是太阳的希望啊”
温柔的话语随发顶的温度落进心里，江影在逐渐灿烂的阳光中露出个笑，失去目标的眼神望向渺远的天际。她小声抱怨了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你自己冒险——”
这样念叨着，她在上升的温度里伸了个懒腰，眼底是全新的活力。
“算啦，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嘛...先回去看看敖丙吧”
······【龙宫】······
“力道不够，再向上一点”
“杀气放出来！对！做得好！”
生有龙角的少年一个后空翻闪过花豹扑下的利爪，嘴唇无声翕动着撑地回了个鞭腿，卡在豹子落地的那一刻操控水流束缚出宽大的牢笼。
碎冰凝结，尖锐地随急速流动的水笼切割出呼啸的漩涡。
锋锐的危险迅速逼近，身处其中的花豹却并不显得着急，反倒心神疏朗地凝作人型，抬手掐诀，夸奖道：“好...好样的！”
下一瞬，金光在牠身周凝聚，将袭来的攻击散作无形。申公豹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发现从训练一开始就盘踞于镇魔柱之上不停夸夸的龙王已经快乐的卷起自家徒儿放到头顶，炫耀一样的跟周围的其他族人宣布：
“吾儿聪慧！”
旁边稀稀落落地传来回应，倒没什么分明的阶级性
“是是是”“你家老三确实聪明”“早就知道了”
还有离得近的打了个哈欠，无奈道：“你今天已经夸了17遍了族长...”
江影回来时，就撞进这样一片无奈而又温和的眼眸
“小影回来了啊”
有盘踞在最外层的同样年少的黑龙远远地冲她打招呼，又在看清她模样的下一刻瞪大了困倦的眼睛。“你脖子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回事？”“族长你家孩子受伤了快带回去看看——”
于是整片区域都吵嚷起来
数百年来好不容易养出两个能偷溜出去拥有自由的孩子，放出去一个回来受伤也就算了，还是这样明显的因束缚而来的屈辱痕迹？
真当他们是泥捏的？！
“姐——”
被推推攘攘地接力塞到中心区域，江影还没站稳怀里就多了个半大的小伙子。因日复一日的炼化而不再尖锐的龙角撞上额头，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脑袋，安抚地摸摸敖丙顺滑的蓝色发丝。
“没事没事”
把自家心思细腻的灵珠弟弟往怀里又塞了塞，江影放开伪装，任颈侧破碎的鳞片毫无遮挡的暴露在师长面前。
昨日在小舞神通下有所愈合的创口不知何时又丝丝缕缕的裂出小口，冷白的仙气在其上雷光似的炸着，不断撕开试图愈合的血肉。江影按住想要查看自己伤势的敖丙，从怀中掏出断成两截也依旧散发着仙气的绳索。
她抿抿唇，稍低着头将它递了出去
“这是——”申公豹递来的药膏停在了半空
无数恒星般的龙眸沉默地望着这里
垂下的眼睫挡不住眼瞳中颤动的波光，牠们看着破壳的生有宿慧的孩子委委屈屈的立在族人中央，对任何生物来说都极其脆弱的脖颈处碎裂出显而易见的由绳鞭一类的器械暴力拉扯造成的伤口，其中的力量还彻头彻尾的显露着对牠们血脉的针对——
饱含威势的愤怒层层叠叠地在这块沉寂的区域蔓延，岩浆之上永远灼热的沉重海水重又泛起波涛，随和的轻快的威严的嗓音在此刻共鸣出同一色的压抑：
“是谁”
牠们在问
江影依旧垂着眼，乖巧的委屈的模样。她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创口，低声道：
“他说...他是太乙真人”
僵在半空的手掌终于重又找回动作的能力。强行变了方向，看得出原本想要亲自帮忙上药的申公豹轻轻放下打开的药膏，换走江影手中不能更加熟悉的绳索。
兽类特有的尖牙又不自觉弹出，指甲也化作猫科的利爪，随手掌的用力收紧在失去器灵的仙器上划出片片粗糙的缺口。异于龙族的缕缕鲜血在深海中扩散成环绕的红绸，他却似乎毫无所觉，猫科动物剔透的竖瞳死死盯着手中碎裂的仙器，从喉中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来。
“捆、妖、索...”
“师尊——”你竟许他辱妖族至此！
深吸口气，申公豹狠狠闭上眼睛，声音里失去最后一抹犹疑。
“诸位，我有一计，或能助我族复仇、重回巅峰”
“哎呀那个等会再说，你先来看看咱们家崽的伤势！”
不远处盘在镇魔柱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的白龙一尾巴打断了他气势深沉的宣言，超快的平移将压抑的氛围转得有些好笑，却依旧是充满了不同于人间的温馨。
“七姑，没关系的——”老老实实昂着脑袋让敖丙给自己上药，江影远远冲白龙比了个赞，语气里还有点讨表扬的骄傲意味。“不算严重，而且我打赢了！”
“哦哦！”远远的就有龙回应，听声音也是个年轻的。
“小影有点东西嘛！”
相当灵敏地将脑袋转向声音传来的那边，江影笑出一边尖尖的犬齿。“那必须——欸丙儿轻点嘛——”
落在碎裂鳞片处的纤细手指这才收了些许力道，顶着如玉龙角的半大少年闷闷的哼了一声，冷着脸从药膏盒里又擓了一大坨糊在她喉骨下方。
“知道痛还那么高兴”在江影忍耐的神色中不自觉放轻了动作，敖丙细致的将药膏一点点擦匀，深蓝眼瞳里盈着难掩的担忧与难过。
灵珠的力量让他的灵魂有着远超常人的柔软与细腻，带来力量的同时也带来了对他人天然的难以抹去的善意，于是在家人受伤时便衍生出更为深刻的难过来。
“人类，总是这样吗？”
师长千次百次的提醒与警告都远远抵不上指腹触碰的、位于手足要害的这一道伤痕来的刺痛心灵，敖丙稍稍低了头，没让江影看清自己神情中的复杂心绪。
龙王冷哼一声：“人类就是这样狡诈阴狠的生物——”
“那倒也不一定”
持笔转头投出信任目光的孩子；因不愿伤害亲人国民而独自居于冰雪宫殿的年轻女王；强大却依旧温柔的母亲；沉默独行也深爱着家人的弟弟；清冷善良的少女；身处低谷也依旧向陌生人散发善意的少年；月下持剑而立冲她们露出微笑的银发姑娘；爽朗坚韧的守城者；失去记忆也依旧热爱美食忠于守护的剑士...
一个个身影从或久远或临近的回忆中闪过，即使被还未完全散去的对人类这一种族的厌恶蒙上一层灰暗的迁怒色彩，江影也依旧无法否认其中的温暖。回归的理智剥离嗓音中的负面情绪，江影抬起敖丙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认真望进他带着迷茫的眼瞳。
“和种族无关，人有好人，妖族也有坏妖。面目凶恶的人类可能会去帮助素不相识的受伤犬妖，看着慈祥无害的妖族也可能想着如何将你拆吃入腹——甚至有时候，本意中没有杀气的人类或妖族也会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作出伤害你的举动。”
“丙儿，人类和妖族都是有好有坏的，你得学着自己用眼睛用耳朵...用心，去分辨。”
“..是”迷茫淡了些许，连龙角都圆润无锋的小小少年昂起头，坚定道：“我会努力的”
笑着摸上敖丙顺滑的头发，江影还想说什么，就感觉头顶一重眼前一黑。
哦，倒不是生理上的
只不过是被某只龙王一尾巴摸上了脑袋毛而已
这下也没了长姐教导幼弟的高端氛围，江影无奈地在糊了自己一头一脸的顺滑鬃毛中晃晃脑袋，从牠稍稍抬起的尾巴边边冒出头来：“...族长？”该谢谢您还记得避开我的伤口吗
输出坏话中途被打断也依旧酝酿了一肚子夸夸的龙王在她的称呼里卡了壳，又没忍住轻轻敲了一下江影脑袋，银蓝色的超大只龙龙在镇魔柱上旋了两圈才委委屈屈（？）的表示：“影儿亦可唤吾父亲，即使生有宿慧，你也依旧是我龙族一员。”
“可我总是要——”碍及唯一不知情的敖丙还在，江影只是叹了口气，指指自己眉心魔气环绕的印记。
即使魔气已经被初步炼化，天劫咒还是如影随形
她总是要走的
“影儿说过，在那之后、”牠顿了顿，才接着道：“在那之后你也有处可去，只是不知何时才可能回来看看”
“我族寿命久长，等得起一名离家的游子”
完全不知道好几百年终于有新蛋破壳还同时养出两只新崽的族人有多看重幼崽的江影对着眼前超大只还布灵布灵闪着光的眼睛又深深吸了口气。
虽然您对我真的很好吧...
虽然刚来时候真的和幼崽没两样吧...
但是吧
但是——
“...父亲”半晌，她叹息似的唤了一声
“欸！”相当雀跃的嗓音
长长龙尾一卷，她贴着同样被高高举起的敖丙，在弟弟习以为常波澜不惊完全摆烂的表情中听见新爹口气再威严也掩不住本质的快乐夸夸：
“吾儿聪慧！”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混沌灵珠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