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双姝》檀二爷

49、团圆饭

　　九月初，芳芝带着儿子陆逍骏来到了上海，随行带来的行李堆满了整个客厅，两个老妈子和周副官收拾了三天都没弄完。
　　陆金波瞅着心里烦就独自坐着黄包车去了船舫书场听韵敏和媛媛说书。
　　他一般都是下午四五点过来，在船上吃了晚饭，再和韵敏回自己家，但是现在芳芝来了，他们就只能回韵敏那里去。
　　聪明的姑娘媛媛看出了二人的关系，每次都回避，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晚上，他们在屋里吃了夜宵，就坐着聊了起来。
　　“过两天我打算让勇儿回家里吃顿饭，让芳芝和逍骏都和他见见面。”陆金波道，妻子不愿意出面就算了，但儿子必须认祖归宗。
　　“你跟他说吧，把玫玫也带去。”陈韵敏道，起身收拾好碗筷，就在厨房里洗洗涮涮。
　　陆金波帮不上忙就站在一边看着，妻子的手因为常年弹琵琶，三弦指节变得很粗大，有些地方还结了厚厚的老茧，他看了很是心疼。
　　“实在不行过两年就别说了，咱们不缺钱。”金波帮他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入壁橱，温柔的劝道。
　　“说书反倒是年纪越大越值钱，只要还唱得动，走得动，就要说。”韵敏擦干净手，又忙着泡茶，天气逐渐凉爽了，也该添置几件厚衣裳了，明天去百货公司逛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买给勇儿和金波，虽然勇儿从没和自己讲过一句话，但他还是想尽全力补偿儿子。
　　二人边喝茶，边望着窗外的月亮，不禁都在感叹岁月如梭，青春的短暂。
　　“你不回去了吗？”韵敏问。
　　陆金波摇了摇头：“不了，家里很乱，我呆着烦。”
　　“她会不会生气？”他虽然没见过芳芝但周副官曾经偷偷和自己讲过，姨太太是个爱拔尖儿的人，加之这些年金波在外面很少寻花问柳，一旦有个风吹草动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生气就生气吧，过两天就没事了，况且往后我总住在你这里，她老生气还行？”这些年他对芳芝有些太纵容了，虽然韵敏不可能和她见面，但起码的礼数还是要懂的，不能为了争宠一天到晚的闹脾气。
　　韵敏听他这么说，也就没再问什么，就上楼铺床去了。
　　礼拜六晚上，勇子带着玫玫就跟着父亲回到了四名村的住所，和弟弟以及芳芝见面。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饭，看似其乐融融，但心里却各自有想法，唯有天真的玫玫只顾着吃水果，完全不理大人那一套。
　　芳芝见勇子看似是个爽朗的人，就试探的问：“家里有房子，你们干脆搬过来住吧？”其实她心里想的正好相反，巴不得这个人一辈子在外面单过。
　　陆逍骏无可奈何的看了母亲一眼，只得低头吃饭，他对这个素未蒙面的哥哥一点也不感兴趣，对方穿的灰色短褂虽然面料不差，可头发却不知道用点儿发蜡，看起来很乡下，说是北平长大的他还真不信！
　　陆逍骏身材和勇子差不多，但因为缺乏锻炼，因此没有勇子结实，气质也和父亲截然不同，完全是个白面书生，被家里宠坏了的少爷，酱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的人。
　　“我在外面住习惯了，你的好意只能心领了。”崔勇微笑着答道，他知道这个女人说的不是真心话，只是为了取悦父亲才这么讲的。
　　“爸爸，我想吃鸡腿儿！”玫玫吃完了橘子，就想要拿对面够不到的鸡腿，平日里在家她都是想吃啥吃啥的，并不懂的在外面不能随便。
　　芳芝赶忙给她夹了过去，还笑眯眯的说：“来，吃吧。”
　　“谢谢您！”她并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只得省略了。
　　“要喊姨奶奶。”崔勇提醒女儿。
　　“谢谢姨奶奶。”玫玫有点儿不明白，这位婶子还没有白头发，怎么就叫奶奶呢？
　　“不用这么叫啦，怪不好意思的！”她挺烦这个称谓，好像自己七老八十似的，她才刚三十九岁而已。
　　“小骏，往后你在这里念大学，有时间就多跟你哥哥交流，他在上海呆的比我们久，哪里都熟络。”陆金波说道，虽然儿子反复提出要留洋英国，但他都拒绝了，因为老二不是个禁得起诱惑的人，在不成熟之前绝对不能放到外面去野。
　　“哦，知道了。”他只是抬眼稍微看了一下父亲，就又低头吃饭了。
　　倒是豁达的崔勇说了一句很爽快的话：“我这个哥哥也没什么本事，但还算有把力气，如果往后有用得上的，尽管喊我。”
　　“你是大少爷，用不着做那些粗活儿。”陆金波喜欢大儿子的直爽，事故，毕竟是江湖上混过的，就算是学做生意，应当也没问题，他很放心把钱拿给勇儿。
　　“哥，你去过舞场吗？”为了找话题，陆逍骏只得问了他感兴趣的话题。
　　“没去过，但是过两天要去茶座当差，那里也有舞场，想学学如何经营。”男人基本都对这类东西感兴趣，放在以前，他恐怕也会喜欢。
　　“上海的舞场鱼龙混杂，藏污纳垢，就算是你也要小心！”陆金波道，但他知道勇儿啥都见过，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你可不能去那种地方！”芳芝提醒儿子，三年前在青岛他把人家闺女肚子搞大了，还是她去善后的，如果让丈夫知道了，儿子肯定要挨顿毒打！
　　“我就随便问问！”他勉强同意来上海念书也是为了体验这个花花世界，舞场自然是少不了要去的，只是他不大会跳交际舞，还需要好好的学下。上海确实是个好地方，时髦漂亮的女人随处可见，还有肤色白皙的西洋女子，他倒是很想试试白人女子跟中国女人有何不同！
　　吃过饭，陆金波就把勇子叫到了书房里单独谈话。
　　“你跟朋友一起开咖啡厅，我很赞成，只是上海的帮派势力很强，若是不跟他们搞好关系，恐怕寸步难行！”金波说道，就算是他也不能对那些人毫无顾忌。
　　“这点您放心，我已经去卢先生那里拜码头了，和他们的人也算是有些往来，这次开的茶座就是吴大哥的，他是卢先生的门生，也是帮里三四号的人物。”崔勇道。
　　“嗯，不要和他们走太近。”陆金波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不入青帮，至少暂时不会入，至于以后要不要入，我会跟您商量的。”现在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如果自己牵扯进江湖恩怨之中，也会连累家里人，他是不能擅自作主的。
　　“江湖上的这些人犹如痰盂，上面的人想用就用一下，不想用就一脚踢翻，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找这些人干，黑锅往往也是他们背，这种事我见太多了！你爹我就是从这污水坑里爬上来的，为了上岸，还牺牲了很多！”陆金波意味深长的说着，当初拜把子的兄弟们，除了老三二嘎还在青岛养老，其他人早都成了垫脚石，死在上岸的路上了！
　　勇子望着父亲若有所思的样子，便点了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
　　“偶尔也去看看你母亲吧，他很惦念你。”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子能原谅韵敏，毕竟他们都年过半百了。
　　崔勇沉默了很久，才说道：“我不知道您为何会喜欢上他？”如此自私自利，不负责任的人哪里值得爱？
　　陆金波仰起头笑了：“你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不仅美，还很可爱，我们只是在那个时候相遇然后生下了你，所谓的爱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吧！”
　　虽然很难理解父亲的感受，但慕卓不是也爱上自己这个粗旷的老爷们儿了吗？他倒是没觉得自己有何可爱之处！但要让他原谅那个抛弃他的人，他真的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