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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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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天暴怒之后离开,廖宇铭已经一个礼拜没有见到郭老师了,每天都度日如年,但话都说出去了,如果现在就道歉,他很没面子,可他又担心林绍棠真的接收了筱,于是万般纠结之后,他终于忍不住跑去绍棠那里求证。
林少爷正在饽饽铺理账,见到他来了,就请他坐下喝茶。
“气消了?”绍棠给他倒茶,露出了大哥哥一般的笑容。
廖宇铭端着茶杯,低声问:“你不会真的把他睡了吧?”
林绍棠抱着胳膊反问:“不是你把他让给我的吗,后悔了?”
宇铭低头不语,手里默默的转动茶杯。
林绍棠深吸一口气:‘你啊……快点儿成熟吧,赶上郭老师这个人,真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份,他怎么可能和我睡?他心里只有你!”
年轻的男子方才抬起头追问:“他有没有生我的气?”
林绍棠皱紧眉头答道:“他哭了很久,以为被你抛弃了,你自己去解释吧,这么爱你的人这辈子恐怕都碰不到了!”
廖宇铭忽然开始自我厌恶,他真是又做了傻事,那天他说的都是气话,他怎么舍得放弃筱,那可是他费尽心机才得到的珍贵恋人!
“绍棠……谢谢你!”宇铭很诚心的道谢,就站起来要离开了。
林绍棠爽朗的笑了:“好好道歉,臭小子!”
“知道了。”宇铭和他摆摆手,就推开门急匆匆的骑着自行车离开了,飞也似的赶往郭筱家,想和他当面道歉。
到了钱粮胡同的院门口,宇铭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霖儿。
“宇铭哥哥……你来找我爸吗,他出去了。”小男孩开心的说道,最近父亲好像不高兴,整天垂着头不说话,吃的东西比他们家的花猫都少。
“他去哪儿了?”
“去写生了……你到护城河那边看看,他总去那里写生。”霖儿道,之前父亲偶尔也会带自己去,但现在他不需要了,他一会儿就去找三水他们玩儿。
“哦,我去找他,改天来我家里玩儿。”廖宇铭又骑着车风一样的跑了出去,沿着护城河寻找郭筱的身影。
走到骑河楼附近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站在画架前写生的筱,一袭淡青色的长衫,刘海在微风的吹佛下微微飘动,那张脸显得更加的动人美丽了。
等宇铭走近的时候,郭筱才发现,连忙抬起头。
两人默默的对望了很久,廖少爷才抓抓头发不好意思的说道:“霖儿告诉我你在这里,你画什么呢?”
筱垂下眸子,让了个位置给他:“画骑河楼,夏天冬天,我都会来写生,这里的景色会变不一样。”
廖宇铭看着画面中非常小的骑河楼,只占了大约20%,而河边往来的人却是重点描绘对象,带着孩子的妇女,坐在路边的老人,以及沿街叫卖的商贩,这也是筱喜欢的风格。
他的视线没一会儿就从画上移开了,转移到筱的脸上。
“我那天说的是气话……对不起!”讲话的时候,廖宇铭脸在发烧。
筱捏着铅笔的手抖了一下,脸上立马掠过一丝笑容。
“等你画完,一起去我家吧。”宇铭把自行车靠在人行道旁边,坐到了台阶上。
筱轻轻点头,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傍晚十分,两人骑着自行车沿着护城河闲逛,就在附近的一个小馆子里吃了炒疙瘩(老北京通常用牛肉配上面疙瘩,胡萝卜,青豆,佐料以酱油和盐为主一起炒制,也可以用猪肉),就回了宇铭的家。
二人在床上缠绵了很久,随后就像戏闹一样的接吻,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
“你把日子定下来,再告诉我,5天够吗?”筱躺在他怀里,柔声问。
“你要跟我去天津?”宇铭兴奋的追问。
郭筱“嗯”了一声,不管妻子怎么闹,这次他也要随了宇铭的心愿。
“太好了!我们12号走,18号回来。”他非常开心,像孩子一样的在筱的耳边蹭来蹭去。
筱抚摸着他的后背,小声问:“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他怎么会不记得宇铭的生日是8月14号,一定要为他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
“你送什么我都开心,但最重要的还是你和我一起!”廖宇铭说完又深情的吻了他的人,上天送自己最大的礼物就是筱,多年以后他依然这么认为!
被吻到失神的筱张开双臂,抱住了宇铭的脖子,身体又擅自作主的迎合了,原本有些疲劳的秘径不知疲倦的邀约雄壮……
这天傍晚,关了铺子,崔勇说要出去一趟,可能要晚点儿才能过来,于是白慕卓就独自回家了。
他走到街口的时候,忽然看到二哥和聪子在对面的饭庄里吃饭,看样子好像聊的很开心!二哥惦记聪子他当然知道,但没想到聪子竟然给对方机会,这就让他弄不明白了,等下次见到聪子的时候他得提醒姑娘防范二哥!
此前,白慕卓答应了崔勇要帮对方打听长命锁的事,但是王老板因为身体抱恙一直在家里养病,他今天路过就打算进去问问看。
推开首饰铺朱红色的大门,五十来岁的王老板坐在柜台里正教伙计清洗金器,铺子里没有其他客人,毕竟已经到了快关门的时间了。
“王老板,您好,很久不见了!”他礼貌的问候,走过去打招呼。
“慕卓啊,好几年没见了,你留洋回来了?”王老板连忙走出柜台,笑脸相迎。
“去年底回来的,一直没过来和您打招呼,这不有事要麻烦您了。”说完,白慕卓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锦囊,递给了王老板。
王老板打开来看,是他家打的长命锁,便问:“你要融了,还是清洗?”看颜色,就知道大概有二十来年了,而且一直没洗过,颜色有些暗淡。
“都不是,我一个朋友想问问您还记得这把锁是什么人打的么,他刚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被人遗弃在修道院,修女发现他的时候,身边只戴着这把长命锁,虽然过去这么久了,可他究竟是想找到自己的父母,您帮忙好好回想一下吧?”白慕卓诚恳的问,但过去许多年了,老板大概都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王老板听到这个伤心的故事,连忙又将金锁拿在手里反复看了一阵,赶忙叫账房把过去的账本拿来,他是个仔细的人,每个来的顾客都会仔细的写上名字,订货的日期,订的物品,以及何时交货,就算记不清楚了,但账目肯定还在。
翻找了好一会儿,王老板终于对上了:“就是这个……光绪二十五年,二月初一,账目上的名字是陆金波,打了一对金锁,这是其中一只,上面刻着勇儿,另一只刻的是娟儿……哦,我想起来了,来的是个男的很年轻,说是给未出生的孩子打长命锁。因为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所以打了一对,我对他印象很深,这个人不一般!”
白慕卓连忙追问:“怎么个不一般?”
王老板拼命回想了一下又道:“他身上有股江湖气,像是道儿上混的,这种人一般也不会用真名,不过他出手很阔绰,让我们用最好的工料,所以我一直记得,这个人当时年龄大概有二十六七?反正看起来不超过三十,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个孩子,怎么会把孩子遗弃了?”
“听您这么说,其中应该有些误会,您还能再想起来别的吗,比如那个人有什么特征?”看来勇子父亲留下的名字未必是真名,但被故意丢掉的可能性很小。
王老板望着账本,凝神沉思了片刻,连忙说:“他手上有道很长的疤,从虎口到整个手掌,他在我这里坐了很久,我无意中看到的,要说那个人的长相么……倒是挺端正的,有一股英气,眉毛很浓,高鼻梁,眼神可怕,个子比你高些,比你魁梧,其他的我也记不清楚了。”
看来只有“陆金波”和一个魁梧的手上有疤这两点可以作为寻找勇子父亲的线索,或许登寻人启事有用?
回到家,白慕卓还在想勇子寻亲的事儿,慢悠悠的吃饭,眼看着就过了九点半了。
他看看家里的挂钟,寻思着对方怎么还不回来,就听到院门口传来勇子和仆人讲话的声音。
“吃饭了,没吃叫王妈热了给你吃。”见到崔勇进了门,他连忙关切的问。
“在茶楼吃过了。”崔勇看上去心情不错,脸上挂着笑容。
“有什么好事?”白慕卓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冰凉的酸梅汤解暑。
崔勇拿起扇子,边扇边答道:“我去了义父以前的茶楼,见了那个女人,她答应给二蛋他们几个差事做,蛮子,我帮他找了个糊纸盒的活儿,也不用出门,在家里干就行。”
“就是你们以前的兄弟?”慕卓听他讲过,勇子实在是个很讲义气的人,也难怪,或许人家的父亲就是道上的一号人物。
“嗯,他们都有了生计,我也能放心。”他并没想到更娘还是讲道理的,对他也很客气,和他讲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僭越,反而显得很规矩,茶楼的生意还挺好,对她来讲只不过是多几张嘴吃饭吧?如果闹得不愉快了,他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不仅如此,更娘还请他跟二蛋几个吃了饭,虽然只是简单的小菜和烂肉面,但大家都很高兴!
慕卓见他心情不错,索性说道:“我今天去首饰铺见着王老板了,他和我说了你父亲的事。”于是他便将刚才从王老板那里听来的完全照搬给勇子,还加入了自己的分析,尽量把对方往好的方面带。
崔勇听完他讲的一席话,沉默了很久,直接说道:“不用登寻人启事了……至少现在不要,万一我爹真的是道儿上混的,犯了案躲起来了,就算登了报,他也未必能看到,而且容易让警局注意,我再找人去打听一下,或许能得到点儿消息。”
“好,你来做决定。”即便是杀人了,要逃跑也不能随便把孩子丢在修道院门口,这样太不负责了,可以找朋友帮忙抚养,往后风头过了再接走就是了,白慕卓完全不能理解。
勇子敞开衣襟,一边扇扇子一边笑着说:“看来我算是子承父业了……搞不好我爹是个土匪也说不定呢!”
就在同一个时间,青岛海边的一套红色洋房别墅内,某个人打了个喷嚏!
“军长,您的鼻烟。”周副官将精美的鼻烟壶递到了陆军长手中,然后又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陆军长边吸鼻烟边面向阳台外蓝色的大海,深深的叹了口气:“他们到底在哪里,怎么找了二十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俊朗的脸上刻满了风霜,眼神依然刚毅有力,但讲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却又点儿哀怨!
“我再派人去北平打听一下,总会有下落的。”周副官三十出头,国字脸,从脸上看不出是个军人,反而有股文人气质。
“再问问看吧,兴许早就不在北平,跑到别的地方去了。”陆金波放下鼻烟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便看到芳芝正带着儿子小骏从外面回来,又买了好多东西,青岛洋货特别多,就给了芳芝花钱的千万种理由,今天要布料做旗袍,明天要洋装,后天小骏又要添置东西。
芳芝兴高采烈的和张妈说着什么,大概又买了什么好东西了吧!
小骏则一直摆弄着新买的玩具枪,谁都不搭理,芳芝太娇惯孩子,他有时候也看不过去,可他只要开口训斥小骏,孩子就会哭个不停,还叫来芳芝“护驾”。小骏已经十三岁了,动不动就哭鼻子,一点儿也不像个爷们儿,将来要如何继承自己衣钵?
“您肯定能找到夫人和大少爷的,只是机缘未到。”周副官别有一番深意的说道,他曾经帮军长算过卦,不久以后夫人和大少爷一定能回到军长身边。
“你有两下子,我信你!”陆金波笑了笑,无论何时怀着希望总是好的,他也曾满怀信心在他们刚刚“失踪”的那几年间,寻遍了北平,但都找不到任何线索,后来,他总在害怕,或许韵敏和勇儿早就不在人世间了,不过,周副官的话又给了他信心,说他们一家人终究会团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