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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恍如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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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轻远的山房就在郊外不远,山坳中简简单单的三间竹楼,与周遭的绿融为一体,他寻药时无意中见到当即花重金向主人家买下了。
他推开其中一间,望着与谢云悠房内几乎一模一样的布置,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竹楼下,穆元禾与高飞相互拿胳膊肘顶顶对方。
“我出去这些时日,你还真能让人包生儿子啊。”
“哼,怎么你也想来一个?”
“切,我就想什么时候能有个小主子。唉,就主子这种性子,谢少将军得哪个猴年马月才能知道他的心意。”
高飞挠挠头,主子对少将军的心意连聋子都能看出来,瞎子都能听出来,偏偏在当事人那边怎么就那么难呢。
穆元禾反倒看得明白,主子是有自己的顾虑,淡淡道:“你别瞎操心了。”
有人,两人忽的止住了话语,戒备的看着突然出现向他们走来的少女。
那少女短裙轻扬,手执竹笛,浑身银铃轻响,看起来很是娇憨可人,盯着他们的瞳眸里却满是煞气。
“你长出息了啊,哪招惹来的这么厉害又漂亮的姑娘?”穆元禾打趣道,换来高飞向上努努嘴:“这你得问问主子。”
“依玛。”萧轻远居高临下,眸色沉定,唤道。
猛然停下脚步,依玛仰头望着光影处,厉声问道:“你把我师傅弄哪去了,为什么他让我跟着你?”
她是个孤儿,十多年来是大巫师养育教导了她,如今却只留下这么句话,就没了踪影,怎不叫她伤心和委屈。她恨不得杀了这个让她失去师傅的臭男人,奈何师傅有命,她不得不跟了一路。
对视良久,萧轻远示意高飞替她收拾房间,让她暂时在这里住下。
“住哪间?”高飞问了声,马上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这儿就三间房,一间是主子的,一间是留给少将军的,那就只有剩下的一间了。
萧轻远瞥了他一眼,看他懊恼的模样,轻轻摇摇头,便翩然而去。
谢府门前,冷冷清清,门里更是凄凄切切。管家谢成百无聊赖,抢了下人的扫帚过来,硬要自己来扫,没扫两下,忽听外间小厮来报,少将军回来了。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看见大步流星的谢云悠,才揉揉眼,一扔扫帚扑了过去。
一把抱住老泪众横的谢成,谢云悠哭笑不得,拍拍他的后背给他顺顺气,道:“我不在家,谁欺负成伯了,我替你出气去。”
欺负我的不就是你和你爹这两个大小冤家吗,谢成拿衣袖抹抹泪,抽噎道:“我是看到小爷你平安回来,高兴,是高兴。”
谢云悠嘿嘿笑了两声,随即眼珠一转,问道:“我爹人呢?”
谢成语结,他也很想知道老将军躲去哪了,好几天不着家啊,太不像话了,可这话他没法说,只能干笑了两声道:“将军出去散心了。”
“散心?散什么心?”
谢常凌确实在散心,日子过得太糟心了,他拉了同样糟心的傅中玉,泛舟湖上,足足畅饮了两天两夜。
“呜呜呜,臭丫头还说会常伴膝下,我才有女儿几天啊,就被宫里的臭东西给糟蹋了。”
湖面平寂,连丝微风都没有,只有喝的醉醺醺的傅中玉指天骂地。
面色红红的谢常凌摇摇晃晃的给自己斟了杯酒,举起敬屈突通的在天之灵:“对不住啊,好兄弟,飞烟我没照看好,愧对你的托付,等到了地下我再和你好好赔罪。”
“赔罪?你有什么罪?!”傅中玉怒拍了拍桌案,震得酒杯砰砰跳:“罪不在你,在天,他有病吧,他得不到的,也让你得不到,让小云从小没了娘亲不说,还尽搜罗和小云娘亲相像的女子,可怜的孩子,都是可怜的孩子。”
“我不该说的,不该,那天我见到舒仪的画像,激动之下说了些不该说的,那孩子何其聪明,定是猜到了什么,才会做这种糊涂事。”谢常凌郁气难消,直捶心胸。
岸边,琴霜远远望着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一时似在捶胸,一时似在哭嚎,神色莫辨的注视了好一会,叮嘱弟子们看着,等两人醉倒不动了,就把他们带回来。
忽的,跑来一个弟子,兴奋莫名:“禀学士,谢将军,哦,不,是谢学士,他得胜归来了,整个京都都传遍了。”
众弟子一阵欢呼。
她平安回来了,琴霜几乎忍不住要双手合十感谢上苍眷顾,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松开了,但下一刻,猛地一个激灵,坏了,雪姑的事情她迟早会知道,她回来的居然这么快,连想对策的时间都没留出。
谢云悠找不到自家老头,气鼓鼓的泡了个澡,才在床上眯了小会,就收到了宫里的旨意,请她赴宴。
庆功宴?琢磨着好像还早了点,陈四海和大军都没回来呢,她不知玄帝得了小儿,大宴三天,今天恰好是第三天。
“雪姑,帮我挑件衣裳。”
没有应答,谢云悠一拍脑袋,自言自语道:“出去趟傻了吧,雪姑如今在太常学呢,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信都没一封,等我赴完宴,就去找她。”
一回生二回熟,谢云悠穿着上回白洵选的紫衣,大摇大摆的去赴宴,这次满朝文武齐集,都穿着正经的朝服,把本就格外显眼的她一下子就凸显了出来。
“谢将军劳苦功高。”
“恭喜贺喜谢将军。”
……
她一现身就被群臣围了个水泄不通,一时间,恭贺声道喜声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来。
没见老头,连白洵都没影子,她边点头虚应着边从找人,正觉得有点头大,沉晔适时的一声谢云将她解救了出来。
“坐本王身边吧。”沉晔不容她拒绝,拉了便走。
面面相觑,群臣咂舌,暗道这谢云可谓是前途无量,不但成了大佑力挽狂澜的功臣,更是皇长子眼中的大红人。
稀里糊涂坐到了沉晔下手位,谢云悠左顾右盼,只见到了丞相白洲,不仅他爹、白洵,连太常学学士的一个影子都没见到。
“都去哪了?”谢云悠小声的嘀咕,恰好落在沉晔耳中,他郑而重之的看着她道:“谢将军,本王可能信你?”
啊?谢云悠不解他的话,问道:“殿下何意?”
“一会如果你遇到了,遇到了匪夷所思的事,即便再愤怒再不解再难过,也请你不要发作出来,既为了你,也为了你的家人和朋友。”沉晔说完,便在太监的“圣上驾到”声中朝向缓缓走出的玄帝行礼。
怪人说怪话,谢云悠腹诽道,跟着行完礼,就听玄帝喜不自禁的说道:“都平身,泽海,给谢爱卿赐坐,嗯,就坐朕身边来。”
谢爱卿是我?谢云悠头遭听他这样称呼自己,马上回过神:“谢陛下,这位子挺好,微臣不想换。”
居然敢当众驳陛下的面子,众人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有些更是暗道谢云居功之傲,且看陛下如何惩治他。
玄帝显然心情好的不得了,看她的目光格外慈祥,哈哈笑道:“行,今日你想坐哪就坐哪吧。”
谢云悠道谢,刚坐下,就觉得哪不对劲,她再往玄帝身边一瞧,当即愣住了。
但见一侧宫妃,华服高髻,气度清贵,只那眉眼唇鼻,与她熟识之人如出一辙。
心咯噔一下,她怔怔的发愣,对玄帝的赐酒都充耳不闻,亏得沉晔用力拽了拽她的衣袖,才唤回了神,站起谢礼后一饮而尽。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雪姑心痛如绞,喜忧参半,喜的是她的小云平安回来了,忧的是看她的样子,对自己入宫一事似乎全无所知,在这样情形下,生怕她出了岔子,招来祸端。
怎么会呢,天下间竟然有长得这么像的人,谢云悠忍不住再看了两眼,双目对视,瞬间犹如一道晴天惊雷当头劈下。
“小云,是我,你回来就好,此刻你千万要忍住,忍住。”
“不可能,怎么可能,雪姑,真的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成了这般?”
沉晔侧头盯着她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毫不犹豫的在案下一把握住她发颤冰冷的手,轻声道:“她如今是雪妃娘娘,你再这么看她会引来些无端的猜测。”
她勉力收回视线,出征前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一会是雪姑巧笑倩兮说要给自己做桂花酿,一会是自己取笑着要喝她和莫言的喜酒,心潮澎湃之下,喉头一甜。
“谢将军,本官万分钦佩,敬您一杯。”有个官员遥遥敬酒。
沉晔替她答道:“战事方休,谢将军赶了百里路,甚是辛苦,这杯本王代饮了。”
白洲笑道:“那本相作陪。”
宴席间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她的眼底心里,漫长的时间流逝,于她好像做了个绵长的噩梦一般。
不知道何时,周遭安静了下来,酒罢宴散,她方站起身,跌跌撞撞,魂不守舍的向殿外走去。
沉晔尾随于后,眸色沉沉。
殿外,匆匆赶回的白洵小跑上台阶,满脸焦灼,汗湿涔涔,全然没有往昔的绝色风姿。
直到他的小云,摇摇晃晃的出现在了视线中。
“小云。”白洵既惊又喜,不顾此刻身处皇宫,大喊一声。
“小云,你怎么还没睡醒?”
“小云,你在找什么?”
是谁在叫我,谢云悠仓惶四顾,唤了声雪姑,心头锐痛难当,手才抚上心口,一口鲜血竟直喷了出来。
身后的沉晔顿惊,一个箭步先一步接下了她如断了线风筝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