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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二章 弥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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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抱着怀里没有生气的菲斯特,人整个怔了。
手早就已经失去感觉,紧接着内脏,四肢,心口的位置也开始麻痹。魔王死了,契约明明已经失效了,可是为什么却依旧察觉不到什么改变?
心好像木头一样。
过了很长时间,十七僵硬地转身,伊苏缓缓俯下身来抱住他,十七刚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苏,抱着他的人就忽然跌在他肩上。
“苏!”
“你怎么了?”
伊苏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十七濒临崩溃,紫色的衣领被血浸透,十七慌忙地胡乱按住他身上伤口:“为什么?”
不理解这一切从何而来,亲爱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十七暴吼:“这都是为什么!!”
伊苏摇摇头:“别动,圣剑的伤。”
十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理解地问:“圣剑?”
往后退了两步:“教宗剑?”
伊苏俯下身,伸手触了触菲斯特的脸。
十七看不见伊苏的表情,伊苏轻声说:“是我一直伤害他,最后,也是我的错……”
十七磕磕巴巴地问伊苏:“是不是……”这个名字卡在喉咙里痛得喘不过气来:“是不是西泽尔?”
伊苏没有回答,只是语气幽幽地:“十七,他已经走了。”
十七用力摇头,“我不相信。”
再用力摇头,一边往外冲:“我、绝、不、相、信!”
伊苏从后面拉住他,被十七带得跌在地上:“十七,一切都结束了。”
十七还在摇头,眼前一阵阵发黑,伊苏拉着他的手,撑在地上,支起身子,冷汗从白皙的额角冒出来,十七咬牙:“不能,不能算了!”
他挣开伊苏的手往外冲出去。
迎面是一片火红的霞光,海面上如同燃烧着战火的平原,红十字帆向着太阳而去。
十七一路向海边跑,烧毁的街道上,三三两两的小孩子从房间里蹦出来玩耍,成年的则在优哉游哉地收拾着损坏的房屋。活了七八百岁的恶魔乐呵呵地叼着草烟,一家一家地晃过去。
“啊,这次似乎没怎么打起来呢。”有人出来懒洋洋地打着招呼。
老恶魔哼哼哈哈地笑着:“总是要打一打的,不然日子总是一个活法也没有话头可以讲啊!”
“你们家的孩子们没什么事吧?”
“没事,倒是那一道光很是厉害啊!”
老恶魔抖了抖烟:“那是大圣器吧。”
又有几个从破烂的屋子里探出头来:“魔王陛下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呢?”
十七跌跌撞撞地穿过街道,城中小恶魔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四处飘起。
依旧是无忧无虑。
在恶魔界,如何惨烈的战火也不能在这里留下永久的疤痕,死亡和疼痛不能让他们恐惧,他们像是荒地里的野草或者荒原上的兔子,活着的时候机敏,顽强,即使死亡也不知道悲伤是什么。
老恶魔悠悠地抽了一口烟,吐出白色的烟圈:“魔王陛下啊……可能已经走了吧。”
“走了?”
老恶魔偏头瞄了瞄从旁经过的十七,眯了眯眼:“一时战乱,一场大火,旧王换成新王,几千年都是这样。”
十七走到海边。
“那今后会有什么不同吗?”
“有啊,教皇的人,以后不会再来了吧。”
“那是好事吗?”
“会少很多话头吧?”
“新王是谁啊?”
“是谁也不管我们的事吧?”
“谁知道呢……”
最后一艘战舰也离远了。
白翼女王号收起了接舷板,四十八面主帆升起,四十八面三角帆张开,如同天使加百列的巨大翅膀,纯白无暇。
船头两层楼高的银铸阿尔伯特圣子像在夕阳中披上了一层鲜红的外衣,手托圣杯眼神坚定,庄严圣洁。
低沉的牛角号声传遍海岸。
十七呆了一秒,沿着海岸追了上去。
鲜红的教皇旗帜走在十字舰队的末尾,白翼女王号缓缓离港,如同凯旋而归的王。
巨大的白浪在船尾翻滚,成群的飞鸟从沉重移动的庞然大物中飞出,喧闹的鸟鸣声环绕着高耸的白帆,失去栖息之地的鸟群在夕阳中留下一片仓皇的黑点。
海水漫过十七的小腿,他不顾一切地追进海水中,溅起的水花扑到脸上湿淋淋的一片。
“西泽尔!”声嘶力竭。
白船缓慢地移动着,水浪的声音,鸟群的声音,号角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十七的喊声微不足道。
“西泽尔!”喉咙里满是腥涩。
远方的海舰上传来的远征军的战歌,雄壮的弥撒与风声一同起落,夕阳落在海面上,鸟群围绕着白帆和红色的太阳。
“……
狂风!灰烬!
英雄!神话!
一切,留给正义践踏!
……”
“西泽尔!”
白船离开了海岸渐行渐远,海水过腰,十七满脸的水,声音越发嘶哑,白帆也越发远去,没有人听得见。
“西泽尔!”
“西泽尔!!”
胸中翻滚着滚烫的愤怒。
“你给我回来!!!”
意识断电,眼前模糊一片跌进水里,手臂在水中化开灰蒙蒙的一片,青鸟及时从后面追过来一把将他捞起,十七浸水的四肢软绵绵地垂着,搭在肩头。他一回头,海岸边稀稀拉拉地站着一片小海盗,抽抽鼻子眼睛红红地望着这边。
天边的最后一抹夕阳也落进了大海。船队往西而去,经过喀拉布什海峡,绕到黑山山谷。
黯淡的海面上一片星星点点,亮过夜空中的繁星。
白翼女王号全船通明,船尾的塔基直上十余米,一丛白亮的圣火在高塔上熊熊燃烧,映照着三大骑士团的护航徽章。
主楼第四层全部封锁,几个身着银的甲骑士拦在康拉德面前,这些非海军圣职人员不知从何而来,他们左右扣住康拉德的两肩,用丝毫没有起伏的语调说:“西泽尔公爵的命令,侯爵大人,请回去。”
康拉德眼睛泛红,如何也挣不开银甲骑士的钳制,面前红色的大门上刻着十七圣徒传道的金色雕像,康拉德用力锤在门上,发出硿硿的声响,四面的骑士均毫无反应。
“公爵大人!”
“罗马在您心里不再重要了吗?”
“您答应教皇陛下的事情您也忘记了吗?”
……
路克走到他的身旁,康拉德揪着他的领子,“你是干什么的!”
路克任由他揪着:“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公爵这样做。”
康拉德的眼睛锐利得像秃鹰一样,盯着路克:“那就让我进去。”
路克不为所动地摇头:“公爵大人没同意见你。”
康拉德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门上:“公爵大人,您就不想想爱莎公主殿下吗?”
路克在一旁按住他的肩膀:“别说了,侯爵大人。”
路克说:“弥撒还没有结束,公爵大人现在非常虚弱,请你……”
康拉德冷冷地推开他:“我知道了。”走出去几步他又说:“我也是西泽尔家的人,我的血可以给公爵。”
路克皱眉:“公爵大人不会同意的。”
康拉德说:“罗马还在等着他。新的教皇还不能没有他。”
路克头疼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