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海盗》猫锦

68、第六十七章 堕落圣器

　　大火烧上地狱山，球状闪电一个接一个地劈下。
　　五大行宫的园林里，黑色的树影被一阵阵照亮。
　　巨魔的吼叫声传得很远，菲斯特站在窗边，命人将帝王殿四面窗户尽数打开，风穿堂而入，紫纱飞舞。他眺望王城，微微翘起一边唇角，笑得十分矜持。
　　慢条斯理地戴起黑底金线的魔王手套，手背上有缠绕的血色荆棘纹章，妖异狰狞。礼官跪在他的脚边，托着金色的盘子将骷髅指环高高地举过头顶。
　　他优雅地伸手接过，黑色手套外，食指上慢慢套上银色的骷髅指环，指环边还有隐约的血迹。
　　新王，在旧王的喋血中加冕。

　　菲斯特轻轻地吻了吻，然后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一个人影随即从窗外跳了进来，只听一阵噼里啪啦惊天动地的响声，桌上的一干物品都被扫到地面，一脚把桌椅都踹飞，怒气冲天。

　　菲斯特仿若未闻，依旧悠悠地眺望王城，十七在他身后怒吼：“菲斯特，你给我放了他们！”

　　菲斯特不答，反而气定神闲地说：“你知道教廷一般是怎么处死暗灵的族类吗？”

　　十七冲到他面前，两眼血红，指甲暴涨，他揪住菲斯特的衣领：“你不是恨我吗？杀我啊！干嘛牵扯他们！”

　　菲斯特轻蔑地看着他，完全不理十七说什么，自顾自道：“是用火刑。”笑了笑他又说：“明天，我会把他们统统钉上十字架……”

　　砰的一声。
　　菲斯特往后摔在地上，挨了一拳，裂开的唇上流了一抹鲜艳的红，他讽刺一笑：“怎么不干脆动手杀我？”

　　十七双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终收起尖利的指甲，咬牙切齿：“我才是王位继承人，你为什么不抓我？”

　　菲斯特笑，眼波带着一点儿媚：“我自然想抓你，不仅想抓你，还想第一个把你送上十字架……”

　　十七的眼睛像要流血一样。

　　菲斯特说：“可惜不行。”他走向十七，伸手理理十七乱七八糟的衣领：“我需要你去拿一样东西，我需要你打开地宫。”

　　十七睁大眼睛，菲斯特温和地点头：“是的，你会死。”
　　“可是你死了之后，恶魔界还有我。”

　　他笑得细细眯起眼睛，把带黑金手套的手抬起来，银色的骷髅戒指在十七眼前幽幽发光：“陛下已经死了，术士团也效忠于我，现在，我才是恶魔之王。
　　“自今之后，教廷拿回他们的东西，两界再无纠葛，不好么？”

　　十七被菲斯特逼得步步后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菲斯特说：“你死了，对恶魔界是一件好事，对很多人都是一件好事，对我来说，更是一件好事，你不愿意么？”

　　十七抓住菲斯特的衣领，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他开口哽咽道：“我求你……”

　　菲斯特无奈地摇摇头：“是我求你。”

　　十七已经是带着哭腔了：“是不是我打开地宫，你就会放了小十六他们？”

　　菲斯特微笑点头：“当然。”

　　十七吸吸鼻子：“我去。”
　　一句话出，泪如雨下，十七松开菲斯特，转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又回头对菲斯特说：“小十八，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我死了，你可不要再恨我了。”

　　“你死了，我自然都忘了你的不好。”

　　十七扶着门框不肯走，扁着嘴哭得很难看：“你别告诉苏。”

　　菲斯特脸色一黯：“你只管去。”

　　十七说：“你喜欢苏，一定要跟他说……”

　　菲斯特转身不再理他，十七说：“我真的去了！”
　　菲斯特一动不动。
　　十七终于转身走出去，一时间哭得气都喘不过来。直到夜神殿门口，厚重的铜门一左一右，门上巨大的雕像俯视着脚下的十七，一面狰狞一面仁慈。

　　十七是真的很委屈。

　　小时候十七曾经把菲斯特骗到这里来，那时他巴不得看见小十八被门上的巨魔和大萨满吓哭，然后他就可以如保护神一般跳出来，英勇无敌。
　　先嘲笑他一下，顺便再来安慰他。
　　十七想得很美。

　　扎着马尾辫穿得像洋娃娃的小十八，纯真地仰望门上的大萨满，若有所思地问：“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十七躲在门后，希望落空地瘪起嘴来。但他还是忙不迭地跑出来接话：“我知道我知道，那是亡灵书。”

　　菲斯特眼神黯了一下，十七凑到他身边毛手毛脚地拉了一下他的辫子，菲斯特瞪他一眼，十七嘿嘿一笑。
　　小十八有些失落：“你一定是看过亡灵书的吧。”

　　十七没心没肺地点头：“当然啊，我是选帝侯嘛！小十六也看过啊，要当魔王之前首先要诵读亡灵书的。”

　　菲斯特转过头，不理他了。
　　小十七依然懵懵懂懂：“又怎么啦？你真别扭哇！”然后他傻兮兮地问：“难不成小十八也想当魔王？”
　　十七非常不屑地哼声，“当魔王又什么好哇！”
　　菲斯特摇头：“我不是想当魔王……”
　　十七贼手贼脚地贴在他背上问：“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呐？”
　　菲斯特低头，银色的睫毛一动一动，暗红色的大眼睛雾蒙蒙的饱含水汽，“你不懂的。”

　　十七真的是不懂，一点也不懂。
　　从小就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十七殿怎么可能懂。
　　他只觉得事事被人提点，处处被人拥簇，天天被人追着跑，一点自由也没有，他快烦死了。
　　他哪里知道被人遗忘的感觉呢？
　　他那里知道孤单，孤独，卑微，渺小的感觉呢？
　　他以为这个世界都是他的。

　　多少年多少年，十七第一次蹲在这双大门下哭了，巨魔和萨满静默无语。
　　小时候一直觉得菲斯特傲得令人讨厌，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菲斯特到底是用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看待自己。
　　菲斯特从来不说。
　　菲斯特对他虽然冷，但是一直很温和。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存在对菲斯特来说一直是道血淋淋的伤口，而小时候的自己还总是不放过他。
　　终于知道自己错了，可惜晚了。

　　他是真心希望苏能够喜欢菲斯特，因为菲斯特是那么那么地喜欢苏。
　　再不敢有非分之想。
　　他是真的想和小十八和好了，他是真的愿意把小十八当成最疼爱的弟弟，他是真的不会再欺负小十八了，他是真的真的知错了，可是小十八，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古代教堂坐落在青黑色的园林中。山下的火光一闪一闪照亮了十七满脸后悔的眼泪和黑色的外墙。夜神殿的尖顶圆窗空寂而冷漠地对映着殿前的池水，池水倒映着依然宁静的夜空。

　　门开了。
　　古老的神庙老而潮湿，滴滴答答的水声一路不断。
　　壁上的松枝浸满了鲸油噼噼啪啪地燃烧着，散发出一股属于海洋的腥气。
　　十七抽抽鼻子，把两段式的魔枪接二为一。
　　进入夜神殿，魔枪便一直在手中嗡嗡鸣动。

　　有圣器。

　　地宫之中有圣器。

　　祭台后，巨大的夜神像以一种旖旎的姿势站立着，双眼被黑色的眼罩蒙蔽，向祭台的方向带着诱惑的意味伸出一只手。

　　十七登上祭台。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小小的吊坠，玲珑剔透，折射着奇异光芒的宝石坠子在手心里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宝藏之心。
　　在这世界上传说了近千年的宝藏之心，据说那指示着世界尽头的宝藏，那笔财富，将能改变世界。
　　传说王城之中有一座迷宫，顺着世界五个大陆五道源泉水流的指引，抵达正中央的位置就是第六道源泉，再用“宝藏之心”打开地宫，就可以得到世界第一的宝藏。

　　没有迷宫。
　　没有五个大陆的起源之水。
　　没有世界第一的宝藏。

　　在传说和无数的谎言之后，只有一座被人遗忘的夜神殿，只有殿内终年潮湿的空气和滴滴答答流向山下五座行宫的泉水，只有不为人知的最后一件圣器。

　　世界第一的宝藏，三大骑士团守护了千百年的宝藏，失落的宝藏，是一件死亡圣器。

　　圣杯。

　　祭奠在西斯廷教堂神圣的祭坛之上的，三件圣器，放在圣者骨骼灰烬之中的，三件圣器。
　　圣剑，圣盾，圣盔。
　　这三件称为上帝武装。

　　白色的光从祭坛上方的高窗中射下来，唯有一件，不在这圣光的披露之下。

　　上帝武装的三圣器之外，另有一件死亡之器，承接神之血，净化世间一切罪恶的大圣器。

　　在圣杯的面前，一切暗灵皆灰飞烟灭。

　　十七将玲珑的吊坠放进夜神像的手心。

　　隐隐的红光从地砖的裂缝中透出，夜神像收回了手，通往地下的阶梯在他面前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