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总他像狗一样无助》凉慈

11、第11章

　　等到池叙下了车进了楼之后，霍知云就也从车里面下来了。

　　月朗星稀的夜，流光照亮了蛰伏于枝桠间的阴翳。

　　已经抽出嫩芽的枝杈小心翼翼地将这墨色的天空分割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小块。

　　霍知云默默点了支烟，而后将腰轻轻倚在车身之上仰起头，静静等待着池叙家什么时候亮起灯来，他好能安心地离开。

　　之前说过霍知云从小到大向来是把池叙给当成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来看待的，池叙本人对此也早有察觉。

　　小时候没觉得抗拒，所以等慢慢长大之后也就习惯了。

　　于是这项传统就这样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比如今天晚上这一出。

　　其实对于池叙这样一个28岁的成年男性来说，像霍知云这样【送你回家，目送你上楼，等你家灯亮了我再走】的行为多少还是有点太过于小众了。

　　就感觉哪怕是对待一个上了初中的孩子都不至于小心成这样。

　　但是偏偏，他们两个人竟然习惯到谁也没觉得这个事情究竟有什么奇怪。

　　霍知云想等，池叙便也乖乖让他等。

　　反正轰也轰不走，就由着他去了。

　　-

　　池叙的家是在青潭市东四环的一个顶奢高档小区。

　　十六楼带露台的四百多平大平层，那是池叙留学归国之后在青潭市购置的第一套属于他自己的房产。

　　霍知云之前来过几次，绝佳的江景视野和简约却并不单调的装修风格让霍知云一度将池叙的家奉为自己的梦中情房。

　　梦中情房里住着梦中情人，有段时间霍知云都差点买想要花高价把楼下买下来和池叙做邻居了。

　　后来琢磨琢磨又觉得这实在太像是一些乱七八糟小漫画里面变态跟踪狂才会有的行为了，一不小心可能就要游走在法律的边缘线上。

　　霍知云自知自己大概率经不住诱惑，所以这件事情慢慢也就算了。

　　在外面默默等了一会儿，眼看着手中的烟都即将要燃尽，可池叙家的灯不知为何却迟迟没有亮起来。

　　霍知云站在下面数了两次，确定十六楼的灯的确是暗着的之后不由得皱了皱眉，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是因为在跟自己置气所以故意不亮灯想要让他在楼下多等一会儿吗？

　　可池叙应该没这么无聊才对……

　　越想事情越不对劲，霍知云掏出手机来本想着给池叙打个电话问一下，结果恰巧碰见有人从这栋楼里出来。

　　门打开的一瞬，霍知云反应出奇快，趁着还没关上的空档极其矫健敏捷地钻进了楼道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比河里的泥鳅都灵活。

　　其实霍知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着急进来干什么，但心里面就是有一种直觉告诉他必须得进去。

　　坦白讲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上一次霍知云在冥冥之中有这种强烈预感，还是他的爷爷突发脑溢血住院。

　　霍知云脸色随即变了变。

　　金碧辉煌的门厅内，霍知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跫然回荡，手机里的忙音响了几声，电子播报员的“对不起”接踵而至。

　　连着打了两通都是这样，霍知云的心瞬间就悬了起来。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乘电梯也需要指纹锁或者门禁卡，一想到这，霍知云没有一秒钟的犹豫，赶紧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跑了过去。

　　万幸楼梯间没有上锁，霍知云直接冲了上去。

　　极度优越的体能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派上用途，一双长腿一次迈个三级四级的台阶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就这样从一楼一路跑上十六楼，霍知云只用了两分半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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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道亮着灯，冲出楼梯间的一瞬，霍知云一眼就看到了正痛苦地卧在地上的池叙。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池叙的身子痛苦地蜷成了一团，他的后背紧贴着楼道内井格形的石膏护墙板，双目紧闭着。

　　原本在手里拎着的那两袋炸排骨和烤鸭也掉了一地，其实刚刚在车上的时候这些东西池叙也根本就没吃上两口，这会儿已经全洒了出来。

　　使得整个楼道里都弥漫着排骨和烤鸭的香气。

　　“池叙！”

　　霍知云被吓了一跳，空旷的楼道内，他的声音带着重重的回响。

　　是真的被吓到了，虽说从小就觉得池叙走的是身娇体弱气血不足的路线，但是印象里好像还真从来没见池叙有像今天这样过。

　　“你没事吧池叙，池叙？池……”

　　不再是一口一个极尽谄媚的“少爷”，霍知云这会儿已经慌得什么都忘了，把池叙抱起来，一边胡乱叫着池叙的名字一边就要用手机叫救护车。

　　结果才刚摁完120，都还不等把电话播出去，霍知云忽然感觉自己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随即，在霍知云兵荒马乱的心跳声中，一个无比羸弱的声音响起。

　　“你吵死了……”

　　“……”

　　听到池叙还能说话的那一瞬间，霍知云的心算是勉强能放下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他那通红的脸颊和涣散的目光却又实在是一个不容乐观的信号。

　　“你怎么了？是晕倒了？从刚才在车上你就不对劲……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一边说一边皱着眉作势又要打电话，却被池叙攥着袖子拦下了。

　　“你上来干什么……”池叙的声音飘忽虚浮。

　　“看你灯不亮电话不接我担心啊，还能干什么！”

　　霍知云这会儿喘得厉害，连带着说话都是一段一段的，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他漆黑纤长的睫毛。

　　“我没事……”池叙皱皱眉，抬了抬眼，“你好喘……”

　　“废话，跑上来的能不喘。”

　　“你那心脏也就比捏捏乐强点……还敢这么跑……”

　　“喜欢捏等你好了我掏出来给你捏。”

　　霍知云是真的急了，一边说话一边对着手机又摁下了120，却第二次被池叙拦下了。

　　“你手机收起来。”

　　池叙最讨厌去医院，从小到大的老毛病了。

　　小时候是一听去医院就哭，长大之后是一听去医院整个人就会变得前所未有地繁忙，半分钟都抽不开身。

　　霍知云知道池叙有这个毛病，于是拿着手机的手犹豫了一下。

　　思量再三，最后稍稍妥协了一点：“收起来行……你告诉我你怎么了。”

　　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池叙从地上站起来。

　　地面太冷，霍知云怕池叙坐久了会病得更严重。

　　“没事，就是喝多了不舒服。”

　　池叙身子软得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无法控制地朝着霍知云的身上倚。

　　但同时又不难看出他本人对贴近霍知云这件事情十分地抗拒，极力想跟霍知云拉开距离，所以此时此刻整个画面看起来多少有些违和得好笑。

　　霍知云当然不相信池叙说的话，皱皱眉头：“不舒服你回家睡觉，躺地上干什么。”

　　“我乐意。”

　　“你乐意你就能在公摊面积上睡觉？”

　　“这层就我自己……公不公摊很重要？”

　　？

　　一听这话，霍知云怔了半天都快要被池叙这句话给气蹦起来了，索性大手一挥。

　　“不重要，那当然不重要了，岂止不重要，我都觉得瑞麟这楼盘应该划你们池家名下，好家伙谁敢跟您讲道理啊。”

　　话说一半，霍知云怒极反笑，开始忍不住跟池叙阴阳怪气满嘴跑火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赶明儿我找个铲车把这小区绿化带铲平了给你拿上来涮火锅吃我看看街坊四邻的谁敢有意见呢。”

　　“你有完没完。”

　　“……”

　　霍知云不言语了。

　　池叙不愿说实话，霍知云自然也就不敢再勉强他。

　　毕竟像喝多了脑袋一晕在下电梯的时候不慎滑了一跟头之后就难受得再也爬不起来了这种事情说出来挺丢人的。

　　怎么也是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娇弱成这样不像话。

　　池叙脸皮那么薄，不可能承认。

　　-

　　用指纹解了锁，池叙在霍知云的搀扶下进了家门，摁亮了卧室灯之后，霍知云小心翼翼地将池叙扶在了床上。

　　池叙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高领的毛衣似乎锢得他难受，池叙一直再试图用手将领口扯得稍稍大些，但是又实在使不出太多力气。

　　“你睡衣在哪，先别扯了……”

　　霍知云依稀记得这件衣服是有一年池叙生日的时候他妈妈送给他的。

　　这会儿真要是一不小心扯坏了，等明天清醒了之后怕是又要后悔心疼，所以霍知云不得不轻轻攥着池叙的手腕叫他停下。

　　在触碰到池叙的一瞬间，霍知云立时感觉到池叙身上烫得简直像是刚从微波炉里微了两分钟出来似的。

　　“靠你怎么这么烧……”

　　“嗯，你也不赖。”

　　“？”眼瞅这节骨眼上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霍知云都惊呆了，卡了两秒之后学着池叙刚才的表情和语气对着池叙说了一句，“不好笑。”

　　池叙没理他。

　　“医药箱在哪，我去给你倒水找药，你趁这会儿把衣服换了吧，穿这样躺着不舒服。”霍知云对着池叙看了看，“能起来么？”

　　乍一听没什么奇怪的一句话，殊不知却暗含了霍知云十二万分的小心。

　　换做是平时，霍知云是一定会主动请缨要帮着池叙把衣服换好整理好的，但是自从昨晚之后……霍知云自认自己要是再这样做的话就要被池叙列入X骚扰的行列了。

　　池叙现在就跟防贼一样地防着他，霍知云不得不自觉一点主动保持距离。

　　“不用忙了……”池叙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起来，躺在床上身子蜷了蜷“我没事……”

　　“没事也要喝水吃药。”

　　鲜少的几次没给池叙的话当话，直接当成了耳旁风，霍知云这会儿一改往日对池叙唯命是从俯首帖耳的模样，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D。

　　“家里没有药……”

　　“没药？嚯少爷，就您这小身板不在家备点常用药啊，您对自己这身体素质可真是够自信的。”

　　“吃光了。”

　　“……”

　　感觉池叙像是用尽了最后一口气给霍知云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然后就躺在那没音了。

　　原本还在无语的霍知云心下一惊：“操，池叙？池叙！”

　　又昏过去了？！

　　“池叙！”

　　“你真的吵死了……”

　　说真的，池叙忽然觉得要不是因为霍知云在这帮忙，自己这病说不定都好了。

　　“你吓死我了，怎么突然就没音了啊！”

　　“你当我电视机成精摁亮了就得一直有动静么……”

　　“……”

　　霍知云被池叙气得想笑，正想说下楼去给池叙买药，结果忽然手机响了。

　　拿出来看了一眼之后，果断摁下了挂断。

　　“怎么挂了……”

　　“不认识的号。”

　　池叙皱皱眉，明显是不信霍知云说的，但是眼下他也实在是没精力跟霍知云掰扯太多。

　　结果才挂了没两秒，手机就又响了。

　　“……”

　　霍知云又给挂了。

　　“酒吧有事叫你回去么？”

　　“不是。”

　　“你先回去吧。”

　　“真不是……”霍知云对着池叙苦笑了一声，“少爷你操心操心你自己好不好。”

　　“是娄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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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娄眠这个名字，霍知云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而就因着这一个细微的变化，在池叙这，霍知云接下来的回答便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不接……”这是池叙的第二个问题。

　　“不想接。”霍知云一边说一边将手机放回了兜里，也算是默认了池叙刚刚的猜想。

　　而娄眠那边这会儿也非常识趣地没有再打来。

　　“昨晚刚官宣谈恋爱，今天就不接电话了。”

　　“我和娄眠没谈恋爱。”

　　没有人知道霍知云在将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心里面究竟是有多痛快。

　　他本以为自己说完这话之后池叙会很震惊，但是并没有。

　　池叙的脸上甚至没有一星半点的变化，他躺只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侧了侧身：“灯好亮，帮我调暗点……”

　　“……”

　　池叙真的是太难懂的一个人了。

　　他明明那么喜欢娄眠，那么不愿意霍知云和娄眠谈恋爱，而现在霍知云也确实如了他的愿，坦白和他讲了自己和娄眠之间没有谈恋爱没有任何关系，站在池叙的角度上来看，他这会儿就算不高兴得蹦起来，暗自窃喜一下总归是应该的吧。

　　但是没有，从始至终，池叙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脸因着发烧而变得粉扑扑的，他侧过身子调整了一下枕头，便不再吱声了。

　　霍知云不懂。

　　霍知云甚至怀疑池叙是不是压根就没听清或者是没听懂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不然根本没办法解释他为何淡定得如此不真实。

　　“你就不想问点什么？”

　　“不想……”池叙微微摇了两下头，“所以你也不要说了。”

　　“……”

　　霍知云明显是不想闭嘴的，结果手机居然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果然还是娄眠，霍知云是真有点子冒火了。

　　作势又要挂掉，结果不料在他摁下挂断键之前，池叙却先开口说话了：“你去接啊……”

　　“一直响……”

　　“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