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错》衣冠不整

4、就是看见

　　姜念疏几分无语的看向叶允晨，正想打趣她两句，叶允晨突然一拍桌子神色激动：“来了来了！你看，沈将军！那那，那个骑马上的！蓝衣服的！”
　　姜念疏：“如此激动做什么，假使你母亲真的将你嫁给他，你岂不是天天如此。”
　　“你懂什么，沈将军是我说嫁就嫁的么？全城那么多女子，我抢得过谁啊？再说了——我要是真的嫁给沈将军，一不小心就守寡了。”
　　姜念疏刚喝下一口花茶，闻言呛了一口，拿帕子揩了揩嘴，道：“你也是真敢说，日后要真成了个寡妇，那可真是——”
　　姜念疏一时没想出来该怎么形容——清明时节，下着密集的雨，一块宽大气派的碑前，跪着一妇人，哭哭啼啼，口中念念有词，把叶允晨有几分英气的脸带入，顿时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就像是民间用醯（1）治脚臭一样。
　　——（小寡妇上坟）
　　而此时被万千少女翘首以待的沈钧沈将军，坐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上，不论是人还是马，都十分有精神。不少姑娘都将自己早已备好的手帕和花枝一股脑地砸在沈钧身上，姜念疏眼尖的瞧见，先前那个替女儿占位置的大娘，颤颤巍巍的扔了枝花，扔完后，还四处瞧瞧有没有人注意到。“——”姜念疏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擦着自己耳边飞了过去，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落在沈钧的衣袍上。姜念疏第一个念头就是去看叶允晨。
　　而后者早已经蹲了下去，窗边只有姜念疏一人。
　　沈钧拾起衣袍上的松子糕，望向了楼上。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人齐齐抬头，看见姜念疏后，似是在憋笑。沈钧嘴角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又轻轻地将松子糕投了回去，姜念疏一时没回过神，任糕点砸到了自己的肩膀，一瞬，肩膀处传来一阵钝痛，姜念疏恶狠狠的看了沈钧几眼，缓缓坐下去把罪魁祸首从桌子下拉了出来。
　　看着窗边的人不见了以后，孔漠笑着道：“旁人也就罢了，那姑娘长得那么美，你也下得去手？怜香惜玉懂不懂啊？唉，要是我，一定会喜滋滋地吃下去。”沈钧看着地上弹到姜念疏又掉下来的松子糕，下巴一抬：“喏，去吃吧。”
　　孔漠板着脸嘟囔了几句话，送给沈钧一个华丽的大白眼。
　　沈钧倒是没什么感受，依旧坐在马上嘻嘻哈哈的往前走着，享受着来自姑娘们的心意。他虽然也觉得方才那姑娘生的好看，但也并未多看。他见过不少美人——高冷冶丽的才女，温柔温婉的小家碧玉，又或是倾国倾城的大家闺秀，再是妖娆妩媚的异域女子。美人看多了也不觉得稀奇，只略略看过姜念疏一眼，只知道好看就是了。
　　沈钧的父亲在两年前逝世，皇帝才封了他为将军，之后就匆匆赶往封地，今年是太子太后的生辰宴凑到了一块去办，他才得以回京。沈钧是打算先入宫觐见皇帝，事毕后再去看母亲。
　　这边姜念疏还在瞪着叶允晨，叶允晨心虚的摸摸鼻子，转移话题：“我母亲说，今年皇上大办太后和太子的生辰宴，邀请了好多贵女入宫，这阵势真的——哎哎你别瞪我了，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了嘛，我哄我娘都没这么费劲的......”眼看着她就要从她娘为什么生气到怎么生气再到自己怎么哄好的说个几千字，姜念疏恶狠狠的道：“闭嘴！我不生气了。”
　　叶允晨说到的宴会，太后与太子生辰在同一天，也因为这个，太子一向更受太后喜爱些，从前要么是太后抱病在身，要么是太后不喜热闹，一直都只是各宫嫔妃聚一聚，说说话，送送贺礼便这么过了。今年这样的阵仗让人期待，毕竟皇帝一高兴还大赦天下了。
　　不过期待归期待，姜念疏内心着实也没什么大波澜，只是觉得顺其自然。她上辈子唯一的执念也就是匆匆赶来参加宴会的余莺。她再心大，上辈子也是心高气傲的嫡女，更何况掏心掏肺地对人却被恩将仇报，也不过是心有不服与不解。
　　姜念疏再次开口道：“那沈将军也是个鲁莽之人，你嫁谁可别嫁了他。”
　　叶允晨被她这句话逗笑：“你还记着呢，好好好，谁叫你替我受了这皮肉之苦呢，不过——叶允晨神色有些变了，不过沈将军可是我想嫁就嫁的么？父亲的目光，可是已经转向太子了。”
　　姜念疏想得明白，皇上与其让叶允晨嫁给沈钧，倒还不如让她嫁给自己的儿子，也是个不错的助力，况且叶家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世家。
　　两人就这么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了一上午的话，叶允晨让姜念疏先回家，一个人又坐了许久。
　　“兰心，你说，我应该嫁个什么样的人？”叶允晨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奴婢不知道，但奴婢觉得，夫人和大人一定是为小姐好的，小姐不也一直觉得不是很在意吗？”兰心声音轻柔，莫名的就让她安心。
　　“母亲从小就告诉我，我是叶家的嫡女，大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择良人。但我渐渐的也知道，多半也是要嫁给权贵或进宫为家族谋取利益。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但我看着民间那些相亲相爱的夫妻，却也会忍不住的羡慕，你说我这是怎么了？”说到最后，与语气中却是带上了几分笑意和疑惑。
　　兰心笑了笑：“世间女子再有千般万般不同却也是想过要与相爱之人相伴一生，谁不想相夫教子，相敬如宾？只是小姐与她们不同，小姐身份高贵，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迫不得已，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叶允晨抿了口茶水：“也是。”

　　......
　　沈钧进了宫，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皇帝，此时，皇帝正在逗鹦鹉，一旁侍候的人都站得远远的。沈钧心中一个咯噔。
　　皇帝赶在他前面开口：“不用拜了，左右没有旁人。”
　　沈钧依然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皇帝悠悠的道：“你若是背地里也像现在这样，我倒也不至于日夜提心吊胆。”
　　沈钧道：“臣不敢有异心。”
　　皇帝转身，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无奈，声音突然拔高：“私下里招兵买马还不算是有异心！朕信你故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就真当没人盯着你了！那些老臣有多想抓你把柄你不知道？”
　　沈钧跪下道：“臣不敢欺瞒皇上，臣定当牢记父亲所言，誓死效忠皇上。”
　　皇帝看他一眼，道：“你自己知道分寸就好，朕还是那句话，朕信你，你最好不要令朕失望。”
　　一旁候着的公公走上前来，十分恭敬：“皇上今日站了许久，这就要回御书房。沈将军不妨去御花园看看，放松一下，整日忙于公务对身子也不好。”

作者有话说

　　醯（1）：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