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错》衣冠不整

1、含恨逝世

　　“夫人，夫人，夫人可醒了？！”海棠自顾自冲进了院子，毫无平日的矜持。
　　“海棠，夫人身子越发不好，现今还在歇息，大呼小叫是做什么？”白鹭从来沉稳，撩开帘子站在门边皱了眉头看她。
　　海棠方才揩下去的泪水又涌了上来，压着声音道：“我晓得夫人身子不爽利，这期间侯爷来得越来越少，今日更是，更是......”
　　海棠一句话没说完，门内传来了虚弱的声音：“白鹭，可是海棠？”
　　白鹭侧开了身子：“夫人唤你。”
　　海棠揉了一把眼睛，抬脚走进去。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点上的檀香，一种说不明却格外好闻的味道钻进鼻孔。床头的帘子垂下来，徒增一道沉重感。
　　海棠问了安，有些局促。姜念疏依旧闭着双眼：“方才听得你慌慌张张的，是怎的了？我不是让你到正院做事？怎么又跑过来了？”
　　海棠越发难受，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夫人一心为着侯爷海堂是知道的，只是，今日却有几桩事是一定要让夫人知道的。”海棠又抬头看了姜念疏一眼，“自打夫人一月前病倒，不过五日，侯爷就带了个外面的女子回家，给了个通房。海棠当日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也只当多了个人多了张嘴罢了。又过了几天，侯爷又带了个女人回家，似乎是张县令的女儿张允，侯爷纳她做个姨娘。后来侯爷陆陆续续又带了几个回来，海棠想着您的吩咐，不敢过问，也是觉得小门小户对夫人没什么威胁迟迟未来说明。可是，今日，今日——侯爷，侯爷他是风风光光地抬了个女子进来，那不是别人，正是俞莺表小姐啊！”
　　姜念疏双眼倏的睁开：“俞莺？我，我，他，他怎么能......”
　　白鹭忙着倒了杯茶，小心地喂给姜念疏，手有些颤抖，似乎也是生了气。
　　“吱——”
　　门被人打开，白鹭眉心皱的更紧，转过身，下意识地训斥出口：“夫人的寝室谁敢随便进？！”
　　来人柳眉杏目，包裹在大红嫁衣里的腰肢纤细，开口声音娇的不像话：“夫人？表姐端的好架子啊。”
　　海棠张开双臂护在了床前，余莺嗤笑出声：“表姐何必，难道表妹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余莺走近了几步：“表姐于我恩义深重，妹妹再怎样，不过也就是拿了表姐的位置，可没做什么呀。”
　　白鹭再是隐忍也十分恼火：“表小姐此话可乱讲不得，夫人好好的在这，表小姐还是谨慎为好。”
　　余莺颇感新奇的望着三人，：“我说，现在，侯府，夫人。是，我。”
　　海棠一口气倒吸：“你休要胡言乱语！”
　　余莺笑了笑：“表姐也太过固执，如今姐姐重病，且嫁进侯府三年，只有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儿，现在又抱病在床，姐姐觉得一个病怏怏的家中失势的嫡女，在老太太眼中，莫非是要比我这个怀了双生子，家中有权有势的人重要？”
　　姜念疏剧烈地咳起来，余莺似是觉得不够，娇俏的声音又响起来：“妹妹记得表姐曾说过，‘宁做寒门妻，不做高门妾’。如今怎样，今后不也是一个看我脸色过日子，只得依附于我的姨娘？”
　　姜念疏扶住床沿，脸色苍白：“从你与姨母搬进姜家，我待你可有半分不好？你这是为什么！”
　　余莺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忽然走近，恶狠狠道：“那算什么！你待我好？是！你是待我好！你带我进学院，你带我去打马球，你带我去踏青。可是呢？我什么都不懂！我除了跟在你身后给你递茶递水，又是去做什么。我如果没记错，我进姜家以来，白鹭海棠都没那么多活了吧！你正对着城中来提亲的世家挑三拣四，而我，不得不嫁给声名败坏的庞褚！我真是厌恶极了你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她顿了一下，脸上扬起一抹冰冷的笑：“不过，姐姐，你得到的我也一样能得到。你瞧，我这不是也成了夫人吗？”
　　姜念疏目光含恨：“不知廉耻，恩将仇报！”
　　余莺脸上的笑一僵：“我就是不知廉耻，与姐夫珠胎暗和，暗渡陈仓；就是恩将仇报，羞辱与你，你奈我何？”
　　海棠想要冲上来，却被姜念疏抬手拦住：“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余莺歪了歪头：“姐姐这么急做什么，妹妹怎么说也要让你明了事情始末，否则也怕你终日不安。”余莺柔柔的道：“妹妹听闻姐姐嫁进来的第一年，是有孕的吧？只是初次有了身子，毫无察觉，不小心落了胎儿。这第二次，便是侍候的婆子上了年纪，弄混了安胎药，使那孩子没了命。只是，姐姐以为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姜念疏对她要说的话已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伸出手来要抓住余莺，只是手上无力，加之动作过大，栽下了床，余莺抱着手臂：“那时，姐夫虽是娶了姜家嫡女，在朝中却还不是今日这般，老夫人怕日后姐姐诞下孩子，侯爷在姜家眼里一落再落，便作主弄掉了胎儿。这第二胎，哈，便是侯爷听信了杏桃，心有疑虑，才自己动了手。姐姐带过来的仆从都算是经验丰富，心灵手巧，哪里会出如此纰漏，巧就巧在姐姐那时伤心无比，自然也是无从追究那仆从究竟可还是自己信得过的人了。
　　姜念疏心中复杂，一时怔愣在地。
　　杏桃是自己的丫鬟，平日与其他人关系还算和谐，人也生的俏丽，于是早早的自己就将她放到了侯爷房中。至于让他心有疑虑，便也是那两月他公务繁忙，甚少与她行男女之 事，而当时孩子已两月有余，正是须得好好看护的时候，怕他分心，便也没讲。却不曾想，一番好心，却成了丈夫的疑惑甚至亲自动了手。
　　余莺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眯着双眸：“哦，对了，姐姐的那几个庶妹个个都好生厉害，不声不响的就把姨母给杀了，只是那群没心肝的东西，我给他们出谋划策，事成了，竟也各自攀起了他人，不再理会我，可真让人寒心。”
　　姜念疏如坠冰窖，手脚发凉，再次抬头，已是赤红了眼，说不出话来。
　　余莺不屑，招来自己带来的侍女，挥了挥手，两个高大的侍女抓起姜念疏，将白绫往她脖颈上套，使劲向后拉去，海棠白鹭早已被拖走，屋外开始下起了雨，从刚开始的小滴到后来倾盆而下，余莺一行人扬长而去。
　　空中骤然响起一道惊雷，照在姜念疏惨白的脸上，未来得及合上的双眼被照的黑白分明，幽黑深邃。
　　这场雷雨，怕是难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