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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生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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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从海城来的吧?我对海城是有了解的。海城人都特别讲究,那边的老太太出门倒夜桶都穿着高跟鞋。到了春秋的时候,还会买只花别在胸口。”
许颜接着说道。
穿着旗袍高跟鞋倒夜桶的老太太?
小付简一声不吭,更快地走了两步。
却听这个黑皮肤的许颜突然说道,“刚才看你的姿态,就知道书上说的对的,海城来的人不管什么时候,端的都是一个气度。你看你刚才穿鞋的样子,不像我们先踩上去边走边提,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像你这样。”
小付简停了下啦,。
寄人篱下连衣服都不敢换的她,竟然在眼前这个黑皮肤女孩的眼里,是有气度的吗?
她停了下来,盯着女孩的眼,只见对方眼底毫无讥诮。
她垂下眼,重新看了看自己,这才说,“叫我周简就可以了,咱们好像是同龄。”
“连你的名字都好听,简这个就比颜好听,你的头发也好看,像是云彩一样。”说着她摸了摸。
小付简仍旧一声不吭,可是许颜根本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是真的,真的是又柔又软,海城的水都比小芗岛的好。”
“海城是不是有立交桥?我看图片上特别壮观?真实看是不是也那样?”许颜侧着身,有点仰着头看付简。
“就和普通的桥一样,拐弯开车的时候要小心点。”付简后背挺的直,走路时的抬腿似乎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在这玩多久?有时间我带你去我们学校转转。”许颜想着学校里有什么比较体面的,可以介绍给付简的地方。
“我家有事,让我来爷家生活,应该会在这读书的。”付简没有多想就说道。
这时许颜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
付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岛上有个人家前段时间没了个孩子,几户人家正在这家门口拉扯着呢。
付简第一反应是许家和其中哪家人有矛盾,她扭身,“这是吵起来了?”
许颜撇撇嘴,“这家孩子没了,是个闺女,好几家想要过来连阴亲。”
“连阴亲?”付简说完有些后悔,在许颜眼里她什么都懂,可话还没有说几句,她就暴露了自己的无知。
仅仅维持了几分钟假象的她耳根迅速红了,仿佛回到了出租车上不知如何系安全带的时候。
“你是海城来的,怎么会知道这些小地方的陋习呢,连阴亲,就是让两个没了的人在地底下成亲。活着的两家就成了亲家,平时彼此会照应,到了节日的时候还会聚在一起,仿佛真的亲家一样。这家闺女还没死透的时候,这几家人就开始等着了。”
许颜说的时候目光有些鄙视。
再看向小付简,“还是海城好,没有这些肮脏事,不知道这些事才好呢。”
原来不知道当地的一些习俗反而更好。
付简听明白了,“那女孩家里能同意吗?”
许颜解释,“一般都会同意的,孩子怎么也是没了,还能得到一比聘金,以后儿子的房都有着落了。”
快到家门时,付简敏锐发现辛红彩和周叔在屋里拉拉扯扯。
她侧转过身,后背挺的笔直,整理了整理长发。
许颜拔了拔脖子,“周爷在家呢?”
看了看付简,等着对方招呼自己做客呢。
可海城人似乎不太喜欢贸然做客,付简只是笑了笑,就分开了。
出门时垂头丧气的他,因为别人的误会,真的充当了来自海城来省亲的形象。
顺着对方的话,装作自己坐过开上高架的车。
见过鳞次栉比的大楼,逛过到处明晃晃的商场。
她怎么这样了。
转身分别的时候,她的假面一片片往下碎。
她在海城没呆过多久。
她不是有气质有格调的海城人。
她不知道商场的门往哪开。
她根本没有用好的洗发水洗过头。
她也没有带过花在身上。
假面碎片,噼里啪啦往下掉。
这时她听到爽朗的声音,“简简!学校见!”
她快速回头,迅速找到许颜方向,抬起手来摆手,声音也清脆,“再见!”
说完她停了一分钟,没想到她假面这么快又粘合了。
她咬了咬嘴唇,垂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付简刚进屋,就发现辛红彩正在整理身上的衣服。
而辛红彩看着付简出去时垂头丧脸的,她再,回来时却挺胸抬头,心中隐约猜到了几分。
她回过头来跟周叔说,“我去看看孩子有没有把上学的东西带过来,一会就回来。”
“马上就回来,你上里屋等着我。”
付简一进房门,辛红彩就捏起了近乎看不见的物体。
陌生人愣眼一看,需要辩定很久。
可付简却很快就认出来,那是一根铅芯,自动铅笔的铅芯,是她放在房门上的。
“你放这个干什么?”辛红彩快速转过身拽了拽房门,甩了甩门内侧的锁扣。
接着眼睛毒辣地转了一圈,定在了衣柜斜后方架着的内衣。
女人扯下来一把甩她脸上,“你这是防谁呢?”
在衣柜上装上可以辨别的机关!内衣明明需要晒干却藏在卧室里边阴干!
“你这是防谁呢,你告诉我?”
付简看了女人双眼一眼,嘴唇刚动了一下,辛红彩抢在她之前说道,“你这是怕我也把你陪进去是吧?怕你也得陪睡觉是吧?”
付简眼圈一红,“是没有过这种时候吗!”
她还记得刚到海城,跟女人一起住进了一个男人的家。
渐渐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直到付简发现了衣柜门上那根断了的前芯。
小小她捏着那根铅芯到男人面前。
可男人毫不慌乱,问她觉得辛红彩好看吗,是否比别的女人更好看。
她不知道意图,有点紧张问你什么意思。
男人突然无声地笑了笑说,“我觉得不好看。”紧接着又问,“你觉得为什么她明明不好看,还让她来到这个家吗?”
男人接着说,恶臭的口气直往她身上喷,“是因为你啊,我喜欢你。她能在这里生活都是因为你。”
当时的小付简,后脊梁仿佛有蛇在攀爬。
她浑身冰冷,向后退了一步,男人靠近,“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看上辛红彩?长的恶俗,穿着低贱,不知道是用了多少手的老货,身上散发着老男人的恶臭。”
看到她眼神里的厌恶,男人赶紧缓和了语气,“不过你是香的,简简,你是水果香味,你看你多像一个刚刚成熟的水蜜桃,你知道吗?”
说着他垂下眼,“你好好看看,你不知道你多香,你现在是最该享用的年纪,知道怎么享用吗?你不懂,我教教你。”
“离我远点!”付简扭头就向后跑,却被男人一把拽住头发,使劲往地上掼,“我知道,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你早就想让我教你享受,想让我好好带你快乐,想让我跟你一起飞到天堂里,宝贝,我也早就想教教你。”
付简当时大吼,“你有病!”
男人抓起她的手腕,将把她拽起来,“我知道你多想,你就是怕那个女人。你不要怕她,她不敢怎么样,她有把柄在我手里,我们可以好好爱,不需要顾忌任何人。”
说完他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我知道你怕她嫉妒,你放心,她不会的。”
付简的手被男人紧紧抓着,头又被箍地总是流血,头晕眼花间眼泪掉进嘴里,“我今天跟你拼了!”
她宁愿死,也要拼一个鱼死网破!
这时一个巴掌重重落了下来,声嘶力竭的辛红彩喊道,“你这个小贱人!竟然勾引我男人!你给我滚?
男人对突如其来的意外没有反应过来,推搡间,“嫉妒”的辛红彩,已经把付简搡出门外。
头顶带血的小付简跑了两步一回头。
就看到正在耍泼的辛红彩正在和男人搏斗。
辛红彩在保护她。
付简想起那天的经过都觉得毛骨悚然,她永远记得回头看时场面。
辛红彩紧紧拽住男人腿,脸被踹的青红相加。而骂着三字经的男人则心狠手辣。
没多久,辛红彩也跑了出来。
也就是那时,辛红彩决定去化妆品场工作。
此时,提起那段经历,辛红彩像是浑然忘记般。
她生怕周叔听到这屋的动静,讥讽两句就离开了。
付简走出了房门,明明空空荡荡的小院里,却仿佛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给他带来噩梦的男人,声音在她耳边鬼叫。
“你不知道你多香”
“你不懂,我教你”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你想让我爱你”
她手指有些颤抖,连忙用左手按住右手,等右手的哆嗦停止后。
她将内衣架生硬地往竹竿上一挂,单独的一条内衣在空中晃。
她梗了梗喉咙,警惕地环绕着四周。
原来刚才她误以为是“眼睛”的地方,其实是一个装着鱼干的塑料袋。
而另外一双“眼睛”的位置,其实是树的影子。
她吞了吞口水,开始朝着院子外边狂奔。
·
小芗岛的海岸线上泛起银色的波浪,靠近海岸线的地方长着茂盛的树木,每一棵都长着极为完美的树冠。
小付简哭着跑到一棵树边,双腿无力地下滑,最终跪在地上,膝盖被刮蹭出红色伤痕。
她的两只手死死扣着树身,因为用力泛出,碰撞鲜明的红与白。
她额头抵在树身,纤巧的鼻梁因为啜泣不时地碰撞到树身,如同被海水卷到沙滩上的鱼,嘴难受地张着。
阳光透过树叶,在她的身上形成大块的光斑。
如云的秀发,在光斑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她这才发现这是棵巨大到惊人的树,而她视线垂下来的方向有个树洞。
仿佛为她精心打造的天然倾听者。
她紧紧攥住树洞边缘,她现在迫切的需要一个树洞。
“我装作对妈妈恼怒,却享受着她牺牲换来遮风避雨的住所。”
“甚至被骚扰逃跑时,我还幻想着对方或许许诺收敛,让我们能重新回去。”
“装作很清高,仿佛不屑掩盖自己的出身,却在同龄人前伪装从海城来的远房亲戚,享受着别人羡慕的眼光。”
“每次和妈妈争执,装作这种活法多么不甘心,其实我早就习惯了。我只只是……是在妈妈面前……通过伤害她,证明我跟她不是一类人。”
“我就是这么卑鄙,自私,虚荣,自的人……”
付简吸了口气,嗓子眼火辣辣的疼,眼睛肿的。
“我……”
她话还没说完。
不知从什么地方伸出来的一只手,从后边捂住她的嘴。
这一秒她惊的瞳孔放大,僵硬地都忘记呼吸。
她很快挣脱,转身,直立,贴着树身如野兽般回击,
但那一秒钟,她就永远记得那只手的温度。
那只手凉凉的,手指细长有力。
她小兽一样又撕又踹,发现那是个和她同龄的年轻人。
对方单腿跪在地,仰头看着她。
眼睛黑白分明,眼神透彻清明。
对方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而付简喘着气,微微弯着身。
男孩身后没有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瘦且有些孱弱,并不比她更加有力,她紧张的侧身,“你想干什么?”
男孩一声不吭,仍然是仰头看她的姿势。
黑色的碎发垂在双眉上,深邃的眼窝,高挑的鼻梁,紧闭的双唇,形成极为少有的好看线条。
他的一声不吭让付简心更加惴惴,他不知道藏在这多久。
肯定听到了她全部的对话!
她有个靠男人才能生存下来的妈妈!
她则个吸附在她妈骨头上的炭疽!
他都听到了!
而他终于开口,“我不想让你哭。”
她退后了一步,“你都听到了什么?”
对方仍然一声不吭,不过却摇了摇头。
付简注意到他晃动头的时候,肩膀不自然地跟着抖动。
她心里有了猜想,从戒备转为居高临下,眼神也没有刚才的恶狠和杀气,语气放缓,“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这才动了动,有些缓慢的直起身,“我是……”他肩膀又不自然地轻轻晃动了一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