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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第九章 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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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珠认为,是时候也给茉奇雅取个外号了——大垃圾。
真是人如其名。
茉奇雅这个名字的刻板印象从未辜负过她。
——古亚洲血统,黑发墨瞳,黄种人里的冷白皮,重度近视眼睛鼓出来像金鱼的眼泡但从不做激光修复,鼻梁上永远架着一副厚的像啤酒瓶底的眼镜,从不化妆,单调的马尾、纯棉的睡裤和莫代尔棉的半袖不分四季焊死在身上。三米内她们是你的知心朋友,善解人意的解语花,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你恨不得为其肝脑涂地;三米外三十米内,她们是黄种人至上主义的种族主义者,对门生视为己出,在师团旅内进行有效的近亲繁殖,拉帮结派,党同伐异;三十米外三百米内,她们是个彻头彻尾的死贱人;三千米外,她们是真正的人上人,婆罗门里的婆罗门,虫族电影里固定压轴出场的反派,毕生目标是希望能在宇宙范围内实现哺乳纲灵长目的强权秩序;三万米外,她们自动给自己加冕仙女座星云之皇。
每一个,真的每一个,都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一分类的垃圾,从古至今所有的茉奇雅都可以进同一个垃圾桶。
哦,这里的茉奇雅稍微有一点不同,她眼睛是灰紫色的,也不近视,但这位茉奇雅和其他的垃圾们就这两点的不同了。
现在她们在热河——哦,“棒极了”,现在改名叫燕京了,距离茉奇雅直线距离开车至少有一千多公里,这下好了,茉奇雅迫不及待的想要展示一下她皇帝的身份。
她对天发誓,假若延龄这个倒霉蛋在茉奇雅面前,三米之内,茉奇雅绝对客客气气的说:“延龄,来一下,你过来一下嘛~跟你商量个事儿。”
一千公里,那延龄就要行礼接旨,真是可怜呢。
阿花莫名其妙,也不说话,一味地清嗓子。
“你感冒了?”贺兰珠火速后退数步,“不是,你有没有家教,你嗓子不舒服别冲我咳嗽啊!”
花素蘅不得不又重重的咳了一声,复述道,“奉太常皇帝命,诏曰。”
延龄姐好歹给了她面子,没有为难她,在她第四声咳嗽的时候麻利地跪下了。
可直到现在,那个叫长孙忧的胖墩和贺兰珠那个智障依然鹤立鸡群。
她忍无可忍,“贺兰珠!跪下!”
“我?我也要跪吗?”贺兰珠指了指自己,骄傲道:“我妈,拯救了全人类。”
说话间,她眼角有些湿润,鼻子里充满了酸涩的感觉。
内心深处她知道,这一切可能不是真的。
茉奇雅的每一句话都不能深究,细品漏洞百出。
每当这个念头涌上心房,她都会亲自将这个想法扼杀。
她真的好希望、好希望她的那两个没出息的妈妈,能成为一个为人所敬仰的人,就像大中小垃圾们一样,高高在上,手握大权,只手遮天也受人尊敬。
而不再是被人指指点点,阴阳怪气地挖苦道“你的老妈们可是三次独立实验重复啊,趋势完全一致”,还捎带一句“真是龙找龙,凤找凤,螃蟹找蛤蜊。”
只要她的妈妈是英雄——是拯救了全人类的英雄,任何人,哪怕是大垃圾亲至,都不能再看不起妈妈了。
只要相信茉奇雅的话,不要追问细节,不要推敲任何前后的因果。
只要相信她,妈妈就是英雄。
古代的原始人不懂受尽白眼的滋味,她们没有个人终端,手机,网络,她们只活在附近的一小方天地里,哪怕受人白眼顶多只是一个村的白眼,不懂活在星舰时代的痛苦——凡是网络覆盖的角落,连地球人都挤眉弄眼的凑过来企图打听她妈博转硕时究竟是如何跟中号垃圾打了起来。
所以她没有一丝迟疑,毫不犹豫,大声地告诉花素蘅——
花素蘅呆呆地看着贺兰珠。
只见贺兰珠握紧双拳,大声说出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屁话:“我可是我妈亲生的孩子!”
延龄姐见状爬起来,拽住她,“花花,算了。”
“既然娘娘都说过,她有什么,珠珠也有什么,”延龄连忙解围,“她一个未来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邪恶阿花死死盯着珠珠,许久,缓缓的扭过脑袋,攥紧了圣旨,看向长孙忧,“你,跪下。”
“我?我也要跪吗?”长孙忧指着自己,显然,长孙忧这人能伸能屈,她虽然接了川藏经略的印,但她确实没说过她就此放弃所有陈国的诰封,“我可是官家亲封的县主!”
“死胖子,”邪恶阿花鄙夷道,“你们官家,区区亡国之君,丧家之……”
“等等。”延龄企图阻止阿花说出不该说的话。
这天底下默认的规矩其实是,爷、奶、爹、伯、叔、舅、姐、妹、兄、弟、侄、子、女,在争夺帝位过程中,可以分批或者一起做掉,目前为止还没出现做掉外婆和亲妈的——做掉了不该做掉的人只会惹来大麻烦,比如,她是不是确实是一个变态,一旦她成为变态,那么外星人这一指控,到底是证据确凿,还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茉奇雅大概很破防,每天都在无能暴怒。
一个犬字已经在阿花嘴边盘桓。
说时迟那时快,长孙忧:“你这孙子骂谁是死胖子,你个死瘦子……那好,我重新说,我可是你们太后亲封的县主。”
阿花猛地一个刹车,小声蛐蛐,鄙夷地说一句话,延龄没听清,但除去脏话大概是这样的:“金墨,上天入地绝无仅有的,垃圾。”
“她可是你们娘娘的亲娘。”长孙忧还特意摆了一个奇怪的造型,怀疑她是看戏的时候跟戏里角色学的。
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
“你,你说什么?”花花结巴了,而且她绝对听清了也听懂了,因为她立刻改口,“陈国四公主是谁的亲娘?”
“我腿麻了。”延龄仰起头看着花花和长孙忧,“救救我,我要不行了,花花,你到底念不念?你再不念我就起来了。”
花花不管不顾地把圣旨递给她了,只说了俩字,“钦此。”说完便拉着长孙忧打听,“怎会如此?”
“是什么?”贺兰珠扒着延龄的手。
延龄展开圣旨的时候脸上神情还是笑嘻嘻的,这会儿变得一脸菜色。
她还以为是延龄挨骂了。
是的,她早就变态了,她现在以围观别人挨骂为乐。
“走开。”延龄用屁股想都知道珠珠邪恶的小九九,用手肘把珠珠的脑袋瓜怼到一边,“大人的东西小孩别乱看。”她惊愕地把圣旨卷吧卷吧塞兜了,转过身去扒拉花花。“粿粿怀孕了?”
花花不认识粿粿,根本也不在乎圣旨里面的柳氏是谁,对她而言可能这份圣旨的意思只是提拔了一下她,又简单地过继了一个养女给她。
“粿粿是谁?”花花扬了扬眉,一脸困惑。
哦,这会儿长孙忧已经成她最好的朋友了,再也不是死胖子,而是“小忧你生得珠圆玉润,雍容华贵,比纪正仪好看上千百倍,以及纪正仪那个丑八怪不配给你提鞋”。
“一个生孩子没□□的混账贱人!”冬柚正巧拎着午饭路过,听见粿粿二字,登时出离了愤怒,要是粿粿在场,这一盆麻辣烫绝对要请粿粿的脑袋品尝,“我痛经疼的起不来床,她说,别人来月事的时候能来训练,凭什么你特殊!”
“她好像真怀孕了。”延龄尴尬的挠挠头。
冬柚沉默数秒,更正道:“是一个她婆婆生儿子没□□的贱人。”
花花根本不在乎粿粿是谁,反正她又没见过粿粿,一个劲儿的拽长孙忧的袖子,“小忧,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呀?”
“你要告诉她吗?”长孙忧挤眉弄眼地看着珠珠。
珠珠说,“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抱着脑袋,“啊——你要告诉她吗?”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花花急的团团转,抓心挠肺的想立刻知道所有的事。
“总之。”延龄叹了口气,她干瘪地看着慕容静言,说实话,她真的很不擅长处理家里的事情,因为她是在保育院长大的,她遇到的奇葩也不少,可问题局限在精神病半夜害怕吵醒别人于是毅然决然在屋里放了个马桶,有人明明早上没有课却要一大早起来哗啦哗啦的洗衣服以及一些不讲卫生的人一个星期才洗一次澡,但这都是小问题,比如她可以叫精神病把马桶扔掉,也可以屏住呼吸,坐在离不洗澡姐最遥远的地方,慕容母女的问题实在是太复杂了,“你娘待你不薄。”
或许素言更适合来当说客,只不过可以预料的是,素言肯定会和慕容静言相谈甚欢,一起辱骂各自可怜的老娘。
慕容静言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她,“她就像个老鸨,自己发春了,就要把我嫁出去,我主持中匮,料理家务,为这个家耗费了多少心血,到头来,不如她看上的好女婿给她买盒月饼。”
“她自己是做官的,官居一品,权倾朝野,嘴巴里也说着,女人一样能做官,办大事,到头来,”慕容静言冷笑道,“她给我弟请了夫子,教他读书,而我……”她忽然说不出话来。
延龄不得不后退半步。
旁边有几个小侍女正在组装机器。
随着一声“看我的”和一声嘎巴脆响。
“你个瘪孙小赤佬!”地瓜和洋土豆两人冲上去揍小兔子,“你完蛋了!”
小兔子抱头鼠窜,直接从她和慕容静言之间钻了过去。
慕容静言指着那摊了一地的零件,“告诉她,我不会饿死,我哪怕去工厂里打零工,我也能养活我自己。”
“别。”小兔子从她胳膊底下钻过,“这零工可不好干啊。”
终于小兔子被抓到了,三个小孩嗷呜一声打成一团。
延龄叹了口气,“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见她。”
“谁说不可以?”慕容静言一字一顿道。
“你要走这条路,”她指了指校场上的各式武器,“你们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
“你想多了。”慕容静言又低下头,她体态并不好,总是低着头,驼着背,伸着脖子看地,“我,和她同朝为官?你太抬举我了。”她平静道,“我已经不年轻了,承蒙娘娘大恩,亲自授教,可我,连最简单的武艺都学不会。”
听见这话,延龄立刻抬起头,奶茶口味与小料搭配被她挥之脑外,视线赶忙落在慕容静言握剑的手上。
是的,确认完毕,和茉奇雅一样,是拿菜刀的手法。
茉奇雅当老师亲自指点,那慕容静言能学会就见鬼了。
拿茉奇雅和别人相比是不公平的,要拿她自己和自己的其他长处校正,在武学上,茉奇雅毫无天赋,她,四肢不协调,总能精准的撞上所有障碍物,平地走路都能摔,到现在拿剑拿刀的手法都是菜刀式,简单来说,她是一个脑袋插了四根长短粗细不一各走各的牙签。
而且茉奇雅会默认所有人都和她一样。
茉奇雅教慕容静言时肯定也只是简单的跟慕容静言讲解一下,也不会让慕容静言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早晚重复上几百遍,练习熟练,她只会开心的拉着慕容静言出去逛街,喝奶茶,买点五个铜板一件的大甩卖衣裙和零食,吃晚饭的时候看完新出的戏,大功告成打道回府。
过程中慕容静言应该很快乐,但这慕容静言要是能学会,只能说明慕容仙也喝了一桶炒红果。
“我教你。”她不忍心看慕容静言为此气馁。
慕容静言愣住,望着她,想了想,“我原谅你。”
“原谅我什么?”
“替她说话。”
延龄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着慕容静言,想说些什么,却又抿着唇,忍了下来,最后她说,“咳,明天早上我来找你,不要这么早就放弃嘛,要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慕容静言倒是一下子开心了起来,跳着冲她挥了挥手。
不行,今天这一天太遭不住了,她要去买奶茶了。
延龄这么盘算着,拽着小抚仙溜达到街上。
今早出门没看黄历。
她规规矩矩的排队,马上要到她的时候,萨日朗她三姨凭空出现,一把将她从队伍里揪了出来,非让她去给双双送一兜子宝石原石。
“不喜欢就拿去打水漂吧。”萨日朗她三姨哼了一声。
“姨啊,”延龄苦着脸,“你就别为难我了。”
说真的,真假千金的剧情一般的走向不都是阖家团圆包饺子吗?
结果和戏文里的桥段不同,萨日朗她三姨愣是弄出来了一个鸡飞蛋打,双双和清如没一个搭理她,还搭进去了一个湄若。
哦,事件起因也不同,是萨日朗三姨接错小孩了,留倒霉清如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旧营地,也就清如命大。
萨日朗她三姨这些年眼看着老了,白发苍苍,连眉毛都白了,原本计划好的让两个女孩争宠,各个抢着侍奉她的桥段变成了双双离家出走,清如骗了一大笔钱后牵线搭桥,让金墨把她大姐湄若嫁去了北华,姐妹俩拍拍屁股跑路,三个孩子各奔东西,倒霉老太孤独终老。
真是太扯淡了。
不受待见的老妈东食西宿,夏天去找湄若,冬天回来蹲在双双家的隔壁。
萨日朗她三姨丝毫不知道自己为何惹人厌,一下子端出尚书大人的派头,潜台词是你算哪根葱,“有什么为难之处?你倒是说说,我听着呢。”
“跟你说不通。”延龄垂头丧气地接过盒子,“是,大人。”
萨日朗她姨这下喜笑颜开了,“好孩子。”
双双抓起一颗小石头就砸她,开始说上脏话了:“就你事多。”
她机灵地一扭身。
小石头砸到了电风扇的扇叶,被打飞了,砸在墙上,咣的一声。
军械厂的机器发出各种奇怪的噪声,总觉得这里要炸,害怕。
吓得她往电暖炉附近缩了缩。
不过双双和年年她娘倒是胆大,为了暖和,性命也在所不惜——双双过上了她梦想里的生活,她看公文,皇帝在身边给她研墨。
虽然舒妃名头上差点意思,不过现如今,连东哥的头衔都成了废后,舒妃好歹是主位了。
年年她娘抬头看看她俩,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你们怎么见面就打架?”
“谁说不是呢。”延龄从包里掏出文书,“你为什么这么没礼貌?”
双双又抓起一枚小石头,朝着她的脑袋扔去,“呦,是娘娘的爱妾兴庆英王殿下,微臣有失远迎。”
延龄一下子脸垮了下来,“这件事我会去跟她理论的,你别胡说八道。”
“大妃殿下,”双双说,“你终于还是被魏老爷扶正了,这事要搁陈国,这可相当于你是一个不下蛋的肥鸡,本来应该下锅炖汤,不过没关系,皇帝老儿亲自下场,抢了一个宫人的孩子给你,你从此成了能下金蛋的金鸡。”
人就是这样,叔可忍,婶不可忍,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延龄一直秉持这样的信条,于是她抓起双双砸她的小石头,咚的一下砸中了双双的脑门,声脆就是好瓜,不,好头,砸的双双嗷嗷叫。
“你还吃,你还有脸嚼木薯圆子。”双双看见延龄举着杯奶茶在那里吸溜就气不打一出来,更别提脑门还挨了一击,快速打量过四周环境,确定除了卫明殊外没有别人,立刻开始嘿嘿嘿的冷笑,“延龄你完蛋了。”
延龄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嘬光了最后一口奶茶,潇洒的扔掉竹筒,“来啊,谁怕谁。”
“你们!”年年她娘站在她们中间,把她们隔开,“怎么这么孩子气。”
延龄忍住了没骂脏话,“你到底有没有看罗兴弟的案子!”
“罗兴弟罗兴弟!”双双也火了,站起来指着她鼻子,“延龄,你就是头猪,小猪延龄,脑子是个好东西,你是上厕所拉出去了吗?用你的屁股想想,她叫这么个名字,肯定第一件事就是改名,结果非告诉我,她叫罗兴弟,她妈没名字。地检送过来的卷宗里被害人叫罗鸢,我找了俩月罗兴弟的卷宗。”她又很夸张地指着自己的嘴,“英王殿下,嘴是个好东西啊,你不知道倒是问啊,你怎么就那么,那个迷什么来着?”
卫明殊无奈地提醒道,“迷之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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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黄桃吗?”萨日朗平复了心情,克制了怒火,洗了个桃子,像一个得体的成年人一样,优雅的把桃子皮啃了吐掉。
茉奇雅这个小孩蔫巴地趴在桌子上,她已经这样蔫蔫吧吧了好几天,“是罐头吗?”她抬起头嗅嗅,“啊,不吃。”
等她把桃子切成小块送到嘴边,茉奇雅又吃了,“还行,没我想象的那么酸。”
“饿死你得了。”萨日朗叹了口气,她把烤五花肉切成小块。
茉奇雅性格确实挺猫的,泡芙就是这个样子,猫饭必须捧到她面前,一勺一勺的喂,不然不吃,饿死也不吃。
只要她坐下来,几秒钟的功夫,娜娜就“妈妈、妈妈”的过来了。
“走开。”她生无可恋地歪着头,“烦死了。”
她不是没有耐心,是每天睁开眼,娜娜就在“妈妈妈妈的”叫唤,问她什么事,她又只说,“叫叫你”或者是“找妈妈”。
娜娜撅着嘴去找小茉了。
可恶,阿娘就是偏心眼。
是啊,小茉比她会撒娇,可可怜怜地往膝盖上一趴,多惹人怜啊,还好小茉不是竹子和阿娘的小孩,否则这家她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她生气地抓起小茉的手,冲着骨头多的地方咬了一口。
她还挺喜欢没事叼叼小茉的。
小茉很娇气,会叽叽咕咕地喊痛,她挺喜欢那种黏黏糊糊的声音。
“娜娜是小狗。”云菩把娜娜的脑袋推开。
可能是小的时候与萨日朗聚少离多,娜娜养成了坏毛病,她,特别喜欢咬人。
娜娜啃了她脸一下,接着这里咬一咬,那里啃一啃的,“我是大狗,你才是小狗,这叫一大口亲亲。”回头叼着萨日朗的手,也是啊呜一大口。
“不是……”萨日朗扒拉了娜娜一下,“你怎么咬人啊!”
娜娜一下子翻了肚皮,压着她趴过去抱萨日朗,“哎,妈妈。”娜娜嬉皮笑脸的,也啃了萨日朗的脸蛋一下,“妈妈,喜欢,好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你咬我。”萨日朗擦了擦脸,“都多大了,还找妈妈。”她捏捏茉奇雅,“你去跟纪正仪好好说说,只要能说通她和我们里应外合……”
“她凭什么跟我们里应外合而不是和别人里应外合出卖我们?”云菩打断道。
门此时忽然吱呀一声,她循声看去,看来是竹庭。
因为萨日朗瞬间扒拉开她俩,飞快起身,端着盘子站到屋子里离她最远的角落。
只有竹庭,能把萨日朗吓成这样。
但凡是竹子,萨日朗都会说,“我买桃子了,要吃自己洗。”包括土豆洋葱胡萝卜,萨日朗都能尬聊几句。
唯独竹庭,能把萨日朗吓成一个懂得礼节,恪守规矩的臣子——倒也不是说萨日朗害怕竹庭,她只是害怕要照顾一个木头人一样不能自理直勾勾躺着的竹庭。
娜娜没有一丝防备,啪的一声,脸摔在椅子上,她揉着鼻子,“好痛。”
“你起开。”她抱着娜娜——小小云抱着娜娜,她其实想把娜娜推到一边去。
这就是和小小云分享一个躯壳的坏处了,比人格分裂更差,因为她和小小云并不会轮班,一次只出现一个,真是讨厌。
小小云还是个小破孩,粘人精喜欢被抱着,只会央求道,“抱一下,一下下。”
“随便你。”她还思考了一瞬,灵魂该怎么翻白眼给另一个灵魂看。
娜娜使劲儿挤了小茉一下。
和延龄她们不一样,小茉软软的,和挤小猫一样,特别舒服,而且还不像挤带毛小动物时那样提心吊胆,担心伤到小小的毛孩子。
小茉不高兴会跑,哦,小茉也会咬人的。
“疼呢。”娜娜做作地捂着脖子。
“你来做什么?”小茉安抚式的揉揉她的脸,别看这个黑心的垃圾嘴巴里不承认,行为上显然是上岸了。
从前她面对竹庭时,可是费心笼络,张嘴闭口都是“我让你当议长”——竹子另算吧,竹子和延龄一样,是一只邪恶的女孩,是她们同流合污的盟友。
毕竟除了她娘外,没人能这么尽职尽责又无微不至的伺候她了,最起码一般人不能接受洗完头发上一遍鸡蛋清,洗掉,上发油,再洗掉,随后用洗发膏再重新洗,这还不算用毛巾将头发绞干的活计——服侍人的时候竹子立刻逃之夭夭,留下竹庭擦着眼泪默默干苦力。
而且小茉每天都要这么伺候一遍自己的头发,也就她娘能忍。
现在,小茉面对竹庭都爱搭不理的。
竹庭现在都不敢收拾她了,要是往常,多少要给她一顿派头看,这会儿只是小心翼翼又可怜地蹲在椅子边,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小茉。
“真是有意思。”小茉不理竹庭,阴阳怪气道,“不管我另一半的血缘来自谁,我不都是你的孩子吗?你果然是个好夫人。”
“你饿不饿?”竹庭踢过来了一个小板凳,她坐下端起萨日朗还没来得及吃的夜宵,挑了几根面,小心翼翼地放在勺子里,吹了吹送过去。
“……”云菩不得不爬起来躲开,“我饿的话我会自己吃的。”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竹庭——她能很轻易地分出竹庭和竹子,竹子只会大大咧咧地挤在她和娜娜之间——落寞又麻木地说,“是受伤了吗?还是生病了?”说着,竹庭伸手过来替她整理了整理衣领,像不知道沉浸在何时何地的幻境里,宛如梦游呓语般的说出一句耳熟的话:“连个馒头都拿不起来,还要逞强吗?”
其实当年那个时候她能听懂几乎所有的中州官话了——严格来说她并不是不懂中州话,她会说宁波话,苏州话,但她不会说官话,母亲从来没教过她,她只是不想搭理母亲罢了。
母亲经常有事没事的尬聊。
她没受伤,也没生病,就是拜可恶的娜娜她娘所赐,她的手经常使不上劲儿,哦,好处是从此以后娜娜她娘再也不敢打她,只敢揍娜娜。
“你说什么?”她从竹庭手里夺过碗,扔回茶几上。
真的好可怕。
竹庭莫名其妙的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她以为她和母亲的纠葛到母亲去世的那一刻终于结束了。
怎么这人阴魂不散呢。
娜娜吓得跳到一边。
小茉发火的时候还是很可怕的。
竹庭也被吓了一跳,不过竹庭很迟钝,说话也慢慢地,“嗯,你不要生气啦。”她呆了一会儿,拽了几张草纸,擦了擦茶几上飞溅出来的面汤,“要怎么样你才不生气……”
“我没生气。”小茉蜷缩着像一个猫球一样地靠在椅子里,“你不要烦我了。”
“我就是,我就是,”竹庭结结巴巴地说,“我想和我不讨厌的人生孩子,我不想给男人生孩子。”
“那你不讨厌谁?”
“女人。”竹庭打出一击绝杀。
小茉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只要是个女人就行你怎么不找,”她扫视房间,“萨日朗——”
竹庭还没开口,阿娘抢先说,“天王老子来了那也是蛆,我不喝。”
每次竹庭和小茉吵架结局都很标准。
拉扯几轮后,竹庭总会可怜地问,“要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小茉终于气疯了,“你不是想知道要怎样我才能原谅你吗?”她又不当小毛球了,爬起来和竹庭对视,一字一顿道,“你从此对我俯首帖耳,你让她在我面前俯首称臣,从此甘愿驱使,我就原谅你们。”
素言偷偷地从桌子上摸走了车钥匙。
竹庭呆呆地看着茉奇雅。
这一刻,素言真希望自己有一项名为隐身的异能。
这世间多少悲欢离合原本和她毫无关系,偏偏茉奇雅和老师吵翻了。
老师出去洗桃子了,老师又回来了,竹子太后冲了过来,紧接着……今天真是倒霉呢。
倒霉娜娜被困在竹子太后与茉奇雅之间进退维谷,而她贴着茶几,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一出门就碰上榛子。
榛子坐在台阶上,愁眉苦脸的。
“不然你去求求她。”素言好心了一瞬,“大不了去给她当个秘书,也好过在外边受苦。”
她很快就为自己一瞬的恻隐付出血的代价。
榛子的理解能力是个迷。
她以为榛子懂了,榛子也以为榛子懂了,榛子转身就去把四公主拽出来,一副殷勤的样子,“走啊,我们逛街去。”
“我的意思是,”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榛子,“娜娜!是娜娜!”
“小矮人永不为奴!”榛子义愤填膺道。
“这有什么区别?”她指着四公主。
“呃,她不是小老婆。”榛子比划了一个很滑稽的手势,“嘿嘿,她是茉奇雅她妈。”
“我比小老婆还糟,”四公主气色很不好,虚弱又憔悴,不过她是一个儒雅的女子,很擅长打圆场,“我没有名分,连外室都不算的。”
“不不不,”榛子的脑子是有点问题的,拉着她和四公主出宫去买炸土豆条,“妈妈不论名分,单算的。”
“我们这是……”四公主稀里糊涂的跟着往外走。
“你要干什么!”素言尖声道。
榛子扯着四公主,“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一出门就有人喊,“就是她!”
大兔子正在人群中四处逃窜,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
“听说是她爹杀了女学里的所有女孩。”
“你怎么胡说八道,烧死的。”
“听说杀了好几万人。”
“她就是海兔,他的女儿,垃圾同流合污,给同窗下毒。”
榛子脸上的血色瞬间没了。
大兔子正好看见榛子。
对付几个没武功的老百姓她那是绰绰有余,几个腾挪闪避,她冲来,抡圆了背包,对准榛子的脑袋,狠狠的砸了下去,咣的一声响彻街道。
“打人了!怎么打人了!”那几个妇人吓得又不敢来纠缠大兔子了。
榛子从地上爬起来,“你怎么打人啊。”
“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大兔子气得脸都白了,“你有胆子造谣,没胆子认。”
“……你是说娘娘造谣,冤枉你爹吗?”榛子回敬道。
“他根本没有杀三万零七千的书院学子。”大兔子指着榛子朗声道,“没有无辜的人受害,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赐死,以儆效尤,不信,你们问她。”
清歌疑惑地看看榛子,又目送那个女孩拎着两兜吃的还背着一颗白菜,抓着门槛,潇洒的翻墙进了宫,没由来的,她想起了娜娜那天的传神表演——“小的只是加了一些砒/霜”,“呃,是,是砒/霜的那次吗?”
“是心怀歹意,”素言垂眼看着榛子,“所以加了砒/霜吗?怀真。”
围观的那些义愤填膺的人,脸上神情已经开始渐渐变得奇怪了。
清歌闭上眼——只要闭上眼睛,她就不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也不会觉得头疼。
她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素言拽了拽她,再度睁开眼,人群早已消失不见,街上重新热闹起来。
裴怀真沮丧地揪着一根狗尾巴草,拧来拧去。
“你为什么对这件事一直有执念?”四公主忽然问。
她愣住,下一秒看向素言,咬牙切齿道,“你——”
“不是我。”素言连连摆手,一秒不到,她就出卖了情敌,“是娜娜。”
“可恶。”她沉默许久,低声道,“你不懂的。”
“咦?”四公主微微歪着头,温和的看着她。
“你知道吗,看见他知道自己要死,十恶不赦的恶人居然也会害怕,”榛子停顿,扯着嘴笑了一下,那是个很难看的笑,“有一瞬,我觉得好痛快。”
说罢,她抬起头,“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变态吧。”
清歌摇摇头。
这一刻,她对茉奇雅生出了荒谬的同情。
一个想给政敌体面收场的人,结果政敌死了个惨不忍睹,还被捅篓子的手下写成了话本,一炮而红,这么多年过去,百姓还会因为虚构的恶行去堵人家女儿。
一想到自己居然败给了这么一群人,她又开始生气,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裴怀真正在编狗尾巴草,素言跑去买绿茶饼了,反正没人理她,她就自顾自地转身往回走。
阿姐正站在屋外,盯着一张纸条发呆。
似乎母后和她一样,也是只能听见云菩说话,因此母后正拉着云菩,“聊两句好不好?说什么都可以。”
其实什么声音都没有的世界寂静的可怕。
说来可笑,唯一能打破这寂静的声音竟然来自云菩。
“讨厌。”云菩细声细气地说,“可我不想理你。”
根据林婉折的口型,她猜这话应该是:“你怎么这样!没礼貌。”
阿姐拽住她,“阿清。”
她转过身。
她听不见阿姐的话,但她听见云菩愕然道,“你说什么?”
阿姐重复了一遍,“九百亿白银。”
“兴建学堂,医院,供电站,净水厂。让孩子读书,穷人看病,家家户户喝上干净的水。”竹子慢慢道,她不解地对上云菩的视线,“不是你说让我劝说一下吗?”
“什么劝说一下。”云菩跑过去从竹子的袖子里把竹子刚才看来看去的纸条掏了出来。
可不是么,竹庭给竹子留了一句话“劝说一下,共谋大计,为天下事,何惜金银。”
“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竹子自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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