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4、第三章 越州 ...
一时间二人对视无言。
雨还在下,连绵的响动从瓦上传来。
“嗯,”纪悦不知该说什么是好,荒诞间,她顺口溜出来一句话,“她长得,别说,你细端详的话,和官家,是有一点像的。”她也不知道心虚什么,紧张地往议事厅里看了眼,这才转过身来,“就,不能细看,也不能细想,”她说,“听下人说,我长得很像祖母,正仪,也像祖母,很少有长得像外祖母的女孩。”
李音书苦着脸,“她出生的那年,她爹六岁。”
“……不好说,”纪悦抿抿唇,小声说,“我娘生我哥的那年十一岁。”
“余下的,我也不清楚。”李音书脸上神情一时阴晴不定,“若官家没死,这将是个巨大的麻烦。”
“你选,”纪悦往厅里指了指,“对付他们,还是对付她们,反正我觉得,至少那是群女孩子,再恶毒也不能污了你的清白,顶多叫你找个班上。”
延龄来信跟她转述过云菩的惊人之语,真是余音绕梁。
找个班上,平平无奇的四个字,嘿,连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魔性。
“要是你承认有来自未来的药剂,那是不是也要认可,未来人击败了外星人?”李音书凝视着她。
“不,你选,他们,还是她们。”纪悦抄着手,斜了李音书一眼,“这个样子,就算当了皇帝,和官家又有什么区别?一个傀儡罢了,打下来的天下,日后还是要归他们,最终卸磨杀驴,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你瞧,她,正仪为她出生入死,呕心沥血,到头来,还要与郑棠并居相位,真是可笑。”
李音书压低了声,“有人说,呃,当时郑棠一掀衣袍,立时从阶下囚变为座上之宾。”
她神情复杂的看向纪悦,道,“她们为了自圆其说,倒也能忍,此时我们再提华夷之别已无意义,一路上,市井间传唱的歌谣都是,旧府新开列花楼,绮阁只宴女公侯。分虎竹,握金筹,庙堂今日属钗头。”
这首词写的奇烂,也称不上朗朗上口,但若连不识字的村妇都能将这拗口词句记在心里,说话间神态不是嘲讽,而是希冀,本来应该在田里帮忙的女孩们开始在树下读书,那事态就严重了。
她焦虑的想跟纪悦商量个对策。
纪悦只关心八卦。
该纪悦拿个章程的时候,纪悦芝麻大的脑子只能思考“郑棠是女的”。
“……不是?”纪悦眉毛要飞到天边去了,“你说什么?”她蹙起眉,反反复复惊愕道,“郑棠——是女的?”
“对。”李音书已经不想和纪悦说话了,她索性把这些日子积攒的信扔给了纪悦。
反正,纪悦喜欢八卦不是?
“君上说,她见死不救,是道貌岸然虚伪的乡野村妇;信国主说要是见死救了,她娘只会吊死在她家客厅。”李音书无奈的看着窗外的雨。
她尽力了。
她将所有不适合出现在口中的词语粉饰了。
信国主的原话可是骂君上或许孝顺到连自己亲娘的尸身都认不出来的地步,惺惺作态,活着时不在乎亲娘的死活,从未尽孝一日,死后有用时又是天字第一号头等大孝女。
这种词句出现在往来国书里,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不可理喻。
更何况,君上也有苦衷。
以妾为母这是重罪。
君上的生母只能有一个。
信国主总抓着这个点,咬死不放。
而且,她发现,信国主这人,嘴是真的贱。
反正不知道为何,她就是讨厌这个人,仿佛挨过几百遍的敲打。
君上写几句,信国主能回十页纸,从纪家祖上开始喷一直喷到君上她娘,这么长时间,甚至没见过重复的句子。
现在她怀疑道听途说的闲话可能是真相,这人与钺国柳在溪结仇的原因是她骂柳在溪“为上等七肥三瘦猪头肉,俯身甘为牛马,抬眉愿做驴骡,自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她还仿了君上的字,挪用了我们的几十万两银子。”李音书观察着纪悦的神色,“这人,不地道。”
她能感觉到纪悦此刻站在君上这边全是因为姐妹情谊,或者可以说,纪悦觉得她不能抛弃君上,要和君上共进退,但纪悦的态度很明显,也很暧昧。
纪悦倾向于和谈,或者说,投降。
她不怪纪悦,因为她知道,只要君上作出决定,纪悦还是愿意随君上死战到底。
纪悦只关心官家的下落,“那她死了吗?”
“……不知道。”李音书实话实说。
“你觉得,是真的吗?”纪悦回身。
院外传来水声,马蹄踏进了积水。
“倘若是真的,那你觉得,是外星人吗?”李音书反问道。
“若是,”纪悦也苦笑起来,“我们此刻所作所为,便是助纣为虐。”她喃喃道,“那可是千古罪人。”
“西提急报——”兵子冲了进来。
她顺着兵子的身影看去。
那些阴沉算计的面庞一下子变得惊慌失措,有人裤子的颜色一瞬间变暗了,“是,是打来了?”结结巴巴的声音响了起来,此起彼伏,真是可笑。
“都慌什么!”纪愉呵斥道。
说话间,她扫视过众人,余光落在陌令章身上。
陌安抚使承熙二年二甲第十三名进士出身,屡次升迁,知越州,景昭四年,容东麟被杀,官家罔顾她的反对,点了陌令章出任两浙东路安抚使,兼抚西路,几乎将整个越州都拱手送进陌令章——郑相的门生手中。
自此,郑棠手握半壁江山,朝中尽是他的门徒走狗,呸,她。
有时她都恨容东麟,不是士林清流么,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起了送女儿去给郑棠做妾的念头。
做母亲的人哪里忍得了这个,容东麟的妾室几番恳求,终于下了狠手,送走了容安抚使。
就当要秋后问斩的关口,胡夫人买通了卫云菩,不知道给了多少金银,反正没多久,容四——从前叫容盼璋,现在叫胡令宸,出任了御前一等侍女,内阁书记官。
真是可笑。
陌令章这人有点意思。
就连沈文恒都露出一丝失措,陌令章却无动于衷。
不知是老谋深算,还是有恃无恐。
“进来。”她支着头,靠在座上。
兵子浑身湿透,鞋和裤腿上全是泥,进门就跪下,“水位一夜之间,涨了四尺有五。”
“哪一段?”她问。
“钱塘。”
“渗水?”
兵子急切的点头。
“倒涌呢?”
“……暂时好像还无。”兵子迟疑道。
“那就别说的想决口。”纪愉沉声道。
她越过兵子的身影,看向窗。
雨影打在窗上,连成一片,纪悦和李音书的身形成了这场暴雨中小小的影子,她俩也不嫌雨大,就在廊下说话。
“城外二十一县,”她问,“哪里地势最低?”她叫了散,“去拿水尺与堤图。”
兵子急匆匆起身,往雨里跑去。
她扬声道,“阿悦?”
“等等,”纪悦走了进来,不高兴的看了她一眼,再转过头时已是亲切笑颜,“先吃点东西。”她柔声道,“你这一来一去至少两个时辰,空着肚子,又冒着雨,肯定会生病的,我已经命人备了粥菜,你吃了再走。”
小兵似乎有些动容,有些迟疑,低声应是,快步走了。
纪愉没有看她,只是招呼陌令章,“陌大人,留一留。”
陌令章也没推辞,上前展开舆图。
陌令章长相上有些雌雄莫辨,身形偏矮,总让她想起郑棠,纪悦难免多看了两眼。
但她转念一想,陌令章只是生不出儿子,和崔相一样,家里一窝女儿,这么多小孩,人多嘴杂,应该不是女子。
纪愉垂眸看着舆图。
这场水患,来的真是时候,她自嘲的想,这话若是被人听见,她想来是要身败名裂了。
这件事足以让随她南下的旧臣不再满嘴的“从前如何”,也能够让越州上下不再“你们吃穿用度,都是我们给的”,终于,这件事摆在眼前,所有人都必须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有本事,才能服众。
这些时日,每天都在吵,每天都在争,而她,没有开口。
因为这些话不让他们说出来,迟早也会从别处烂。
这场雨,下的真好。
但也来的太快。
她心里思量着,口中却问,“听闻郑相侍了新君,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东阁大学士。”
陌令章垂着眼,“门生不弹座主,弟子不讦其师。”
“可曾听过一句话,”纪愉抬起头,“芝兰挡路,不得不锄。”
陌令章没接这句。
她便也没再说,“提基几年加固的?”
“去年秋天。”陌令章的态度可称不上恭敬。
“若开西提,”她看了陌令章一眼,“水往哪走?”
在此刻,陌令章终于正眼看她了,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东南。”
“多少户人家?”
“四千余户。”
“现在撤人的话,”纪愉看了眼天色,“老人孩子走得慢,到天黑时分,能撤到临安吗?”
“王爷的意思是开提?”陌令章停顿片刻。
纪相把册子合上,“开提之后,官道断几日?”
“不好说,”她说,“看雨势,短则七至十日,长则月余。”
“官道若断,粮草从哪走?”
“从余姚绕。”她对纪相有些刮目相看了。
纪相没有推诿,也没有利用这个良机拿捏越州上下一番,而是将事情扛下,立时决断。
是个英杰,她心想。
“但余姚的水道细窄,有堵的风险,不过,我会去一趟。”
“余姚的水道一日能走多少粮船?”
“至少三千石。”
纪相点点头,“那够用了。”
“城中粮价若是能管住,够城中低转。”她抬头看向纪相。
纪愉点了下舆图,“午时前撤东南十七乡,申时前迁走剩下老弱,军中出五百人协助,军械先挪高处,余姚至越州城所有水路现在开始清障,所有粮船改道,若西堤开后水势超出预估,立刻再开南二闸,若两处都压不住——”她停了片刻,“那就先保人。”
她与陌令章对视须臾。
最终陌令章垂下视线,“微臣明白。”
“我去西提。”她起身。
“我去余姚。”陌令章行礼告退。
出门时她听见纪国公说,“我和你一起。”
“你留下。”纪相断然道,“长江水势不比寻常……”
她停了片刻,提步走出衙门。
“大人。”姚副使跟了上来。
“立刻征调民夫,将粮行的伙计叫来。”她走在雨中,“河口一定要清理干净,那里多是上游冲下来的杂物。”
余姚水路已经许多年没有承担过大规模的运粮。
她心里也捏着一把汗。
直到第一艘粮船通过浅滩,擦着淤泥过去,滑入深水,她才重重吐出一口气,松了一下肩,“最大的两艘不要过。”她吩咐,“用小船。”
她沿着跳板下去。
小吏撑起伞。
“元度,西提呢?”她问。
陶元度低声说,“纪小姐变了主意,直接开了南边两闸。”
她抬眼,皱起眉。
“但水势渐平。”陶元度顿了顿,“大部乡民已撤,暂无伤亡,她让大人不必去西提,把粮先运进城里。”
她便停下脚步,驻足看向伞外的雨。
“大人,”陶元度问,“事到如今,大人如何打算?”他说,“当真要奉一女流之辈为主?”他说话声音很急,“若女子都能称王,那大人足以称帝,我们借越州城长江天险自立,何愁大业不成?”
“官家于我有知遇之恩,”陌令章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身为臣子,现在应为主君报仇。”她抬起手,止住陶元度剩下的话语,“我意已决,此事到此为止,你若再说这种悖逆之语,休怪我无情。”
她将陶元度晾在身后。
穿上这身官服的那一刻,她佩服纪愉。
纪愉敢以女儿身抛头露面。
她只敢披着假皮,在世间行走。
随从仓皇跟上,“大人回衙?”
“回家。”她说。
不论她与纪相之间的胜负,没有伤亡总归是好的,心里这根弦稍微的松泛些。
所以她回家时,心情称得上不错。
直到门房看见她的时候脸色都变了,“老爷。”
月来在外院蹲她,一照面就尖声呵斥道,“你还知道死回来呢?”
“爹爹。”嘉娘从嬷嬷手里挣脱出来,扑到她怀里。
她看见嘉娘的那刻,什么都明白了。
嘉娘性子野,不是爬树就是往草里钻,还溜出去抓过鱼,头发总是乱的,今日头发全被梳到了一边,左脸从颧骨到下巴,细长的一道伤,洒满了药粉。
她脑子一瞬间空了一下。
“爹。”嘉娘嚎啕道。“他打我,追着我拿刀划我,说要给我点教训,看我这个野丫头还敢不敢出门抛头露面。”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不守妇道的女人!”沈五郎叫嚷道,“国才亡了!我这是教你规矩。”
“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啊。”月来催促道。
沈文恒的夫人姚氏牵着沈五郎,“孩子失手,谁也不愿见,夫人何苦这般不依不饶?”
“失手?”月来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月来此生那是听不得失手这二字的。
“儿女争闹,陌小姐言语也颇为锋利。”姚氏行了一礼,“药钱我沈家出,若要寻名医,我也禀过夫君,延请名医,我也知,女儿家的脸若是留下痕迹,将来议亲终究受碍。”
院子里忽然静了一瞬。
“我愿结这门亲,”姚氏朗声说,“日后叫五郎迎娶令爱,总不至于叫她为了这点伤,误了终身。”
“你做梦。”月来呸了一声,“你也不照照镜子,你儿子配吗?”
姚氏不理她了,神情间流露出高高在上的鄙夷,转头看过来,“陌大人,您说呢?”
陌令章看了眼自己的手,袖口有今日在河道边沾上的泥,再往下看,是官袍的边。
做了这么久的男人,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她快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直到晚上回家,另一个人站在院里,认真的告诉她,你女儿的脸被我儿子划破了,没关系,我家肯娶。
她只觉荒谬。
不是愤怒,是荒谬。
“姚夫人。”她说,脸上挂上假笑,她记得自己的身份,她必须演完这场戏,“天色已晚了,雨停了,你们出门久了,沈兄必然挂念。”她看向女儿,“孩子哪里那么娇气,一点小伤而已。”
姚氏立刻释然,不屑地看了月来一样,趾高气扬的领着儿子出了门。
“你个——”月来骂道。
“先回屋。”她抱着女儿,率先走回院子,“都滚出去。”
门一关,下人出去,嘉娘扯着嗓子开始嚎,“娘,疼。”
“你个缩头乌龟假男人!”月来进门就把花瓶扫到了地上,叮叮咣咣响成一片。“我真是瞎了我的狗眼。”
“你不一直都是睁眼瞎么,你要是眼神上佳,又怎么会和邵温玉混在一起?他倒是个男人。”她一边抱着嘉娘哄着,一边冷笑道,“你去地下找他过去,我这个原配自请下堂,给你腾地儿!只是到了地下,别再被他哄走赎身的银子。”
月来被她说的一噎,讪讪地说着狠话,“我要杀了那个贱妇。”
“杀呗。”她说,“北边信国主杀了四个左都督,这叫四大皆空,你呢,来个五福临门。”
月来指着她,气的气都喘不上来。
嘉娘挣扎下来,过去抱月来,“娘亲,阿娘,抱一抱,别气了。”
“好囡囡。”月来抱起嘉娘,“咱们不理那个龟儿子。”
“你说话时能不能别那么粗鄙。”陌令章捏着茶盏,“你想让越州城所有夫人小姐都去探查一下你的来历么?”
月来缓缓抬眸,注视她须臾,笑了,“你陌令章不就是一乡野村妇,我这,是为了配你身份,不是么?”
“看来你又不想当这二品诰命夫人了。”
“谁说的,我们不早就谈好了,我呢,反正大字不识,给你做贤内助,”月来甩了一记眼刀,“陌老爷您这不就进士及第,二品封疆大吏了。”她拍着嘉娘,“果然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就不疼。”
陌令章难免哭笑不得,“说的好像嘉娘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似的。”
“那从谁的肚子里出来的?”月来喊道,“青桐,死哪去了?老爷回来了,你倒是上碗茶啊。”
远远的,听青桐说,“我走不开,凤娘,给你窝囊相公倒碗水。”
凤娘说,“乌龟天天泡水里,用不着喝水。”
有时她都觉得,这辈子做的最窝囊的事是被月来唬住了,考上功名后以纳妾的名义给月来所有相好的姐妹赎了身,只得到了五封弹劾她的折子,至于月来,那是从未有过一句感激,仿佛是她活该,甚至,每次和月来有了口角,她都要被这些人群殴。
如今谎越滚越大,加上捡回家的孩子,谁都别想从这条船上下去,她也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心里愤愤地咒骂起邵温玉,恨不得把这个贱/人/从地里挖出来,再打上几鞭。
为什么邵温玉要骗月来。
为什么几案偏偏在那里?
为什么只是攮搡了他一把,邵温玉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
六娘担心地跑出来,“都少说两句吧。”
陌令章拿帕子,一点点帮嘉娘将脸上的血迹擦干,又重新上了点药,“我不会放过他们的。”她揉了揉嘉娘的脑袋,“八娘,阿娘教你,忍一时之气,是为来日百般奉还,官家于我有恩,现下是为了给她报仇,阿娘不得不与虎谋皮,等仇报了,阿娘就把沈五郎抓来,我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们一家,”她柔声道,“我一个都不会轻饶。”
嘉娘又破涕为笑,“好。”
“你要争气。”她说。
这会儿她又是一个好相公了。
青桐端着茶过来,笑眯眯地说,“老爷,辛苦了一天,喝口热茶吧。”
#
一大早,院子里便有人练剑。
先是剑锋破风,随即靴底擦过青砖,金铁震鸣。
没多久,娜娜开始大声哼唧。
娜娜一哼唧,娜娜她娘开始骂她,说自己是宫女,娜娜是不学无术的长公主。
纪鸯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僭越,反正她现在已经习惯了。
等娜娜跟她娘走到院子里,大约一刻钟,表妹会冲出去骂所有人,“你们有完没完?我要睡觉!”
然后重重地摔上门。
三天了——这三天,她没睡过一个好觉。
第一晚,她失眠了,脑子里一直在想,怎么会这样,她只是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金墨成了她姨外婆,太扯淡了。
第二晚,娜娜她娘和她太姥又一次打起来了,两人动了枪,娜娜她娘一枪把她的宫殿屋顶打穿了,外边下大雨,屋里也下大雨。
昨晚,娜娜她娘作为赔礼,把珠珠的手机给她了,她原本很有骨气,绝不肯原谅娜娜她娘,可是,手机真好玩。
她打了个哈欠,心想,怎么会这样。
四姨没睡,合衣坐在床边发呆,心事重重的样子。
“姨,你要不要看手机?”她把素言往旁边推了推,也爬起来。
为什么素言在这里呢,因为延龄说很担心她,害怕她像姨母一样,也生了病。
这下好了,把素言吓到了,素言每天都过来找她,看着她。
就像素言担心她,她也担心四姨。
四姨嗯了声,摸摸她的脑袋。
她把手机递给四姨,“是珠珠的,里面有好多有意思的东西。”她说,“还有会动的小人。”说着,她随便鼓捣了一下。“应该是未来人吧,长得还怪好看的,和云菩一样漂亮。”
原本她以为表妹是最漂亮的女孩,没想到未来人每一个都这么好看。
清歌应了声,笑了笑,摸摸纪鸯的脑袋。
纪鸯枕在她腿上,靠着她打盹。
天又亮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谈不上在想什么,完全理不出一个头绪。
终于,她觉得纪鸯应该是睡着了,拿过来枕头,轻轻的把纪鸯放到枕上,披衣,从殿里走了出去。
她许久没出过门,一时不适应刺眼的阳光和略带冷意的秋风。
金墨站在院中,缓缓收剑,看见她,只是将剑尖朝下。
“你醒了?”金墨拿布仔细的擦拭着剑身,“吵到你了?”
她看向那柄剑。
起初,她以为是她的那把佩剑,便多看了眼,还寻思宝贞怎么去找金墨了,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能感觉到金墨与云菩之间的那些微妙。
宝贞夹在中间,很容易受夹板气。
直到她看见剑柄上的篆文,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
是金墨自己的那柄。
“你要试试吗?”金墨觉察到她的视线,提腕翻转剑身,将剑递了过来,“是钨钢的。”
她有点尴尬,不得不伸手来接。
剑入手的一瞬,她腕微微一沉。
其实很轻的一把剑。
她不太喜欢这种剑,没什么分量,轻飘飘的。
只是剑压着她的整条手臂,她握紧,想抬起来,在手腕微颤的那一刻,她咬紧牙,猛然发力,横剑在身前,没容她说一句场面话,右臂上的伤骤然刺痛,她不得不抬手,将剑对空抛去,还给金墨。
“还可以。”她说。
金墨接住剑,寒光一闪,忽然一剑刺来,停在她颈前半寸。
“本来还想着,要是有机会,哪天和你切磋一下。”金墨迎光站着,艳丽的五官映着晨色,她勾唇笑了笑,“没想到你是个输不起的胆小鬼。”
“这是激将了。”清歌也回敬一个笑。
“算是吧。”金墨收剑入鞘,“定熙,本来我还以为你是个好对手呢,瞧,你还活着,倒是爬起来继续跟我斗。”
树上积水落下来,一滴一滴的砸在阶上。
“其实……”清歌刚开口。
小孩带着两条狗横冲直撞,从院子穿过,看口型,倒霉的小孩一路都在大喊阿娘,救我。
金墨说了什么她倒是有点不确定了。
主要金墨那一瞬脸上竟然出现了惊慌,难以置信的说了一个词——werwer?
裴怀真扒着树,一点都不敢动。
金墨叹了口气,“这狗,说来话长。”她欲言又止,像是忍了忍,最后还是冲娜娜她老妈抱怨道,“不是,她们为什么还拖家带口的住在这里?郑棠在京里没房子?”
娜娜她妈说,“估计是担心回家一脚踩进院,人就上天了。”
“不是卖的一些那个,”看起来金墨一时想不起来巫婆发明的这个“前体合成物”专业术语了,“就那个给她吗?”
“合成物前体。”娜娜她妈记错了,“谁知道埋地里会发生了什么,会不会轰的一声炸飞,那得亲自一试。”
娘娘她姨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唉。”
裴怀真趁她们说话,贴着墙,溜了,出去找她的饭搭子小鸾。
“榛子,你要去非洲了。”小鸾幸灾乐祸,“你喜欢狮子吗?”
“闭嘴闭嘴。”裴怀真打了小鸾两下,“就你乌鸦嘴。”她张望着,“小乌呢,她托我带的大玻璃我给她背回来了。”
“在梵蒂冈。”
“怎么去西陆了?”
“说来你不信,”小鸾嘎嘎笑着,跑出去忙乎也得倒回来,再说一句这个八卦,“贝贝她妈抓了安妮塔她弟,倒霉老哥在地里已经辛勤劳作了一整年。”
“我的天呐。”她话音未落,娜娜溜了进来。
“你有没有,就是,”娜娜激动的搓搓手,“继续写点啊。”
“饶了我吧,我都滚去暹罗了。”裴怀真沮丧道,“我再写,怕是得滚去大洋洲啊。”
“跳跳贝最后怎样了。”娜娜问,“当上东海王了吗?”
“你这不废话吗?”榛子焦虑的时候特别喜欢耗子搓脸,那姿势和米缸里的耗子一毛一样,她搓着脸,愁眉苦脸道,“我敢不让她当吗?”
话音未落,小鸾的声音传来,“你太过分了。”
榛子永远的仇家,小茉推开门,拉开抽屉就翻,谁让她是老大呢,要换个人,小鸾绝对上手揍她,“给我拿二百克甲硝唑,十支利多卡因。”
“十支。”小鸾破音了,“你要把她嘴巴扎烂吗?”
小茉已经破防一整晚了,“可以。”
“一颗牙,二百克甲硝唑。”小鸾说,“你要毒死她吗?就咱们这药粗质劣造的工艺,你确定?”
“万一不是一颗牙呢?”娜娜有些愧疚地开口,“我妈那脾气,你也知道,一拳砸下去。”
小茉一脸的生无可恋,“我堂堂一国之君,要给老婆婆修牙。”说话间,小茉的怨气那真是扑面而来,“因为她,我还给哥舒问秋掏过牙。”
“咱妈也是为了给你出气,”娜娜撇撇嘴,“谁让她骂你是小土狗。”
这时小茉看见了榛子,“对了,你喜欢草原吗?”
“……回娘娘的话,喜欢。”榛子说话声音都哆嗦了。
“那你喜欢小猫吗?”
“回娘娘的话,也喜欢。”
“这么看来,你应该会喜欢坦桑尼亚。”
“娘娘——”榛子跪下来抱着小茉的腿,“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去非洲,我真的不去非洲,我去苏门答腊,我可以去苏门答腊。”
“那马达加斯加呢?”
“娘娘!”榛子泪眼汪汪的看着小茉。
小茉掰开榛子的手,拿着药走了。
“娜娜……”榛子泪眼婆娑的看着她。
“我去劝劝她。”娜娜说,“我们保底去丽江,我保证。”
“那和暹罗有什么区别!”榛子开始鬼叫。
娜娜赶紧往回走,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她好担心小茉也加入这场自由角斗大赛,给阿娘脸上添点颜色,“还是凉快了那么一点的。”
“也行,”榛子可怜巴巴的,追出来远远的喊,“只要不去非洲。”
“我会努力的。”娜娜冲榛子点点头,咣的一声,撞在树上,揉揉脑袋,抱着裙子飞快的跑回去。
一进门那气氛真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小茉和金墨坐在上首,两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其实,忽略年纪的话,小茉和她姑——她姥姥还挺登对的,连样貌都是一清丽一浓艳,只有金墨的气场配得上小茉,素言有时和小茉呆在一起,像极了一只呆头呆脑的小狗腿。
四月哆嗦着手往盘子里扒拉菜,“我,我出去吃。”
冰月一个劲儿的看明镜。
明镜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只有顾妃,仍在侃侃而谈,一看就是这牙又不疼了,“……为何要结缡呢?我们是一家人,既然你承信国国祚,按信国规矩,小宗继大宗,只要一纸过继文书就行。”
小茉冷冰冰的说,“我们各论各的。”
“若是按东之东规矩,”顾妃又开始捂着脸,阿娘下手是真狠啊,“那是你亲外婆,没必要绕这一大圈。”
“我们各论各的。”金墨冷淡道。
四公主懵了,“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娜娜扯过来一把椅子,挤在竹子太后和倒霉四公主之间,“在东之东,一个妈妈的孩子,就是亲姐妹,同样,亲姐妹生的孩子,还是亲姐妹,按东之东的算法,就,”她指着纪妃,“这是你妈,”指指纪后,“你妈,”她没放过胤亲王,“这你妈,”最后指向金墨姨,她看了看金墨那阴沉的脸色,咽了下口水,但还是说了实话,“嗯,这个还是你妈。”
为了公平,同时为了不被金墨姨揍,她也拉了阿娘下水,“因为一些原因,反正,嗯,成年人的事情,总之,认识一下,三姐,这,咱妈。”
果不其然,阿娘抓起碗就砸她的这个可爱的脑袋瓜。
“然后呢,”她看了眼四公主,“出去吃饭的那个是你六妹,认识一下,你五妹,我呢,老四。”
吓得冰月从椅子里弹起来,也往碗里开始扒拉菜,“我,我也出去吃。”
四公主脸上的神情一点点从茫然变成绝望。
“我们各论各的。”纪妃也冷冷道。
“你和我娘,”金墨姨艰难开口,看来她还想挣扎一下,但她说话遣词造句语序都乱了,“不是一个姓,所以,你们不是一个父亲?”
“哦,我们是一个爹。”顾妃对所有人的不安和痛苦浑然不觉,自顾自说道,这一屋子人只有她是开心的,“当时你太太带着她改嫁,杨家要她归宗,这就改了杨姓。”她认真道,“我觉得,哪怕按信国规矩论,这事也是过继能解决的,她是我妹,竹庭是我外孙,这事我可以做主。”
金墨姨的表情可以概括为五个字——一整个完蛋。
纪鸯像只鹌鹑一样,学她,蹲在椅子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有什么意义?”小茉整个人有一种麻木游离的感觉,是梦游的状态,不过,也就小茉还能控制一下局面,怼顾妃几句,“闹到这地步,她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顾妃年纪大了,脑子没年轻时灵光了,“这我妹打的天下——”
“东之东是我林家的。”阿娘骂道。“你妹算什么东西!”
“崔世贞,你有完没完!”顾妃挨了两天揍已然破防了,没给阿娘留一点面子,在给阿娘一拳的边缘试探,“我把话搁这儿,咱们谁也别嫌弃谁。”
小茉抓起茶碗砸在二人之间。
顾妃和小茉动手时吃过亏,加上牙坏了,一时有求于人,竟然忍了。
阿娘在人前还是给小茉几分面子的,竟然没趁机给顾妃一拳。
她看看已经呆滞了的竹子,又看看四公主,试探道:“姐?”
“……我们各论各的。”四公主一整个裂开的样子。
之前忘记了老陌,陌姐也是个girl(老郑的心腹门生当然都是girl)
按照邪恶东之东算法就,因为顾莲和杨玖是姐妹,所以金墨和纪妃她们也算是亲姐妹,姐妹的孩子也都是亲姐妹,由于共轭帝后事件姬崽发力了,老婆也算是家庭的一员,然后就变成了,金墨是云小狗外婆之一(按东之东母系家族的规矩这算亲外婆),按照西信普通的规矩,金墨是姨姥(好像没有好到哪去)
好歹娜娜夹着尾巴没把老徐一家算进去,不然更热闹了
清歌:裂开,我真的无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4章 第三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