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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二十三章 替代 ...

  •   “你过来。”管家婆婆冲她招招手,“沙果干吃不吃?”

      琪琪格跑过去,用力的点点头,“我可爱吃这个了。”

      别看沙果一口咬下去酸傻了,晒成干味道倒还不错。

      她接过管家婆婆给她的一兜沙果干,礼貌的道谢,“谢谢婆婆。”

      萨日朗一出门就听见莹盈的咆哮,“不要叫我婆婆!”

      琪琪格吓得一缩脖子,“好的,姥姥。”

      这位曾经哈斯部落的大妃也被琪琪格气的五官扭曲,气鼓鼓的叉着腰站在树下,“也不要叫我姥姥!”

      要不是那对儿母女就在不远处,莹盈这架势肯定至少吓唬一下琪琪格。

      她目送琪琪格怂怂的一路小跑,走过去,“你瞧,我当年也是一个温柔的女人,是三个半小孩把我变成了泼妇。”

      时露娜可以算半个,虽然这孩子有点傻,不过还算让人放心。

      “你?”莹盈蹙着眉,“你温柔?”

      “是的,婆婆。”萨日朗挪揄道,“我当年……”

      她的话戛然而止。

      名叫玉娘的那个人带着她的小孩过来了。

      “娘子。”玉娘屈膝行了一个万福,她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孩,她叫崔……”

      说起来,崔氏的这个侧室还怪有意思的呢。

      玉娘已经迫不及待的给孩子改名了,她们四姐妹膝下唯一的这颗独苗现在变成了,“王光庭。”

      她的小孩有点怕生,躲在玉娘身后,怯生生的从腿后边露出一个脸,不过不影响小孩惊讶的诶了一声。

      “叫人呀。”玉娘催促道。

      小孩更害怕了,藏在她身后抱着她腿不出来。

      “容……啊不,庭娘她是腊月生的,”王叔玉不好意思道,“虚岁倒是九岁了,实际上才七岁,还有点怕人。”

      “正是怕生的时候。”林娘子逗了逗容娘——现在她决定,既然习惯了,女儿小名就叫容娘吧。

      说真的,林娘子不是一个实诚人。

      虽然她自称“只是侍女中不起眼的一个”,是“世贞的朋友”,可来往行色匆匆的人都对她屈膝,穿的也是一身葡萄青色的长裙,掐腰,裙摆里面有纱做的内衬,微微炸开,衣裙上的牡丹也是凸面绣,金线织就,可能是月来坊栗绣娘的手艺,这一套下来可不便宜。

      最重要的是她穿的这条裙子是吊带,一双手臂就露在外边,可谓是衣冠不整了,但经过的人里没有一个对此道一个字。

      而且林娘子说话的口吻也挺居高临下的,对她讲,“自古,武死战,文死谏,崔氏能不能体面,就看娘子您的意思了。”

      “玉娘自当谨慎行事。”王叔玉低着头。

      “等吊唁的时候我也会去上柱香,”林娘子一举一动端的是从容,仿佛笃定她别无选择,不过也让她赌对了,是这样不错,“会有人帮你们母女在菏泽安顿好,打点一切,娘子无需担心。”

      “是。”王叔玉慢慢的抬起眼,打量着林娘子。

      “没别的事的话,”林娘子有一点点的不耐烦了,“天也晚了,快带孩子回家吧,你看,光庭都打哈欠了。”

      林娘子不是出类拔萃的美人,胜在神韵温婉柔情,倒是水乡的长相,眼角眉梢……眉眼里莫名和十一太太有点像,也是一口一模一样的吴侬软语。

      于是她真的干了十一太太托付她的那件自讨没趣的事,“玉娘出门前,十一太太曾交代玉娘一事。”

      “哦?”林娘子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十一太太想见一见世贞小姐的女儿们。”王叔玉苦恼道,“在世贞小姐神位前上柱香,若是可以,还请娘子行个方便。”

      “不方便。”林娘子斩钉截铁的回绝,只要一瞬就想好了冠冕堂皇的套话,“世贞葬在上城,她想来年岁已高,山高水远,不太合适。”

      “十一太太说,”王叔玉也在心里权衡着利弊,掂对着话说,林娘子是一个慷慨的人,但要她做的事也是掉脑袋的事,说实在的,诚然富贵险中求,可杀人的事她做,林娘子事后可以不认,那她也没办法,于是她想诈一诈林娘子,多换点手里的筹码。

      至少有一件事她能确定,林娘子和世贞小姐关系匪浅,最起码可能是十一太太的同乡,“这么些年鸿雁来往,她为世贞姐的两个孩子做了几十套衣裙,分文不取。”

      十一太太当年可是月来坊的当家绣娘,一条手帕曾经炒出过几十两银的天价,若是十一太太亲手做的衣裙,一套就得几百两银子,哪怕是当年英国公纪大人慕名而来,做生意也要明算账,太夫人也收了她三百两银子。

      但十一太太总偷着做一些衣裙,不经太夫人的手,悄悄叫人送出去。

      其实大家都知道,是给世贞小姐留下的两个小孩做的,只是疑似这两个孩子的养母身份高贵,在敌国位高权重,大老爷有心维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老爷都不置一词,太夫人更是只得由她去,毕竟先头老爷的儿子一个都没站住,这才过继了大老爷,太夫人占着个孝道名头,却不是亲娘,府里大老爷和大夫人当家。

      之前的时候大夫人还管管,至少会言语上警醒一下十一太太,直到林娘子帮大夫人把崔宣弄到信国上城,现在,连大夫人都不管了。

      林娘子脸上抹过一瞬冰冷的神情,而后又是那副落落大方的优雅与无动于衷,“她想要多少钱?”

      玉娘局促不安,“呃,当时十一太太给纪大人做了一套冬季常服,太夫人只收了三百两。”

      萨日朗觉得这人以后多半也是朝中诸多的卧龙凤雏之一。

      玉娘丝毫看不懂人的脸色,结结巴巴的说着,“结,结一下的话,可能得几万两,我也不知道,得回去问问她。”

      “那劳烦姑娘了。”萨日朗盯着玉娘盯了好久。

      连琪琪格她妈都受不了,悄悄溜了,大姐还在这里没话找话。

      终于这大姐吭哧吭哧的把能说的话都说完了,带孩子走了,她才慢慢的吐出一口气,走回紫宸宫。

      新郑皇宫的破房子真小,窄吧,三步走到头,窗户也开的低矮,光透不进来,一股子霉味。

      金墨和茉奇雅想来谈了个不欢而散,金墨消失了,不知道跑哪去了,而茉奇雅坐在厅里,竹子可能睡了,屋里没点灯,估计是特意在这里蹲她。

      她看见茉奇雅了,只不过她先给阿娘换了个通风好点的地方,把窗户支了条缝,在附近点上熏香。

      昨晚她又梦见阿娘了。

      大将军,多么威风,多么不可一世的三个字,她还以为将军都是神勇无匹,无所不能,谁知阿娘带她钻狗洞。

      钻狗洞也就算了,阿娘还被卡住了。

      真是里面有追上来的家丁,外边有巡逻的士卒,她拿着根木棍,在那里绝望的扒拉砖头。

      阿娘一个劲儿的说,“我真的在努力吸气收腹了!你们家怎么回事,养这么小只的狗吗?”

      那时她可怜的阿娘脸上总是带着笑,是一只快乐小狗。

      人们常常觉得阿娘可惜,不理解为什么阿娘会因为阵前的几句膈应人的脏话就自尽辞世。

      所有人都不敢说原因。

      但她相信,所有人都知道原因。

      阿娘不高兴已经很久了,一连数年的借酒消愁,每天晚上都要喝下半坛酒,否则无法入睡,否则阿娘何至于收拾不了一个区区哥舒令文。

      或许让阿娘选,阿娘宁可不要这广袤的国土,阿娘更乐意跟小姐妹们一起,在东之东的地界里快乐的过活,哪怕这只是占山为王,连割据的诸侯都算不上。

      信国是很强盛,可那是信国,并不是东之东。

      阿娘只是不想见到那对贱人罢了。

      阿娘不想知道那对贱人会说些什么,阿娘也不想理那两个贱人,阿娘受够了这一切。

      茉奇雅最终先打破了沉默,“金墨晚上来见我了。”

      她回过头。

      “是你蹿掇她来问我的。”茉奇雅淡淡道,冷笑道,“两宫并立,我还没死呢!”

      “那作为赔礼道歉,”她把香料袋子扎好,“我有个好主意。”

      “你有个馊主意。”云菩靠着椅子,扫了萨日朗一眼。

      她觉得,萨日朗有时候也挺不靠谱的,和娜娜一模一样。

      每次萨日朗和她打架,或干了坏事被她抓包,萨日朗来求和的手段无外乎两种,取决于她有没有钓到小鱼,没有的话,萨日朗多半随机掉落一个馊主意,用来岔开话题,转移注意力。

      就像当年她大病一场,半死不活,刚刚死里逃生清醒过来,萨日朗立刻逼她立储,事后为了缓解尴尬,萨日朗说,“要不,今天把东哥五匹小马了?大家乐呵乐呵”。

      “那对夫妇没有存在的必要,既然已经决定不追封他们二人,不如将他们迁出皇陵,毁尸灭迹,”萨日朗果然来了个馊主意,“你和金墨瓜分他们的功绩,告诉史官,是你们统一了北陆,名震塞外,时间上再动点手脚,还挺合情合理的。”
      #
      清歌躲在八角橱附近的角落,席地而坐,面前摊开摆满了曾经的那些往来信函与奏折。

      她拿着云菩给她的那些“查抄出来的”信件,一份份的对照着笔迹。

      这些书信的主人有的是从未听过的名字,有的却是封疆大吏。

      她心里总怀有一丝侥幸,希望能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来证明这些信件是伪造的。

      否则,这落在纸上的一字一句已如此不堪入目,私底下说的话只会更难堪。

      到这地步,她内心也渐渐的开始有了一个疑问。

      倘若是同类——倘若是同类,为何如此下作?

      她自然不信云菩拿出来的那个花里胡哨的板子,太完美,太无懈可击,反而有几分假。

      让她脑海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的是几年前娜娜和那个一会儿叫珠珠一会儿叫露娜的女孩在小厨房的门口一边揉着面一边闲聊,她不巧撞见,那时珠珠正在大谈特谈外星人。

      她捏着信,看着那一模一样的字迹,临的是颜大家的贴,每个字潇洒写意,落在科举卷子上是洋洋洒洒的治国良策,写在信里,却盘算的是,如何让好友娶了她,再让她难产而亡。

      回信更“妙”了。

      友人说她早就“阅人无数”。

      每个人都在肖想她,每个人都在和同窗师徒说士兵拥戴她的原因是曾占有过她,她就是个不自爱又不要一厘钱的妓子,每时每刻都在“婉转/承/欢”。

      她看着都觉得恶心,不由得一阵反胃,带着淡淡血腥味的酸水灌进喉咙。

      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攥紧这些信,实在是忍不住,爬起来想去净室吐一下,结果一起身,吓得娜娜和娜娜的盆哎呀妈呀一声。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去睡觉呀?”娜娜正沮丧地搓着她的裙子。

      真是倒霉死了,西瓜克她,一吃西瓜她的月事就提前。

      要是别的衣服她早就直接剪了当抹布,但今天她偏偏穿的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她只好偷偷摸摸的打了个盆水,跑到书房里洗衣服,哈哈,经过了半个时辰的静置,她洗了个澡,结果血……不负众望的干巴在上边了。

      为什么她要鬼鬼祟祟的跑出来洗衣服呢,这就得说小茉和裴笙的过节了。

      小茉看裴笙不顺眼的原因很简单,裴笙总和她穿一样的裙子,乃至于后来逢年过节大聚会的场合,她一定会叫琪琪格去当众告诉裴公主,她,四边总制,堂堂卫都统,今天要穿黄色底蓝碎花裙子。

      裴笙当然更对小茉不爽,无独有偶,她也认为小茉是故意的,论出身,她比小茉尊贵,论尊卑,应该小茉回避退让,但这世道,谁手里有现成的兵权,谁就是大小姐,裴笙真的忍气吞声好多年了。

      其实她相信裴笙,裴笙绝不是故意的,和小茉撞衫纯属自取其辱,大家都是女孩子,谁都不想当东施。

      问题其实出在裴姨身上——是的,阿娘也干了那种屁事,比如一块布的边角料裁俩裙子,一条给自己闺女,一条当贡品。

      那年胡四她娘贡了一副双面珠绣的绣品给了小茉,这双面绣真好看,小茉十分满意——把胡四送去给郑珏打杂,成为和崔姐一样“决战紫禁之巅”的卧龙凤雏,她也看上了这好看的绣作,回家磨阿娘,她也想要。

      当然她可没胆子弄个屏风搁家摆着,这小茉看见怕不是当场破防。

      她想让阿娘给她搞条裙子。

      衣领要对襟的款式,裙摆要西陆那种蓬蓬的,最好再加一层纱制的裙撑,这样才好看,至于绣样,她想正面是百合里面是牡丹,要用那种掺了金银的线,一走一动波光粼粼,最好微风扰动时能影影绰绰看见内里绚烂的富贵繁花。

      在她唠叨了整整一年后,阿娘终于动用关系找了个绣娘,也使了一些手段,弄了一匹蚕丝制的缎,名唤“一弦一柱思华年”,同样织数且有瑕疵的都炒到了黄金的价格,估计阿娘的钱包很痛。

      于是阿娘叫那个绣娘做了一套落地窗帘和两条裙子,其中一条当新年贺礼献给了小茉——做完那套落地窗帘后剩下的布料估计有点不够,这两条裙子都有点短,她穿着裙摆只到小腿肚那里,小茉穿好些,因为小茉矮。

      她都怀疑裴姨的心路历程是不是也是这样的:钱都花了,张一次嘴,不如做两条,顺便把今年过年时的礼物也解决掉。

      但凡阿娘肯加钱,给小茉的那条再华丽些,或者换一下花样,她都不用偷摸在这里洗裙子了——那窗帘,正面梅兰竹菊,反面春夏秋冬,一看就知道阿娘在窗帘上花光了所有预算。

      前段时间小茉病的很重,她没心情打扮,这会儿小茉好起来了,不过人懒懒散散的,晚上会乖乖窝在床上,不会东跑西跑,她就偷偷把裙子找出来美滋滋的穿上了。

      结果今天突然来了,服了,她每次吃冰镇西瓜都提前。

      小茉她四姨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可能心情不太好,不想理人,径直出了门,过了一小会儿可能心情平复了,感觉这样做很没礼貌,又讪讪的回来了,“娜娜,你怎么大晚上的来这里洗衣服?”

      话说出口,清歌隐隐有点后悔。

      她感觉应该是女孩子的那种事,否则没有必要大晚上的刷洗衣服。

      不过还好是娜娜。

      要是别的女孩,可能闹个大红脸了。

      娜娜捂着肚子蹲在椅子上,抱怨道,“我来了,血块嘎巴在了裙子上,可恶,这什么鬼天气,半个时辰居然干巴了,好想绝经啊,要是明天绝经就好了。”

      “嘎?吧?”她没懂,但大概应该是那个意思吧。

      “呃,干巴在上边了?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娜娜这会儿不好意思了,“我小蹲一会儿,一会儿我就走。”

      “是不是因为碰了凉水?”清歌无奈的看看娜娜,最后挽起袖子,把盆挪过来,“我来吧。”

      娜娜和她虚伪的拉扯了下,“不不不,这不合适。”随后惊讶道,“您居然会洗衣服?”

      不知道娜娜有没有发现,她每次您来您去的时候都格外阴阳怪气。

      “难道我穿的是上上个月的衣服吗?”清歌有几分忍俊不禁。

      娜娜眼巴巴的看着她,眼睛像含了一汪水一样,好可怜啊,“还有救吗?”

      清歌一碰水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娜娜还真没委屈自己,她打了一盆热水,还有点烫手。

      她感觉那血渍已经变成棕色了,“好像得用冷水洗才行。”

      “可是好冰。”娜娜委屈巴巴的说。

      “先泡泡。”清歌擦擦手,不忍心告诉娜娜这个不幸的消息。“可能泡一晚明天一搓就干净了。”

      娜娜又开心起来,用力的点点头,“好的好的,谢谢你。”

      这世上的事真是有意思极了。

      那些人衣冠楚楚,学富五车,却在想如何品尝公主滋味,再把她“合情合理”的弄死。

      娜娜……娜娜应该是敌人吧。

      她什么都没给娜娜,甚至她并没有帮娜娜搓洗干净这条裙子,但娜娜还是捂着肚子跑出去,端回来了半个的香瓜。

      “这叫羊角蜜,是院士婆婆杂/交出来的。”娜娜又蹲回了椅子上,“特别甜。”

      萨满婆婆可跟巫婆不可同日而语。

      萨满婆婆从土里提取出来了偶氮霉素,治牙疼有奇效,还做出来了好吃又没有毒的大土豆。

      至于巫婆,巫婆花了三年,让土豆回归了先祖水平——不仅不抗虫害,个头还特别小,可别看这小土豆一点点大,毒性可是加倍了,现在是剧毒小土豆。

      四公主嗯了声,道了声谢,却根本没碰那半个香瓜,说不准小茉随她,她似乎也不太爱吃饭。

      她们正尬聊着,四公主的视线看向了门外。

      “那杨五?”纪后小声问,“或者五娘?杨梧。”

      “我们之前曾经有一个萨满巫师姓杨,是南边来的,外号叫一五五,她个头很矮,一米五五,所以大家确实喊她小五。”金墨思考片刻,“但她叫杨惊才。”

      萨满婆婆是巫婆的反例,巫婆只会冲小茉大喊大叫,至于老萨满婆婆,她会给小茉做炸鸡,逢年过节也没少给金墨打点,所以大可汗一闭眼,金墨上位就给橙子她娘徐明黛弄了一个青鄂总督,小茉后来也给杨蘅搞了一个提调总督,至于老婆婆本人,那更是生前就当上了皇家科学院院士——院士从来都是追赠,死后更是追谥文正。

      不过老楚会出手整治朝堂,老楚不用小茉追封,老楚自己给自己取名叫文正。

      纪后一下子瘪住了,或者是思考杨梧和一五五有没有可能是一个人。

      这时哥舒令文那大姐路过了,也用诡异的目光打量了一眼金墨和四公主她妈,换来了金墨一记眼刀。

      事情是这样的。

      俗话说,女儿随爹。

      那几乎可以确定,金墨她爹,或许,可能,有一丢丢,像四公主她妈。

      金墨姨平时喜欢张扬的妆容,又爱眉飞入鬓,更显几分明媚,自打外星人被逐出朝堂后,金墨姨又穿回了大胆的撞色,而纪后作为一个寡居的吉祥物太后,肯定不能这种打扮,加上金墨姨保养的好,一下子和头发花白的朴素老太太拉开了差距,只是,金墨不能在把脸洗了后和四公主她妈一起出现。

      咋说呢,长得像纪妃的小茉精准搭班了长得有点像纪后的金墨,谁来都得说一声绝啊。

      四公主自然也觉察了,她现在给金墨姨添堵的方式简单又便捷——只需要欲言又止的看看金墨姨,再看看她娘,端的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哥舒令文在门口躲了会儿,等金墨一走杀了个回马枪。

      “说起来,”哥舒令文蹙着眉,狐疑道,“你们老大的姑姑……”

      “那时我还没出生呢。”娜娜无奈道,“你得去跟我娘打听。”

      “你娘?”哥舒令文嗤笑一声,“你娘跟你们老大她姑那当年可是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你们老大她姑满脸都是终于弄死你爹的兴奋。”

      哦完蛋,哥舒令文把蔫蔫茉招来了。

      小茉裹着个毛毯,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们在干什么呀?”她自己也叮叮咣咣的出现了,还说她,哼,是坏蛋茉,“叮叮咣咣的。”

      ——支棱茉只会查看一下情况,在看见四公主的那刻露出冷笑,一言不发的离开,让所有人惴惴不安一整晚。

      蔫蔫茉很可爱,粘粘乎乎的爱撒娇。

      倒也不怪四公主觉得小茉人格分裂,说真的,假若蔫蔫茉和皇帝茉不是两个人格,那她性格里的这两面真是水火不容,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小茉支棱起来的时候那真是令人手痒想揍她的刚愎自用,平时又太蔫巴了,总让她担心。

      还好哥舒令文在,吸引了小茉的全部注意力。

      蔫蔫茉嘛,本质上还是小茉,她丝毫没有把哥舒令文她娘重伤了的愧疚,三言两语间,还彻底激怒了哥舒令文,她的爱好就是踩猫尾巴。

      不过小茉不会亲自跟哥舒令文对线,她除非真破防了,否则她从不亲口和人吵架。

      自从她答应萝卜给萝卜把本子再返回去,萝卜为小茉冲锋陷阵,立刻挤兑哥舒令文,“……不仅要你让出功劳,也要让出名字,真可怜,但如今你怕是不好用回本名了,因为谁都知道,哥舒璇,是个丸子。”

      萝卜发挥完了,小茉假惺惺的抬抬手,轻声呵斥道,“萝卜,没礼貌。”

      娜娜偷偷的往后溜,趁人们不备,一个箭步冲到盆边,用泡泡把裙子埋住。

      不过哥舒令文还是挺忌惮小茉的。

      这么说吧,金墨姨确实没什么天赋,阿娘也一般,如果小茉克扣枪/支/弹/药,她俩就会和四公主打了一个有来有回,哥舒令文一出手,几个月内就能兵临新郑。

      但小茉,小茉实现了人混不要紧,火力足够大就行了,加之东哥时期她和岑霜野以及哥舒令文的关系也有点暧昧,可能有她不知道的来往,反正多种原因集合在一起,哥舒令文没发作她,选择咽下这口气。

      小茉这个瘪人,收拾完哥舒令文,收拾四公主,她下四公主面子的方式特别简单。

      豚豚她娘最近还是挺待见她的,可能对大部分人来说,比起六岁男孩可以当爹,她们似乎很一致的更倾向于相信那一瓶上边有奇怪不明材质标签的五百毫升应该冷冻保存的原始管试剂——珠珠说那玩意可是冻存的原始管备份,辅助生殖用的都是一比十的六次方稀释,那空瓶子哪怕灌水涮一涮,都够再生个孩子。

      竹子太后疑似和四公主二人一人吨了二百五。

      豚豚她娘这种人,她们十分善于愚忠和愚孝,良禽择木而栖或者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种话跟她们是说不通的,但,她们愿意给疑似竹子的小孩当狗腿,做到什么程度全取决于竹子的这只小孩血统有多纯。

      小茉端起茶盏。

      豚豚她娘立刻屁颠屁颠的去给小茉倒茶了,还无意地添了一句,“这是明前的龙井。”

      “说起来,你时常奉旨南下两江,整顿漕运,”云菩瞥了眼四公主,品了品这明前的龙井,味道不对,要么四公主买到假货了,要么天太潮了,茶叶有点发酵,“却还当着宫女?”

      其实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

      真服了。

      小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还没发现她小时候是个话唠。

      小云大概安静了一小会吧,很快就说,“我们长得一样唉,而且小云是云梦泽好不好。”

      “行,小小云,闭嘴。”她敷衍道,在等姜宝贞回话。

      “可恶……四……公主死了,”小小云问,“你入主新郑,竹子一家家破人亡,她却放过你了?”

      “没放过我。”她说,“她企图给我下毒。”

      只是她那懦弱的母亲最后蹲在厨房哭了一晚,什么都没做,回来的时候一脸的眼泪鼻涕。

      “啊?”小小云惊讶了一下,“不过你还活着。”

      “没发现吗,她是一个很懦弱的人。”她敷衍道。

      “嗯,”小小云很快又复述道,“可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姜宝贞苦笑道,“我和离时妻告夫在先,又被婆母告了忤逆死罪,虽官家免我一死,但终究名节有亏。”

      “名士不论私德。”不过云菩再也不随便干涉别人命运了。

      当年梅成雪这个两江总督是蛊里最大的那条蛊王,咬谁谁死,现在梅梅和她姐妹,两条混吃等死的米虫,每天吃喝玩乐,不想上班,终于把贞纯气的上折子骂了五千多字。

      要知道,贞纯可是以承平妃亲封的白帐可汗自居,并不把她或金墨放在眼里,为了收拾梅梅,贞纯都屈尊降贵来告状了。

      现在没有了梅梅,只能指望豚豚她娘了,当年这位浙江布政使也算办事利索。

      虽然姜宝贞这人也不怎么地道就是了,有事相求时随手能拿出来月光缎,无事相求时就,蚕不高兴,今年还是没有。

      “她为你出生入死,”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四公主,“就换来一个名节有亏。”

      四公主幽幽道,“御史参她久居禁中,秽乱清议,借女身近权位,士林说我纵容女臣乱政,为内廷女官蒙蔽,恐伤国本。”

      “听不懂人话的臣下打杀了便是,这还需要我教你?”

      很搞笑的事情发生了。

      四公主偷看了娜娜一眼。

      娜娜用带着口音的官话说,“哦,我们素女孩子,外星大臣是外星人。”

      但这大概不是四公主想要的答话吧。

      四公主声调沉下来,“我是君王,我可以压制朝臣,我可以杀朝臣,打杀了一两个,我暂时还是皇帝,那她呢?她拿什么去抗衡百官?这天下的恶意?我只是希望她能活着。”

      “若都这么苟且偷生,”云菩这时反而有心情柔声说话,“何时才能活得像一个人?”

      从成芙来看,她感觉有些人是不愿意跪在地上,卑微着活着,她们更愿意轰轰烈烈,死得其所。

      四公主脸上晃过一瞬自嘲,随即说话声音带上几分沮丧,“我要是有枪,我也立时把他们都杀了。”

      小小云这破孩子嘴还挺快,“唉,没枪也有没枪的杀法。”

      “你们两个很熟吗?”她默默逼问小小云。

      “不。”小小云否认了,“我也是尬聊。”

      但四公主能精准的认出小云,好似确认了什么一般,如释重负,仿佛遗忘了姜宝贞的话题,走过来揉搓了她几下,笑笑,随后走掉,看方向应该是去找竹子。

      其实当年她还是很希望四公主能活着的,但四公主唯一的让步只是留下一具全尸,还是为了让母亲能再见她一次。

      许多年后,她能理解四公主为什么这么做。

      所以这里的一切真是可笑。

      从义无反顾到苟且偷生只需要竹庭疑似给她生了个女儿,反正只要竹庭喜欢她,肯跟她一起过,她什么都能忍,什么家国大义,统统比不过竹庭。

      这让她觉得恶心,觉得自己真是一个笑话。

      现在真是,所有人都处于一种诡异的状态。

      四公主依然固执地住在紫宸宫,睡前殿的书房,似乎因为她生病的缘故,她和竹子住在东堂的卧房里,金墨立刻占据了西厅,倒霉萨日朗和娜娜既不想去慈和宫跟两个老太太大眼瞪小眼,也不想去琼华阁跟小孩混在一起,当然萨日朗肯定膈应附近狗皇帝住过的福宁宫,娜娜天天过来找她蹭床,萨日朗估计这段时间和金墨一起睡的。

      而且她怀疑四公主同意了这种安排是因为这方便她随时过去找竹子。

      四公主用的熏香很特别,沉水香混了玫瑰,调的比较好,很别致,不过香味有点淡,仔细闻才能闻到。

      竹子早上还是梨子味——不管竹庭还是竹子都喜欢鹅梨帐中香,洋葱土豆胡萝卜喜欢水果的味道,晚上再出现时衣服上就沾染了四公主的熏香,不止竹子,她衣服上也一股这个香味呢。

      小小云装死,“我们去睡觉吧,我也困了。”

      她决定回击,给这个云菩取外号为大云,现在她们加上云梦泽三只凑成了珠珠的梦中情刊CDD系列的大CDD,小CDD和小小CDD。

      好像只有大云睡了她们才能看见彼此,不过显然大云对她没什么兴趣,也对梦境或者这个世界没什么兴致,只是缩在贵妃榻上,裹着被子。

      “嗯,你,”她看着大云,“你有没有感觉好点?”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像她莫名其妙的去了大云的世界,大云也莫名其妙的来了她这里,和她一样,大云也被从虚无之处延伸下来的锁链穿过身体,禁锢在这里。

      按理说她能想办法撬开的锁没道理大云撬不开,估计是大云懒得撬。

      而且大云的灵魂——这算是灵魂吧,好可怜,一直都是血淋淋的,遍体鳞伤。

      虽然她知道灵魂没有痛觉,她试过了,不过她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会不会很痛?”

      “咦?”大云还是搭理了她一下,“什么?”

      “没什么。”她又岔开了话,这里要是有镜子就好了。

      之前她不会觉得困扰,因为她呆一会儿就走,现在显然她回不去了,这个鬼地方往哪里走都是墙。

      “你要换件衣服吗?”她说,“我给你换条裙子?”

      “你好无聊。”大云蔫蔫的,不过没反对就是了。

      真是太搞笑了,她在可能是灵魂世界的世界里,打了一盆来自灵魂世界的水,把另一只自己身上的血擦干净,她也不知道灵魂上的伤口会不会流血,反正缠上绷带,应该不要紧了,又在从灵魂世界不知道属于谁的衣柜里掏出条珠光蓝的裙子,给大云换上。

      做完这一切她开心的凑过去,钻进被子里搂住大云,亲了大云一口,“其实我还是蛮开心的,”她说,“有两个我。”

      她的梦想其实一直都是做一只不劳而获的米虫,过有钱的日子,可一直都很辛苦,日子也一直都紧紧巴巴。

      但金墨自己也只有过节的时候能用大米做一顿蛋炒饭,裤子的破洞没在显眼处缝一缝继续穿,礼服只有一套,必须郑重的保存在箱子里,放好多驱虫的药,大家都一样。

      可大云那里阿娘和金墨都过世了,还好萨日朗活着,日子还能过,至少能吃好喝好,不用饥一顿饱一顿的打仗了,行军的时候,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她又吃饭慢,而战机转瞬即逝,只能等晚上扎营的时候才能吃点东西,也要看战事是不是顺利。

      她早就不记得吃饱肚子是什么感觉了。

      所以大云那里很好。

      但她一直以为她会是最先走的那个,她身体一直都不好,没想到连萨日朗都一病不起,她却还活着。

      真是令人沮丧。

      不过她猜大云愿意留在这里的原因也一样。

      所有人又都活过来了呢!

      “为什么?”大云有一搭无一搭的跟她聊着,“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也没有,挺有意思的。”小小云抱着大云,“只要这具身体还活着,你就一直在,这样的话,到死的时候,至少有人陪我了。”

      大云摸摸她的头,也抱了她一下,然后把她赶走,“不要吵啦,我要睡觉。”

      “行吧。”她起来,打算去把面发上,明早炸点油条,但坐起身,屋子里很暗,娜娜,琪琪格和其他的小孩都不在,忽然又想到了那昏暗的宫廷,虚掩的房门,空无一人的厅。

      她就提着蜡烛,去找萨日朗。

      结果很精彩。

      绝了。

      大云讨厌的诸葛文也在,哥舒令文她妈正在喋喋不休的辱骂她和大云,有的事确实是她干的,不能算在大云头上,虽然不能排除大云没做。

      “你都不知道。”诸葛文真是咬牙切齿的口吻,“我做噩梦真的生了个老三,生完就像她诅咒的那样,开了骨缝,瘫了,一时不能下地。”

      她一推门,哥舒令文她娘吓得躲在金墨身后。

      诸葛文很有种,幽怨的看着她,“有本事胡说八道没本事认账。”

      凶巴巴的诸葛文气冲冲的起身,已经不管自己是不是没穿衣服,“你去拿你所谓的内卫情报!”诸葛文愤怒道,“我在这里等你,谁回报的,怎么写的,我和她对质。”

      “静姝又不在。”她回敬道,“你对质给谁看?人在做,天在看,诸葛小姐,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闭嘴,够了,又怎么了!”金墨叹了口气,认命的裹着毯子爬起来去抓衣服。

      “哦,明天再说吧。”她又把门关上。

      至于娜娜,娜娜绝对偷穿了她的裙子,还给弄脏了,正躲在书房里唉声叹气的搓裙子,她决定大发慈悲,放过娜娜,轻轻的走开了。

      最后她还是去找阿娘了。

      有一件事她还是蛮开心的,阿娘只是讨厌那个男人而已,一旦她不是那个男人的小孩,阿娘一下子就好喜欢她。

      阿娘抱着松塔,在床边发呆,四公主趴在阿娘膝上,依偎在阿娘腿边,也在发呆,好奇怪,两个人都不说话。

      “怎么啦,”她过去赶走松塔,“抱。”

      四公主看看她,起身让开,阿娘慢慢地抬头,使劲儿抱住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4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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