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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十一章 无解 ...

  •   娜娜一下子生气了,攥紧了拳,一言不发的背过身去,默默的找个角落蹲着。

      这样做很孩子气,她知道,但她实在是忍不了茉奇雅了。

      这个无情无义冷血冷酷的狗女人。

      她抿着唇,生着闷气,更气自己为什么是个菜狗。

      她好想一下子像阿娘一样,武艺盖世。

      一想到阿娘她就觉得鼻子发酸,好想哭,于是拿出来阿娘的信,看着更想哭。

      真的好想阿娘啊。

      虽然她会和阿娘打架,但好想每天和阿娘在一起,好几个月不见了,感觉阿娘的样子都模糊了。

      她给阿娘的信很短,只是一行“阿娘阿娘”,因为提笔时她总不知道该如何落笔。

      阿娘的回信也很短,只是一个字“哎”和一副简陋的画。

      阿娘不善工笔,这次画了两只丑丑的小猫,丑丑的猫妈妈摸着丑丑的小猫脑袋。

      上次是羊妈妈和小羊。

      她仰起头,吸吸鼻涕,把阿娘的信叠好塞在怀里。

      没办法,谁让她是年纪最大的呢,当大姐就是倒霉。

      她看茉奇雅这个讨厌鬼又躺回去了,有点担心,于是抓住趴在角落的琪琪格,“去床上躺会儿。”

      琪琪格懒懒的,“我不想动。”

      “我有点担心她,”娜娜说,“你去看着点,要是她不太好就过来叫我。”

      琪琪格还是很在乎小茉的,一下子爬起来跑了过去。

      “唉。”娜娜低头叹了口气,拿起剑对着桩子砍。

      希望十几年后她能变成一个武艺高强的将军吧,再也不会没出息的被妹妹救。

      至少她比阿娘聪明,阿娘都可以,她也可以——机智的她永远在厅里练武,才不会顶着风雪烈日出门。

      才打了一套,玳瑁生的小猫忽然跑了过来,是那只最活泼的银色小狸花,是神气又勇敢的女孩子,总是从窝里爬出来,探索这个世界。

      小狸花在她面前变成小猫蛋,给自己理毛。

      “真的太可爱了。”娜娜捧起小猫,和小猫玩了一会儿。

      一刻钟后,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颓废,又放走小猫,拿起剑。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阿娘总是要去院子里了。

      阻碍她好好练武的事情太多了。

      小猫跑了,结果茉奇雅跑回来了,从背后抱住她,小声用那种可娇了的声音叫她,“娜娜。”

      她顿了顿,“走开。”

      “不要。”

      “走开。“娜娜沮丧道。

      可恶,小茉知道她吃这一套。

      她就喜欢会撒娇的娇俏女孩——最讨厌皇帝茉。

      说真的,唯我独尊的皇帝茉和喜欢发号施令又自以为是的东哥有什么区别,都是狗东西。

      她生气道,“我是打扰你睡觉了吗?”

      “别不理我嘛。”小茉软乎乎的趴在她背上,搂着她的脖子。

      过了会儿小茉咬了她肩膀一下,又亲了亲,“娜娜。”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把小茉抓过来抱着。

      小茉都不能多装一秒钟,目的达到她就是狗东西皇帝茉了,“娜娜,你能去洗床单吗?琪琪格突然来了,我们现在只剩最后一套干净的了。”

      “哇靠!”娜娜跳起来,“我就知道!”她拔腿朝着净室的方向狂奔,尖叫道,“我靠!我靠!别让她吐地上啊……”

      琪琪格的痛经可和延龄的不一样,延龄没什么症状,只是痛到蜷缩成一枚蛋,而琪琪格可是从见血的那一刻开始她的上吐下泻。

      太好了,聪明的小茉给了琪琪格一个桶。

      她又猥琐的、邪恶的、默默的从净室出来了。

      小茉默默给了她一个盆,把床单堆在了盆里。

      娜娜白了她一眼,撇着嘴站在盆前。

      哈斯老奶奶一路小跑着,感觉很急,火急火燎的冲过去,不料厕所已经被琪琪格占了,又讪讪的退了出来,有些无所适从,于是踱步过来,挽起袖子。

      娜娜被感动的热泪盈眶,“哈斯奶奶,你是个好人。”

      哈斯老奶奶猛地把头扭回来:“你叫我什么?”

      “奶奶?”

      哈斯老奶奶又把袖子放下去了,“自己洗去吧。”

      “对不起,真的抱歉。”娜娜也知道有的老人家是不允许孙辈称自己为“奶奶”和“婆婆”的,她们宁可被称为“太太”或者“外婆”——因为祖母总是和横死的孙女出现在一起,或者她们自己就被祖母折/辱/过,她不知道哈斯老奶奶也这样,“哈斯外婆。”

      哈斯老奶奶还是生气的走了。

      就在这时,橙子探头探脑地出现了,“想试一下洗衣机吗?”

      “洗衣机?”娜娜咦了一声。

      橙子挤眉弄眼的,“等下,我马上回来。”

      不一会儿,橙子和纪鸯手下的另一颗橙子进来了。

      小橙子有点局促,但在橙子一声声的“程澄姐真厉害啊”中迷失了自我。

      “这个就是,”小橙子指着那一团乱麻的电线,桶,桨,“洗衣机,”她比划着,“把衣服和皂粉扔进去,连上电,引擎可以带着桨转转转,就像搓衣服一样。”

      “诶?”娜娜迫不及待的把那一盆水和床单扔了进去,“我试试,我试试。”

      不知何时,小茉又出现了。

      橙子迫不及待的指着洗衣机,“娘娘,看,超厉害的洗衣机。”

      小茉上上下下打量着洗衣机,点了点头。

      “快。”橙子拽着小橙子,“阿程,快说你想要啥。”

      “哎?”小橙子腼腆道。

      “因为洗衣机很重要!”橙子开心道。“快跟娘娘许愿。”

      云菩看向程澄。

      这里的程澄也有着腼腆的笑容,局促的时候会踮着脚,左右摇晃,延龄说过她,叫她不要这样,可程澄总是改不了。

      不过程澄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很能说,一旦跟她熟悉起来,会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她还记得她杀死程澄的那天。

      两军交战,程澄认出她来,甚至,她记得程澄当时那个惊喜的神情,那一刻,程澄不再是一个士兵,只是那个她认识的女孩。

      但她将剑递出。

      因为她不能被程澄认出来,在新郑发生的一切必须埋葬在新郑,否则那些虎视眈眈的男人绝不会错过这个时机,他们不能容忍居于女子之下,他们本就在忍,忍耐只是等一个时机。

      她只能终结掉错误的开始,因为那时,她已经习惯做一个皇帝。

      程澄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个世道,这是小橙子第一次遇见她。

      小橙子瞪着眼睛,晃来晃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就走。

      “诶!”娜娜叫唤道。

      不过小茉回来了,飞快的把她那两套重重的大礼服扔了进去,举起那一袋次氯酸钠往里面倒,“我也试一下嘛。”

      总的来说,小茉洗衣服洗不干净,但她诡异的达到了一个无菌的状态,因为她有无限的次氯酸钠的支配权。

      别看别人想讨几克回家洗衣服只能换来卿小鸾疯狗般的嗷嗷乱叫“别动!那是能用来洗衣服的吗,暴殄天物”,“伟大的”、见人下菜碟的卿小鸾哪里敢管茉奇雅。

      小茉哐的倒进去半袋子,躺在靠椅上等小橙子说话。

      她猜小茉的伤不太好,从那天出去给了钺国老头一枪后就能躺着就躺着了。

      “我不是信国人。”小橙子说,“也无意于信国官职……这样好不好?”小橙子想了想,绞着手,“呃,想不出来,让我想想,等想出来告诉你。”

      小茉点点头,挥了挥手。

      橙子赶紧拉着小橙子跑了。

      “呦,这什么。”小绿突然冲了进来。“果然是差生文具多呐。”

      娜娜热情的挥挥手,“小绿你怎么过来了?”

      翠星河冲她一撇嘴,“呵。”随后站在靠椅前。

      小茉对小绿就是不一样的态度了。

      小橙子毕竟不是自己人,她倒客气了许多,面对翠星河,即便杨棋也在,她上来就是,“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

      小绿可能也是一肚子火,“她可是内务部尚书!我算什么东西。”

      “所以……”小茉刚开口就被小绿打断。

      “我先说,”小绿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小茉迟疑片刻。

      小绿翻开包,掏出来了一个龟壳,还有一个长卷轴,“这是翻译,甲骨文和我们文字的对照。”

      “有莘氏御汶山,左妇嬉生禹……”娜娜凑过去看,“遂为子谋巫,奸姒密告于巫尧,斩妇嬉于羽山,其子乃脱,得走,逾年,通东南……”

      她张了张嘴,没能把后边那些残忍的字眼读出。

      “慕如说这是你想要的。”小绿扯了把椅子坐下,往后一靠,交叠着手。

      “对。”小茉把卷轴收起来。

      “又有什么用。”小绿嗤笑道。

      “听过华夷之议么。”小茉淡淡道。

      “那又如何?”

      娜娜瞥了一眼小绿,“外星人啊,哪有一位蛮夷能比得过外星人,这玩意可直接是外太空的。”

      “那果然最后还是要,”翠星河耐人寻味的一笑,“大楚兴,陈胜王。”

      难怪慕如要她给茉奇雅一份文字对照。

      小茉找了个盒子,把龟壳放了进去,自己又趴回去了,“那坏消息呢?”

      小绿掏出来了几本折子递了过去。

      小茉扫了一眼就捏着折子起身——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她若无其事的把折子收好,假装一切都好,只是从抽屉里撕了一张大德宜票号的空票,一式三份,支二十万两白银,无比邪恶的签纪愉的名字,递给小绿,“你先以李音书的名义去平遥取钱,有可能纪正仪已经取走了,想来她最近也急着用钱,要快。”随后云淡风轻的说,“我出去一趟。”

      但她走过来企图把她的礼服裙子捞出来。

      看这架势要么是去见粿粿,要么是去见纪正仪——纪正仪的概率稍微小一点,她现在应该是焦头烂额,不会有闲心跑这么远,至于剩下的,她不介意穿着寝衣出现。

      只是小茉低估了次氯酸钠的威力。

      小茉目瞪口呆的捞出来了一条渐变色的黄裙子,有的地方分布着写意般的白色点点,另一条更惨,它上边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白色快快。

      杨棋不巧看到,感觉她想忍住笑,但她还不如直接坦荡的笑一声,可能笑了也就过了,她偏不,她非要憋那么一下,导致笑声从鼻子里出来了。

      那一声“嘎”实在是雪上加霜。

      娜娜笑的站不住了,坐下来接着笑。

      小茉抿着唇盯着洗衣机看了许久,跑了出去。

      没多久,茫然的纪鸯出现了,带着十万分扭曲的表情解下衣裙给了小茉。

      怎么说呢,纪鸯这条裙子是正红的。

      “跟你换。”小茉转回去抱了一件蓝色的裙子出来递给纪鸯。

      “不要床单。”纪鸯现在懂了。“我也不穿被罩,谢谢。”

      表妹的衣裙真的,无一例外,全是棉布小碎花,和桶里转着的床单一模一样,绝对是同一匹布裁下来的。

      她忍不住扭曲着脸,“我回去给你拿一件行不行。”

      表妹拒绝,“不要,要这个。”

      “为啥?”

      表妹对镜描眉,央求道,“阿姐——”

      “行吧。”纪鸯扯扯嘴。

      “你要不要穿我的?”娜娜说。

      纪鸯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不要。”

      “怎么了嘛。”娜娜拽拽衣服上的小熊们,“很可爱啊,我还有一件小猫头的,我给你小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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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逃避的事情。”延龄背着手,跟在珠珠身后,有一搭无一搭的和珠珠聊着天。

      “但你逃避了,也会付出逃避的代价。”珠珠的脖子上戴着那根二十六克拉的红宝石项链。

      时露娜生活在不太富裕的家庭,显然仕途也非一帆风顺,是一个怀才不遇而又眼高手低的人,她当然也想扬眉吐气,只可惜奇迹没有出现,还是紧紧巴巴拮据着过了小半辈子。

      于是茉奇雅时不时就兑现一下诺言,把别国国主给她的贡品转手给珠珠。

      时姐从此愿为同病相怜的老乡两肋插刀。

      “会吗?”延龄反问道。

      说实在的,她只想试探一下珠珠到底是不愿意认为茉奇雅不是老乡,还是郁郁不得志的时姐终于遇到了“伯乐”,终于要大展身手,一切话语不过是为了面子。

      但她高估珠珠了。

      珠珠是个二百五,“我有什么可逃避的,我连我不是这里人的事情都告诉你们了。”她捏着红宝石吊坠,喃喃道,“你们甚至知道我妈们这辈子没上过一天班。”

      而且不管和珠珠聊什么,最后都能扯回到时露娜妈妈。

      “她们不是打牌的吗?”

      “打电竞的!”贺兰珠无力的纠正。

      古代人根本不能理解,“麻将?”

      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就是打游戏给别人看。”

      “啊?为什么要看别人打游戏?”延龄傻傻的,是个小蠢蛋。

      “因为她一天班都没上过。”她踩了下自己影子的脑袋,“我太太努力了一辈子,爬上了司旅,但我妈不想读了,博转硕毕业了,我太太说行,那就找个班上,结果呢,她连试用期都没过就被开掉惹,最后只能靠打游戏赚钱,她倒是喜欢打游戏。”她看着延龄,“我的同门,十九岁当上了司连,二十二岁升了司营,因为她妈是司团,皇家科学院院士,而她,三篇正刊一作,她妈一个电话,文章能送到接受,我投正刊,二十四小时,拒的很快。”

      “不过没关系。”延龄安慰道,“双姐堂堂首辅,位极人臣,只手遮天。”

      时姐吃亏就吃亏记忆这玩意它不跟着壳子走。

      珠珠根本不知道双双不是贺兰珠的亲生母亲——小珠和大部分人一样,生下来就被遗弃,是从山里捡来的。

      “真是对不起贺兰珠。”珠珠苦笑道,“她有个好阿娘,我没有,希望她重新转世,挑个好人家,不要去我家。”

      “但你能保证转世一定去未来吗?”延龄拍了拍珠珠的肩,“如果和你一样,往过去投胎了,这可完蛋了,你家好歹没有外星人啊。”

      珠珠摇摇头,“这样说的话,去我那里确实不错……”她每天雷打不动的话题,“啊,我的臭学生,真是集齐了三个臭皮匠,这下完蛋了呢。”

      “你先别管她完蛋不完蛋了。”延龄把珠珠往前推了推,“我们先顾我们今天不完蛋吧。”她看向粿粿,“这是时露娜。”

      粿粿一脸吃苍蝇的表情,拍了拍手,“贺兰延龄,你真是了不起啊。”

      延龄指着珠珠,“不如暂且放下我们的分歧,有些话口口相传变得扭曲失真,这才显得神神叨叨,如今,时露娜在这里。”

      “喂!”珠珠抗议道,“你明明说只有果子姐一个人……”

      “不是,”粿粿指着自己,眉头紧锁,“我,果子姐?”

      突然珠珠往前一踉跄。

      茉奇雅推开珠珠,“你要见我?”

      粿粿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久久,一扬眉,“对。”她上前半步,“这么多年了,你我之间的恩怨也该有个了断。”

      “以什么身份?”茉奇雅扫了她一眼,“你早已随柳后归钺。”

      “什么身份重要么?”粿粿冷笑道,“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她一字一顿道,“给你个机会。”

      “按旧例,”茉奇雅冷漠道,“败者听凭发落,愿赌服输。”

      “她……”延龄走上前。

      茉奇雅抬手将她拦住。

      粿粿打了个手势,“若你有伤在身,不方便,我们可以改日。”

      “弓弩射程终归有限,”茉奇雅道,“你觉得你的手下这般厉害?”

      “呃,”珠珠小声说,“我可以走了吗?”

      延龄拽住她,“不行。”

      她最讨厌她辛辛苦苦在外边奔波,她的伙伴在家睡大觉,真真最可恶。

      珠珠话密的很,一会儿来一句,“你担心她做掉你的好朋友?”

      “不至于,”延龄打量着茉奇雅,“猫不高兴人会叫,她要真想杀一枪的事。”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茉奇雅说话永远气人,“你是否说话算话。”

      三言两语间,粿粿已经气炸了,“我柳在溪言出必行,我若输,立时自裁。”

      “好。”茉奇雅特别擅长挑衅,顺手抽走了她的刀。

      她要认真和粿粿打,场面不算失控,但她带着鞘打粿粿。

      点到为止的话,第二招粿粿就算输了,被茉奇雅一鞘拍脖子上拍出去了,此刻体面些的结束方式是认输。

      话又说回来了,要是有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拿不出鞘的刀和她对打,只要有一个近身机会,她会打到上亲娘给的牙为止。

      和一般聪明人相比,茉奇雅很阴间的地方是对招时,她能完整复现对手的招式——只要倒霉粿粿重复过两遍,甚至后发先至。

      粿粿用的这招名叫“帝子降兮北渚”,按理说茉奇雅不应该会,这招是小时候她们自己创的,取九歌诗句,一人一招,一共九招,是独属于她和粿粿的童年回忆,那时候茉奇雅还没出生。

      ——谁没幻想过自己是名震江湖的大侠呢,披上床单,拿起扫把,叫上好朋友,今天她就是太玄剑庄的大小姐,一柄娥皇剑独步武林。

      等到茉奇雅出生时,她和粿粿也都长大了,到了耻于谈论童年时发癫景象的年纪,谁要是敢再提太玄剑庄,披着床单手拿扫把的她,她真的会跟她急眼。

      只是看来粿粿也没有放弃自己所创的招数,改了改,这么多年还混在其他招式里用。

      “我能走了吗?”贺兰珠真的搞不懂这群原始人。

      唯一的倒霉同乡也原始人化了。

      反正一个正常人不会和人互殴,这太幼稚了。

      “还有完没完?”倒霉同乡茉奇雅到底绷不住了,雁翎刀出鞘,指着柳在溪。

      柳在溪面无表情,“好。”

      原始人的脑子都有病。

      只见柳在溪说着,抬起剑朝自己脖子挥去。

      “你干什么!”贺兰珠尖叫道。

      真服了,原始人还真说死就死给别人看啊。

      “我有事找你。”茉奇雅刀一偏,格住了柳在溪的剑。“不是听凭处置么。”

      “你想我死,我知道的。”柳在溪淡淡道。

      “等等。”延龄忽走上去。

      延龄脑子也有病。

      突然间延龄夺过侍女的刀,与茉奇雅对了一招,兵刃交错,金属碰撞擦过的声音刺耳,而后两人各退数步。

      “好,没事了。”延龄又哒哒哒的跑回来。

      她知道怎么回事了。

      按理说粿粿不至于这么菜。

      现在她明白了。

      茉奇雅会改招。

      前半招还是原来的模样,后半招随机接其他招式,打自己人真是百发百中,因为大家都学的是同一套剑术,会下意识预设后半招的走向,然后被打的找不到北。

      “起初是。”茉奇雅不高兴的歪头看着她,扬手把她的刀朝她的脸砸过来——绝对是故意的,“当年是你的失误,导致我们被围,乃至卿玉献夫,以飨三军。”

      “是,我不如你。”粿粿咬牙切齿,握紧了剑,“如果这是你想说的。”

      “岳阳知府被你的好姐妹杀了。”茉奇雅冷笑道。

      “什么玩意?”粿粿又开始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岳阳知府!被她!杀了!”茉奇雅似乎对此事很破防,她冲粿粿喊道。

      “那个,应该是她杀了岳阳知府。”延龄还是没忍住,纠正道。

      “行。”云菩气鼓鼓地复述了一遍。

      好讨厌柳在溪,好讨厌延龄,好讨厌卿玉,若是真的有消消乐就好了,真的好想扒拉一下让她们三个一起消失。

      但她要压着火,和柳在溪交涉,因为她不想冒险。

      吐蕃易取——假若是她亲自带兵,换成延龄,她还是想稳妥些。

      看折子的时候她就冒出来了邪恶的想法,把柳在溪给卿玉送过去。

      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这才是真的“卧龙凤雏”啊。

      她对柳在溪的忍耐极限大概是一刻钟,至于娜娜,已经菜到谈不上忍耐了,有时她甚至会很邪恶的想,娜娜挺适合当皇贵妃的,倒也难怪萨日朗从来没有为娜娜争取过,毫无迟疑的答应了让娜娜陪嫁漠东,果然最了解娜娜的还是萨日朗。

      她应该把娜娜留给延龄,或者让娜娜去当监军,盯着柳在溪和卿玉,而不是因为娜娜想阿娘就把她带在身边。

      简直了。

      娜娜不像萨日朗,娜娜像她爹,她爹到死都分不清人吃粮,马吃草。

      快到忍无可忍的时候她必须得出去呆会儿,不然她会控制不住自己,对娜娜破口大骂。

      只可惜伤口很痛,她走不太远,捡了个倒下的树坐着,揪了一根狗尾巴草。

      不一会儿跑来一个小孩,和豆芽菜相比,她真像豆芽菜,脑袋大大的,身体像个杆,头发梳的很整齐,但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姐姐,”她扬起稚嫩的脸,“很饿,想讨一点饭吃。”

      “可我是树精。”她说。“没有人类的食物。”

      “啊?”小孩茫然的看着她,“是树精?”

      “不过有个饼。”她掏了掏裙子上的口袋,真的找到了一块龙井酥,可能是琪琪格放进去的,干巴巴的,可能有些日子了,还好没长毛,闻了下,没坏,“不太好吃。”

      小孩一把抢了过去,狼吞虎咽的吃了。

      她看着四周,空无一人,倒不是个陷阱,小孩也不像会武的样子。

      小孩认真的把掌心的点心渣都吃光,忽然躺下,打开身体。

      她低头看着小孩。

      小孩闭着眼睛,说,“没关系,树精姐姐很好看,这个饼是甜的,我从来没吃过,我,我,我还是很开心的。”

      “你一直是这样讨饭吗?”她问。

      “只有这样,”小孩麻木的说,“他们会给我一点馒头,或者一点馊饭,”说着忽然哭起来,“也有人骗我,是坏人。”

      “你起来,我是树精,不是人。”云菩起身,“你家人呢?”

      “没有饭吃了,”小孩说,“好几个月没有东西吃,弟弟饿的不停的哭,阿妹不见了,那天家里炖了肉,下一个就是我,我跑了,暂时还没有被吃掉。”

      娜娜追了出来,终于找到了小茉,松了口气,“你不要到处乱跑嘛,诶?哪来的小孩子。”

      “你也是树精嘛?”小孩好奇的看着她,问。

      “对。”小茉说,“我们要走了。”

      小孩懵懵懂懂的挥挥手,跑开了。

      娜娜看着那个小孩跑远,“要带回去吗?感觉好可怜。”

      当只小年糕也不错,万一是个小聪明呢?

      “不要。”云菩拒绝了,“人各有命。”

      “如果她饿死了,被杀了。”娜娜好天真无邪,“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天下可怜的人多了。”她往回走,“我们赢了,她自会有一口饭吃,我们输了,总归都是要死。”

      “你有病。”娜娜咬着唇。

      “对,”皇帝茉无动于衷的往前走。

      她暗自记住了小孩跑走的方向,打算送茉奇雅回去后出来找这个可怜小孩。

      没成想,一出林子就遇到了小橙子。

      “你想好要什么了吗?”皇帝茉自以为是地问,随后后知后觉,“你怎么来了?”

      “我想好要什么了。”小橙子跪下,仰脸看着小茉,“救救郡主,救救我们。”

      “发生什么事了?”娜娜赶紧把小橙子拉起来。

      “我们想与乔临川这畜生……”小橙子咬牙切齿道,“汇合,”她视线余光盯着小茉。

      小茉一点面子没给小橙子留,径直说出了小橙子没好意思说的话,“共御外敌。”

      小橙子一下子卡壳了。

      “你先说怎么了。”娜娜催促道。

      “乔畜生要造反,要把我们充为营伎,纳郡主为妾。”小橙子攥紧拳,“郡主殿下让我和阿梨先走,阿梨留下和她并肩作战,我决定我们不如反了。”她一时义愤,嚷道,“畜生!”

      “乔谁?”小茉蹙着眉。

      “乔临川。”小橙子说。

      “那是谁?”小茉茫然地看过来。

      “我也不知道。”娜娜苦恼的挠头,“我也不认识。”

      “就是,”小橙子快急哭了,“护国四将!”

      小茉沉默片刻,“其实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们要凑四个人,白起,王翦,廉颇,李牧,无一善终……反正,他们五个,胖子,瘸子,断袖,诸葛文,冯舟,冯舟已经死了,那他胖吗?”

      “不胖。”这次换小橙子茫然的看着小茉。

      “瘸吗?”

      “不瘸。”小橙子挠头,“应该不瘸。”

      小茉回忆着,表情一瞬间很是精彩,没忍住嘴瓢了一句,“双管齐下?”

      “什么?”娜娜忽然有个猜测,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小茉展开扇子,掩住下半张脸,“没什么,你别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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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残阳余光如血。

      风自北而来,带来一阵浓重得化不开的腥气。

      清歌低头看着舆图上的那条河。

      细细的一线,落在眼前,却是绝路。

      后边是急水,眼前是敌军,再退,怕是真的要退回新郑了。

      此时兵力折损过半,勉强将信国军队抵挡在济宁,但能守多少日子,她也不知道。

      诸葛文执拗的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片刻后,她问,“伤兵帐里的药还够吗?”

      “回官家。”诸葛文说,“还够。”

      “不要骗我。”

      诸葛文沉默片刻后,刻意放慢语速,“止血散只剩两箱。”

      她看向官家。

      官家玄甲未卸,长发只是草草束住,几缕散发从鬓边垂落,眉心的擦伤还在滴血,左臂的刀伤重新包扎过了,却还能看见淡红的血痕从内里洇出。

      一时她心痛如绞。

      “官家。”她开口。

      官家打断道,“粮呢?”

      “还够十几天。”

      “草料?”

      “不多了。”

      官家点了点头,将案上的金印推到一边,擦啦的一声响,“我还有最后一步棋。”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凄凉的笑,“只是这一步……”她握紧了案,指节泛着冷白,灯火落入她眸中,亮得惊人,犹如一线刀锋寒芒,旋即说道,“还是到了这一步。”

      “官家!”

      大声说话官家还是能听见的,她病症时好时坏,重的时候还会眩晕的厉害,连起身都不行,轻的时候只是耳鸣和听不清人讲话,之前犯过一两次,几天的功夫便好了,这一次根本一点起色都没有。

      清歌转身朝营外走去,只是吩咐,“召校尉以上将官,半刻后,点将台集合。”

      她模模糊糊听见诸葛文再喊什么,但她不想说话。

      伤兵营里所有味道混在一起,闷的人透不过气,医官忙忙碌碌的穿梭。

      小榛烧的神智不清,从口型看,她反复念叨着娘。

      医官看见她,忙要下拜。

      她摆摆手,走了过去。

      小榛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她,挣扎着唤道,“殿下。”

      “别动。”她坐下,握住小榛的手,“是我不中用。”

      “不,”小榛摇头,眼圈一点点的红了起来,“殿下是最厉害的公主。”

      帐中顿时静了下来。

      医官停了手,生怕她发怒。

      “不,”她说,“殿下是不厉害公主。”

      小榛笑了,随后问,“殿下,我们,我们能赢吗?”

      “能。”清歌徐徐的吐出一口气。

      她直起身,走出帐子,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

      信国军营从来不吝惜火把,或者她们有别的照明方式,灯火连成一片,犹如银河繁星,连山谷都亮如白昼,更像一条猛兽,那光亮,带着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偶,只可惜她雕刻东西的手法并不好,勉强能看见阿姐的样子,很丑很丑。

      有时她会庆幸,三姐跟阿姐一起走了,没有像二姐那般,落得死于非命的下场。

      她握紧了那个小小的木雕。

      点将台前火把尽燃。

      将校分列台下,甲胄森然,刀剑林立。

      她一步步登上高台,迎上所有目光,敬畏的,猜疑的,不满的,审视的,不过到这一步,她已经不在乎了。

      风更大了,旌旗狂舞。

      她扫视众人,字字清晰,“你们是守边军。你们手上有她们同袍的血,她们脚下有你们弟兄的尸骨。若降,她们会先解你们兵甲,缚你们双手,再一批批押去河边砍头。至于你们身后的州郡、父亲、子侄——”

      她顿了一下,眼神锋利如电。

      “会成为他们铁骑入关之后的第一批祭旗之物。”

      “明日卯时,前锋营与左翼重骑正面迎敌,做出倾军死守之势,诱其主力压上。”她徐徐道,“左营残部并入中军,作死守之象,诱其主力尽压;诸葛文你率精骑潜伏东坡密林,待敌中军旗动,便直插其腹;崔彻领弓弩手踞河崖高地,专射其后军辎重与传令骑。朕亲居阵前,待其锋入我阵三十步后,全军前后夹击,誓取他他拉金墨首级!”

      “明日,朕亲为前锋。”她拔剑,剑锋映火,“愿随朕者,提刀上前,不愿者——”

      她将剑尖重重顿在泥地之中,声若金石裂空:“今夜便来取朕首级,献与敌营,换你们的荣华富贵。”
      #
      “卑鄙小人。”纪鸯咬牙砍退一人。

      乔临川一袭素白常服,俯视着她,“女帝称帝,本就逆了旧制,如今这是天命示警。”随后看向谢鸣筝,朗声道,“剑南道的儿郎们,纪郡主娼门下女,名贯秦淮,卫清歌难道是不一样的货色吗?她早在云贵,为笼络将士,以身飨军,是被千人/尝/万人/卧/的娼,你们奉的主子,不过楚馆艳伎……”

      云菩猛地扣下扳机。

      娜娜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娜娜。

      “啊,人家不过是撞到了你被双管齐下然后把别人屎到临头了,你就要这么造谣人家。”娜娜朗声说。

      乔临川目呲尽裂,一掌重重拍下,大骂道,“混账畜生你不要脸你造谣……”

      他猛地一晃,仰面倒下。

      纪鸯看着乔临川的脑袋变成了一个摔烂的西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2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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